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紧跟着来的,却是不知道是何时潜入晟朝的西越兵卒。他们穿着百姓的衣服,根本辨不清敌友。
即便晟朝的士兵早已藏身于树林中,杂草里,却依旧阻止不了亮起的弯刀指向四散溃逃的百姓。
身后是兵刃相接泛起的狰狞声,漫天的厮杀喊叫里,手无寸铁的黎民只能卯足了劲朝前跑。
能入宜州城安定下来,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一路上,林书棠根本不敢闭上眼睛,稍
一不慎,便会在前方遇见两方打起来。
她必须时刻关注着周边的动向,好做出最安全的选择,平安接应到爹爹和师兄。
终于,在即将要进入宜州城的郊外,却不想,又碰上了一场激战。
那些身着便装的西越人使惯了弯刀,长剑对于他们并不称手,因此饶是只围着一个人,他们也并没有讨着好。
林书棠躲在半人高的杂草丛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地喘,生害怕被人察觉到。
看来此路不通,她得回去告诉长庚,换个方向。
林书棠正要悄悄往后退去,却不想最外围的一个西越人眼见着是打不过了,连忙换了方向朝着她这里奔来。
转身的瞬间便与她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林书棠错愕地看着那人,没有错过他眼底骤然升起的杀意,沾了血的长剑直直朝她刺来,林书棠听见风里猛然闪过的寒气和耳畔那一声剑刃破空的声响,腿下一软,栽到在了地上。
面颊上骤然喷洒出大片的鲜血。
她惊惶地抬眼,见着身前那人胸腔里赫然一把贯穿了的银剑。
顶端布满了红色的血液,滴答滴答在眼前像是雨水一样砸落。
那人眸中错愕来不及消散,便直挺挺倒在了林书棠面前。
她顺势望去,远处被血水染湿的白衣男子手上还保持着扔剑的姿势,最后的一眼里,他毫无温情的眸子渐失了焦距,紧接着身形一软,倒在了一片血泊里。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方才一片刀光剑影的混战,眨眼间便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林书棠呆愣良久,饶是神经紧绷逃命到现在,她也从来没觉得死亡离得自己如此之近过。
四肢百骸像是被钉在原地,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掌心下粗糙的石砾刮蹭,有蚁虫在啃食她的皮肉,她却仍旧半分动作都做不到。
直到长庚的声音寻来,林书棠才恍然回过神来,扶着发软的腿颤巍巍起身。
她走到那名男子身前,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活气。只看到他身上有几个血洞源源不断地吐出血水。
林书棠伸手去查探他的气息,还未碰上,手腕间便是一凉,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来,扣住她的手腕用了极大的力道,像是铁钳一般将她牢牢锁住。
漆黑的眼眸冰冷似雪,带着渗透骨血的寒意。盯着她瞧时眸中满目戒备,林书棠毫不怀疑,若是她真的有异心,眼前这个人是绝对有能力将她一招致命的。
“滚!”少年出声,嗓音沙哑像是滚过刀刃,明明浑身是伤,俨然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却仍旧带着不可一世的迫人的压力。
林书棠想起方才他杀人的模样,被他吓得后仰坐到了地上,几乎是出自本能反应的从地上爬起跑走。
可迈出几步以后,她又折返了回去。
这一次似多了一些底气,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二话不说,将人打包带走搬到了拉货的驴车上。
“你救了我,我也救你,我们相抵,两不相欠。”
少女明媚轻扬的声音落在长鞭划破半空的声响里,沈筠感觉到身下的驴车猛地一动,胸腔间的血水也随之喷薄而出。
他模糊瞧见天边晃动的树梢疾驰而过,那句两不相欠就在他耳畔一遍遍回绕……
林书棠睁开了眼来,营帐外间的阳光渗入,她有些头疼地坐起了身来。
山上的寒气有些重,林书棠睡了一整晚,身子似乎还是凉的。
瞧见榻侧那一端平整无褶,绿芜极有眼力见儿地回道,“昨夜世子奉命护卫猎场,今早又被遣去检查猎林。”
林书棠点头,并没有多言,下了床由绿芜服侍盥洗。
今日乃正式围猎首日,各世家公子早已经整装待发,跃跃欲试,就连京中名流贵女也身着骑装,预备在围猎场外围狩猎。
隔着一众人流,沈筠默不作声地瞧着站在营帐外的那道倩影。
她微抿着唇,与旁人充满兴致的模样不同,看着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一双眼眸微动,打量着四周路径。
身上穿着的是一套简便的窄袖襦裙,并没有穿他为她备好的骑装,显然是并不打算进入围猎场。
林书棠原本只是随便看看,心中好有个数。
却察觉到远处好似有视线凝在自己身上,她顺着那道灼人的目光看去,赫然对上一双漆沉的眼眸。
隔着人头攒动,那道眸光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她的脸上,林书棠不由呼吸都慢了下来。
今日的沈筠摒弃了以往惯着的浅色长袍,一袭影青色暗纹半甲劲装,同色系革带勾勒出劲瘦腰身。远远看去,青年长身玉立,身姿落拓挺拔。
右手紧握长剑,玄铁护腕翻转间蹦出凌冽寒光。眉目深邃,英气逼人,只消一眼,就给人心脏滞掉一拍的惊艳。
林书棠甚少看见沈筠这副模样,他在她面前,向来都如君子松荺之节,否则在宜州的那段时日里,她不会被他神仪明秀的外表蒙骗得团团转。
可饶是他逼迫她以后,无论是在别院的那两年里,还是在国公府的这三年间,沈筠依旧是那副清贵倨傲的模样,而如此刻这般,锐利,不藏锋芒,却是林书棠头一回见着。
直击心脏的惊艳袭来,那股无形的压迫便也来得更加强烈了些许。
但在危机四伏,凶兽出没的西鹜山上,不可否认唯此也让人生出了可以信赖的安全感。
林书棠垂下眼来,率先移开了与沈筠对视的眼。
她借着人群遮挡自己的身形,悄无声息地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林书棠脑海里大致有西鹜山的地形,沈修闫曾给过她一份地形图。今日有一整天的时间,足够她将脑海中的那条线路再走一遍。
沈筠要负责猎场的安危,是没空来管自己的。
只要提前踩好点,并不算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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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案一进度达成。文案二努力加载中……
[吃瓜]
第57章 林间逃
半夜, 万籁俱寂的围猎场骤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紧接着便是擂鼓敲响。
一声声闷重浑厚的鼓声如雨点一般密集,沉睡在梦境中的众人无一不被鼓声惊醒。
林书棠睁开了眼来, 外间已经火速响起各种吵嚷的声音,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伴随着士兵铁甲相撞的狰狞, 在寒夜中清晰贯耳。
绿芜也被吵醒了身,连忙来到林书棠的床前, 瞧见夫人已经醒了,她正要去拿桁架上的披风,林书棠却按住了她的手, “绿芜,你去外面打探打探发生了什么?”
绿芜不敢忤逆主子的命令,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营帐。
林书棠火速掀开被褥从榻上起身,身上还依旧身着白日里的窄袖襦裙, 她心跳得飞快,犹如耳畔传来的鼓乐。
其实不用特别打探, 端听这鼓声, 便知定然是出了大事。
鼓乐乃传递情报之用,如此阵势,恐是围猎场入了刺客,此刻外间的甲胄声应是在火速调遣士兵前去护驾。
林书棠掀开帘帐,外间果真已经乱成一团, 远处天边不知何时已经起了火光,明灭交织的幻影闪烁得人眼睛生疼。
众人尖叫着四散逃窜,林书棠欲混入人群,朝着西南方向行进。
却不想眼前不过几丈之外蓦然闯进一个黑影,周身带起呼啸的寒风刮蹭着栅栏上的旌旗, 黑影嘴里不停地嚷着,“有刺客!快跑,有刺客!”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那人手中长剑毫不留情朝着林书棠刺来,原来是个蓄意
挑起恐慌的奸细。
林书棠惊骇间正要抽出腰间藏着的令牌,眼前却蓦地一怔,一把长剑直接贯穿了奔逃中的男人的胸膛。
紧接着,剑刃从他身体毫不留情拔出,男人软绵如泥塑的身体倒下,身后是几乎隐匿于暗色的沈筠。
他背对着火光,神情晦暗难明,踩着那人尸骨徐徐朝着林书棠靠近。
暗影如同泄洪的潮水,像某种庞然大物一般攀上林书棠的脚踝,纤腰,瘦削的肩颈和发颤的下颌骨。
以一种完全笼罩的态势将她倾数吞没。
他将她逼至营帐,周身携带的寒气无孔不入的倾轧这个狭小的空间,鼻息间若有似无夹杂着一股骇人的血腥气。
他垂眸,细细品味着她眼底的惊惧骇然,良久,似笑了一声,“阿棠想要去哪?”
“我……我只是有些害怕。”她哆哆嗦嗦道。
“没事,影溪会陪着你的。”他声音温柔,像是安抚一般伸手握住了她后颈,让她仰头看他,唇边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她,一直都陪着你。”
这样意有所指的一番话,让林书棠后脊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沈筠用指腹蹭了蹭她柔软的颈侧,“所以,听话一些好吗?”
林书棠呆怔在原地,眼见着沈筠离去,房间内骤然闪现出一道暗影,“属下会带夫人安全离开,还请夫人跟紧属下。”
影溪抱拳,先行致歉了一番,说罢便拉着林书棠朝外赶去。
影溪的脚程很快,腰间握着林书棠的手似蕴藏着力量,林书棠脚下并没有费多大的劲,就被她带出了好远。
眼见着天边火光越来越大,林书棠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营地内的人头攒动,耳畔是各种利刃相接的狰狞声,心中一片骇然。
“是出什么事了吗?”她问道。
“西鹜山上突然出了刺客,来历不明。世子奉命前去缉拿。”影溪言简意赅道。
“那谁在保护圣上?”林书棠又问。
“是三皇子。”影溪默了默,“神机营的人已经封锁整座西鹜山,那些刺客应是逃不走了。”
影霄话刚一说完,猝不及防地身旁人身子便朝前一栽,一骨碌便滚进了林边的草丛里。
影溪连忙要去扶,眼前却闪过一柄寒刃,是遇见了刺客!
她立马持剑去挡,却听见身前那人朝着林书棠喊道,“快走!”
紧接着,四面八方便涌现出了大批黑影。影溪应接不暇。
林书棠从地上爬起,隐约觉得那声音似有些耳熟,但眼下情况危急,她顾不得良多,连忙提着裙裾朝着小路奔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