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楹拿起手边的茶水饮下,大度地挥了挥手,“无碍,长庚已经去做了。”
说罢,似很害怕那碗粥最终还是会落到他的肚子里,宋楹站起身来,以帮长庚做膳为由,火速躲进了厨房里。
林书棠没管他,笑着将汤匙塞到沈筠的手上,弯在桌边看他,“沈筠,你尝一尝,我今日特地起早给你做的,虽然卖相不好,但是味道肯定还不错。”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最近厨艺真的有见长喔。”
沈筠被突然强行带着握住了汤匙,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面前灰糊糊的辨不清里面有什么食材的粥上面,眉眼有些不确定,“特意给我做的?”
林书棠点了点头,希冀地看着他。
“为什么特意给我做?”沈筠虚虚抬了抬眉,饶有兴致地问。
林书棠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耳尖又泛起了红。
她垂下眸,长而浓密的睫毛就在眼帘上轻颤,像是展翅的蝶翼一般,沈筠瞧着觉得指腹又有些发痒。
“你为什么这段时间不理我?可是我哪里惹着你了?”林书棠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来这番话,好像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困难,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她猛地抬头,直勾勾的眼神落在沈筠面上,语气也变得气鼓鼓的,“我给你做饭向你赔罪,你吃不吃?”
沈筠看着她,眉眼弯起,好笑道,“你是赔罪呢?还是要挟啊?”
林书棠被说的脸红,立马又像是缩回洞穴的兔子,声音嗫喏了起来,“所以你是不原谅我了?”
沈筠面上的笑也渐渐淡了下去,他侧过身,没直接回答,汤匙在碗里搅了搅,随意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林书棠,你没惹我。”
他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也好似有些低沉,眼神不知道落在院中哪个位置,阳光下琥珀色的眸子里滑过一丝空茫。
是我的问题。
他默默地想。
这话便是不谈原不原谅了,听懂他的弦外之意,林书棠立马抬起了头,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地凑在沈筠的面前,“那……好吃吗?”
少年咽下,嘴边轻挑,在她希冀的眸光里故意逗了她一圈,最后冷下脸来道,“下次别做了。”
林书棠蔫蔫地应是。
等宋楹从厨房内出来,沈筠碗里的粥已经只剩下了一半。
少年舀着碗里黑不溜秋的粥漫不经心地吃进嘴里,面色无虞。
宋楹心中一阵震悚,觉得就算此人尝不出来味道,也应该看得出来好坏吧。
感受到视线,沈筠撩起薄薄的眼皮去看,眸色里分明浮现出几分狷狂得意,和方才在院中初见时的温润模样判若两人。
少年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宋楹愣在原地,心中大骇,他的直觉果真没错,此人对他师妹有觊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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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宋楹的到来,小院又添了一人。
林书棠的寝屋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缮,已经差不多完工,只是依旧还不能住人,于是只能将库房给收拾出来暂时供宋楹住下。
林书棠总觉得这样有些委屈师兄,可是宋楹意外地一点儿也不讲究,说让他去附近租赁一件院子,他也不愿意。
就是坚称要守在小院里,保护林书棠的安全。
林书棠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好端端地待在宜州,需要保护什么安全。
沈筠坐在海棠树下,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感受到宋楹落过来的眼神,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回视过去,轻幽幽扫过一眼并不多言。
但宋楹的存在并非全无作用,林书棠虽不需要保护,但是极需雕刻技艺。
因着有宋楹的手艺,林书棠雕刻木器便不再那么困难和孤立无援了,那些研制的样器被宋楹雕刻出来,都分外得栩栩如生。
于是,她与沈筠研制新品,宋楹雕刻,景木堂下面的工匠照做,一切运行得分外井井有条。
到后来,为了提升效益,沈筠索性便提出叫宋楹亲自去景木堂里看着木匠干活,一来可以教授他们技艺,二来也能监管是否有偷工减料的行为。
林书棠也深以为是,旁人她信不过,但是师兄不一样。而且如此一来,师兄就可以名正言顺住进景木堂内,不必再委屈蜗居在小小的库房里了。
眼看林书棠这般为他着想,宋楹即便再不愿意,也只得咬牙同意了下来,才算是不辜负师妹所托。
离开前,宋楹深深瞥了一眼沈筠。而后者也只是回以淡淡的一笑。
小院内,又恢复了最初时的宁静。
白日里,沈筠和林书棠就待在房间内,作画,雕刻,研制新品。
长庚做着烧水做饭的活计。
林书棠还是会鼓捣那份弩械,但她如今也只是当作玩器在做,听见师兄说爹爹在平宁郡一切安好,并没有落入西越人之手,她就放心了。
但是弩械毕竟也是她费了那么久的心血,如今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林书棠难得轻松了下来,倔脾气也涌了起来。
誓要将这个玩意儿捣鼓出来。
因为只是当个玩意儿再造,林书棠也不必再避着沈筠,埋头鼓捣时,沈筠就在旁边打着下手。
但他如今也只是淡淡一瞥,眼里没什么情绪。
“算了,等师兄回来让他帮我看看吧。”林书棠再次尝试了一遍,射能依旧不足,不免有些泄气道。
还好爹爹和师兄没事,否则等她造出来,才是真的黄花菜都凉了。
沈筠眼皮动了动,“万一他也不行呢?”
林书棠笑了笑,毫不怀疑,“不可能。”
她轻扬了扬下颌,颇有几分骄傲的模样,“我师兄的木雕技艺整个雁城都比不过,爹爹都说,他是少有的奇才。”
说到这里,林书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开始喋喋不休道宋楹的事迹,说他初成名那会儿,不少木行的人要挖他,都被师兄给拒绝了。
还有他在各地举办的赛艺里,获得怎样的殊荣。
听见林书棠口中一连串毫不吝啬的夸赞,沈筠眸色暗了暗,他掀眼看埋头鼓捣桌上木器的少女,舔了舔唇,低沉的语气拖得有些长,“他真这
么厉害啊?”
“当然了,我师兄的木活是最好的。他什么都会刻,做出来的玩意儿栩栩如生,你手上这只鸟就是他做的,是不是雕了翅膀就像是能飞一样。”
林书棠说完这话,刚要抬头去看沈筠,却猝不及防见耳畔一声脆响,她低头看去,身侧少年手中把玩的雌鸟翅膀与身体霍然分开,可怜兮兮地成了碎件倒在沈筠的手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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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的沈筠:暗戳戳较劲[竖耳兔头]
以后的沈筠:手起刀落[害怕]
第64章 藏私心
“抱歉。”
少年眉眼耷拉下来, 很是歉疚的模样,说着就要站起身来,“我去找人修一下。”
“算了算了!”林书棠忙拉住他, “宜州城内你又不熟,你能去哪找人修?”
她接过沈筠手中的雌鸟的残躯, 有些可惜道,“估计是放着的时间太久了, 机关生了锈,不怪你。”
“那我将它扔了吧。”沈筠垂眸看她。
“嗯。”林书棠叹了一口气,损毁成这种程度, 就算是师兄来了,也修复不好,平白让他看了难受。
“你记得别让师兄发现了,他会伤心的。”林书棠又提醒了一句。
沈筠点头, 转身出了房间。
眉眼间浮着的那抹微弱笑意顷刻消散,他冷漠地盯着手掌间那一滩碎件, 扬手将它扔进了渣斗里。
回身, 却见着宋楹站在院内,正朝着这处走来,视线从渣斗上缓缓移落到他身上。
沈筠看着他,小幅度歪了歪头,唇边升起一抹笑意, 眼神慢条斯理从他身上滑过,转身重新进入了房间,并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模样。
宋楹暗自攥紧了手,这段时间,他频频与他过招, 都被此人三言两语春风化雨一般拂过,反而是他自己三番五次得讨不着好。
如今,甚至还被打发出了小院,宿在了景木堂。
只得抽空来找师妹,却还要受他挑衅。
宋楹忿忿地进入房间,瞧见林书棠正坐在案前捣鼓着一个什么器械,沈筠坐在她身边,像是在给她打下手,时不时递给她需要用的器具。
远远看去二人配合默契,宋楹竟然从中品出几分琴瑟和鸣的味道。
宋楹看得眼热,他几步走上前,“师妹,景木堂出了一些事,你需得和我一起前去。”
林书棠听见声音抬头,见着宋楹眉头紧蹙,知晓定然不是小事,否则师兄一个人处理就好,怎会还亲自来找她。
她当即站起身来,一边朝宋楹走,一边问道,“师兄,发生了什么?”
察觉到宋楹的视线有隐隐落到身后的趋势,林书棠像是才反应过来木房内还有一个人,她转身向着沈筠道,“我和师兄要去景木堂一趟,晚上再回来,你和长庚不必等我用膳。”
因转过头这一会儿空挡,林书棠没有注意到身后宋楹朝着沈筠挑起的一抹微笑。
沈筠从他面上移开眼神,落到林书棠身上,淡淡应了一声,“好。”
等林书棠走了以后,整张脸才冷得可怕。
一道暗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就站在沈筠身后。
“景木堂出了何事?”他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听说是流民涌入,店内几乎被洗劫一空。”影霄将自己探得的消息道出。
沈筠冷笑了一声,“他倒是舍得对自己下手。”
“公子可有何吩咐?”影霄询问道,“眼下正是一个好时机,公子可要推波助澜一回?”
沈筠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影霄的话,只是眸光落在桌案上,眼底神色深了深。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段时间他在做什么,简直幼稚得可笑。
就连影霄都还记得的事情,他居然一股脑全部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