“按理说,即便是剧毒的毒蛇,只要去了毒腺就不成问题。”厨子急得脸都白了,“何况蛇头都在这里……连头都剁了,更不可能毒死人呢!”
裴长奕瞧着角落里的三角蛇头,不由的眉心紧蹙,“这蛇到底能有多毒?”
“头三角,尾咻尖,但凡咬一口,见了阎王不喊冤。”厨子解释,“世子,这蛇是怎么死的?”
裴长奕愣住,裴静和进去的时候,蛇已经死了,大概是洛家那两个奴才所杀。
想了想,府医取出银针,“世子?”
裴长奕眼神示意:试。
银针浅浅刺入,却迅速发黑,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这蛇难道是被毒死的?”府医心惊,“比蛇还毒?”
众人面面相觑,裴长奕僵在原地,“洛家的那两个奴才之中,必有一人善用毒。”
祁烈:“??”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成一句话的时候,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不管是简月还是林姑姑,都不懂医术也不会毒功,怎么毒死一条毒蛇?
厨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问题来了:是谁,毒死了这条毒蛇?
第22章 如果当初,她没有喝下那杯水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洛似锦倒是没太大的反应,让祁烈先回来,些事情已经没必要再查。
“爷,不查了?”祁烈诧异。
洛似锦没说话,只摩挲着指间扳指,淡然道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纵然没有证据,但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早晚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他只要再洒洒水、施施肥,很快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外头又开始下雪,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恍惚间,似有人在耳畔喊着她的名字。
“春儿?春儿?来,快到爹这儿来,看爹给你买了什么?”
魏逢春睁开眼,只见着四周春暖花开,一脸慈爱的父亲站在山脚下,冲她挥着手,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
“爹!”她抱着满怀的山花,笑着跑向父亲,“爹答应过的,给我买的东西呢?”
父亲一如既往的满脸宠溺,“答应春儿的事,爹什么时候食言过?给!”
一包粽子糖,承包了她童年时期所有的快乐。
“少吃点,小心蛀牙疼。”
“知道了,爹!你也吃,可甜可甜了。”
“哪有的我宝贝闺女甜?”
画面一转,却是家中茅屋,父亲递给她一杯水,笑盈盈的看着她喝下,眼里是她读不懂的哀伤与决绝,乃至于在后来孤独的岁月里,她一直陷在自责与愧疚中。
如果当初没有喝下这杯水,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爹爹是不是也能……永远陪在她身边?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
上天没听见她的日日祈求,她终究孤身行走在人间,最后成了皇宫里的一缕冤魂。
“姑娘?”简月轻唤,“姑娘?”
魏逢春是哭着被叫醒的,满脸迷蒙的望着眼前的简月,“怎么、怎么了?”
“永安王府那边送来了厚礼赔罪,爷让人把东西都搬进了您的库房,让您自个去看看。”简月忙解释,也不敢多问别的。
主子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魏逢春伸手摸着面颊,湿漉漉的,竟是满脸的泪,当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胡乱的擦了把脸,人也跟着清醒起来,能清晰的听得下雪的声音,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脚步声。
坐在梳妆镜前,魏逢春忽然皱起眉头,惊诧的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有所变化。
按理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女大十八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可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竟与原身愈发接近。
如何形容现在的状况?
洛逢春与魏逢春正在相互融合,最后身形与五官逐渐倾向于身子里的魏逢春。
蓦地,她猛地屏住呼吸,转头看向门口。
可外头明明没有声音,也没有身影,但她能下意识的感知外面不远处有动静,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满脸迷茫与不解。“姑娘?”简月吓一跳,“可有哪不舒服?”
魏逢春慌忙摇头,“不是!”
好到……
生出了自我怀疑之心。
待更衣完毕,魏逢春踏出了房门,身子好转了不少,但外头雪风凛冽,仍需穿好大氅保护自身,只不过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些异常。
比如说,对外界的感知,像是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暂时无法适应现在的自己,这不只是单纯的听觉灵敏,而是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像是长了五感一般。
每走一步,她都非常小心,空气是冷的,心却是滚烫而沸腾……
她到底怎么了?
第23章 魏妃娘娘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库房内,堆满了奇珍异宝。
魏逢春进去的时候,委实愣怔了半晌,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东西?
“爷说了,这里的东西都是您的,姑娘慢慢挑,只要姑娘高兴就好。”简月在旁行礼,“西山赏花在即,姑娘当着意添上些许。”
彼时宫内外的命妇、贵女出行,是不该太寒碜。
“兄长去哪儿了?”
魏逢春问起的时候,简月惊诧了一下,忙不迭回答,“皇上传召。”
“说和?”魏逢春瞧着摆在盒子里的七彩琉璃缀蛇戒,下意识的套在了食指上。
真好看。
她喜欢。
宫内。
洛似锦抬眸望着“云翠轩”的匾额,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与周遭的皑皑白雪融为一体。
小太监快速进内禀报,“皇上,左相已在外候着。”
“让他进来吧!”裴长恒将怀中的灵位递给夏四海,“收起来。”
夏四海行礼,将魏妃的灵位收进了寝殿内。
稍瞬,洛似锦进了云翠轩。
裴长恒就在檐下站着,负手而立,英姿挺拔,见着洛似锦过来,只淡然说了句,“这里没有外人,爱卿不必行礼。”
“谢皇上。”洛似锦拾阶而上,站在了帝王的身后侧,“雪景虽好,但风雪寒凉,皇上也需保重龙体。”
裴长恒低头自嘲,“风雪无情人有情,可惜坐在这个位置上,能有几人真心实意,与朕共赏雪景?”
“吾皇万岁。”洛似锦俯首行礼。
裴长恒回眸看他,“说了不必行礼,爱卿还是太小心了。”
“礼不可废。”洛似锦回答。
裴长恒的表情,在一瞬间凝滞,“礼……朕的魏妃就是被这个字逼死的。”
他说得很轻很轻,却饱含悲伤。
洛似锦抬眸,“魏妃娘娘陪着皇上从乡野走到宫中,从布衣到九五,又为您诞下大皇子,可见情真意切,必不愿见您如此哀伤。”
“陈家势大,朕这皇帝当得真窝囊。”裴长恒仿佛陷入无尽的悲伤里,尤其是见着漫天飞雪,更是眼含热泪,“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当初就不该当着皇帝,至少这样,他们母子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洛似锦摩挲着指间扳指,面色微沉,“陈太师为先帝伴读,与先帝一同长大,昔年又与永安王一道辅佐先帝登位,平了诸王争斗,后又被先帝委为太子之师,拥戴您坐稳江山,委实功不可没。”
裴长恒没说话,似乎早料到了洛似锦会这么说。
“只不过陈太师位高权重,陈太尉骄横跋扈,曾有有不少朝臣弹劾,只不过先帝仁善,都被一一压下。如何太师之女贵为皇后,这前朝后宫……魏妃娘娘的下场,已经说明了一切。”话锋一转,洛似锦俯首进言,“皇上已经亲政,实不该滋养外戚,越过皇权。”
裴长恒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朕就知道,先帝既把你留给朕,必有深意。你是先帝身边伺候的人,也该明白先帝委你辅政一位的初衷。”
“若是没有先帝,就没有臣的今日。”洛似锦躬身行礼,“先帝当年最放不下的,便是皇上您。”
闻言,裴长恒眼眶微红,“父皇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如此不中用,大权旁落,外戚专权,朕却毫无还手之力。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何其悲哀!”
“臣,誓死效忠皇上!”洛似锦跪地。
裴长恒忙不迭弯腰,将人搀起,一副君臣和睦之状,“朕相信爱卿的忠心,也相信先帝的眼光,只是陈家势大,仅凭朕与爱卿,怕也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皇上,永安王不是要回来了吗?”洛似锦似笑非笑的提醒。
裴长恒面色讪然,“皇叔是要回来了,可谁能保证他一定会站在朕的身边?”
洛似锦没说话。
只听得裴长恒继续道,“爱卿,你说这大雪茫茫的,房间里为何会有蛇?”
“总有几个喜爱画蛇添足的人。”洛似锦回答,“但既然是在永安王府发生的,自然是跟王府脱不了干系,虽说王府已经送了不少东西,对舍妹以示安慰,可这始终是一根刺,只有拔除,方可解恨。”
裴长恒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爱卿明白就好。”
“吾皇……万岁!”
洛似锦低眉顺眼,悄无声息的掩去眸中冷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