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溪才渐渐安了心下来。
静渊居的院门紧闭,想看望林书棠的通通被拒在了门外,谁也进不来。
就连老夫人想要派嬷嬷看一眼林书棠,也被拦了下来。以至于林书棠如今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情况。
为林书棠医治的府医就宿在西厢房内。
静渊居密不透风,俨然有当初二人初成婚时的严防死守。
林书棠起初并无察觉,后来背上的伤渐渐结痂,她能够下床走动以后,才渐渐感知到静渊居的变化。
院子外换防的值守,廊下小厮鹰隼一般的眼睛,路过埋头匆匆而过的婢女……这些都让林书棠警觉地嗅到了一丝异常。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林书棠却后背惊起了一阵冷汗。
回想这一段时间的沈筠,每日亲自服侍她的衣食,殷切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眼前,抬眼望过来时沉黑双眸,泛着笑意的唇角……
他……
“在看什么?”耳畔一声凉音响起,林书棠猛地打了一个哆嗦,偏头望去恰好撞进沈筠笑吟吟的眼睛。
沉黑似深潭,窥不见底。只微风拂过时,表面上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歪着头瞧着林书棠时,似审视,似打量,似试探。
像磨牙吮血的野兽,躲在暗处一动不动地窥伺自己的猎物。
林书棠不知道他在后面站了有多久,只是眼下他的模样,与从前的他太像了。
那个戒备着的,进攻着的,随时准备咬断她脖颈的毫无人性的样子。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林书棠心底千头万绪,迎着沈筠如有实质的眼神更觉得头皮发麻。
她偏开头,“没什么,我要进去了。”
说罢,想要侧过沈筠,却被他打横抱起,抬脚入了房间。
他锢着她的腰身的手很紧,死死圈在自己的怀里,呼吸间尽是他身上的冷松木香,将她围剿,带着令人窒息的占有和病态。
林书棠抬眼望去,他侧颌冷硬,乌黑的瞳仁直视着前方,冰冷得毫无温度。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视线,他偏眸望来,又似冰河乍泄的潺潺春水,就连嘴角也泛起了笑。
可林书棠总觉得他的笑意不达眼底,即便破了冰,也带着凉气。
他将她放在床榻,贴心地为她盖好了锦衾,捏了捏被角,“怎么了?”
林书棠垂眸,“我要睡了。”
她难得乖顺地没有刺他,缓缓躺下,拉过了锦衾将自己围了起来,像是真的困了。
静渊居内的氛围不对,沈筠也很不对……
第41章 囚禁她
林书棠这一日在窗台观察了很久, 她确定沈筠又重新严密把控起了静渊居。
这一段时间,她注意到,只要她离开房间, 沈筠就会出现在她身后,找着各种理由将她带回卧房。
后来, 甚至一旦她有了这个念头,叫着绿芜扶自己出去, 她都会因着各种各样的事情被绊住脚
在房内。
例如该换药了,该诊脉了,该用补汤了……
林书棠无法拒绝, 以至于几天都出不了房门半步。
沈筠依旧那样温和地对待她,笑着看她时,语气轻柔得不行,对于林书棠所有想出去的话语却全都不动声色地堵了回去。
好像, 凭林书棠这副样子执意要出门是一件极其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
可林书棠却知道,自己身子分明已经大好。
……他在囚禁自己。
像从前一样。
或者说, 比之从前更高明。
他懂得用温和的假面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样好像林书棠的任何一点反抗都会显得是她在无理取闹。
这个疯子!
难道就因为她想起了从前的事,所以他又要对她严防死守,给她像从前一样密不透风的生活吗?
绝对不能!
“夫人,该用药了。”绿芜端着刚熬好的药汤走进了里间,放在了罗汉塌上的矮方小桌上。
林书棠收回望向窗外值守的眼神, 转头看向了绿芜,“你这几日可有出过静渊居?”
绿芜摇了摇头,“夫人伤重,奴婢不敢随意出院。”
“如今我已经大好,你去备一份拜帖, 送进周府,我去拜见周夫人,也将那日混乱中拉着她手不慎滑掉的玉戒还给她。”
林书棠眸光微动,眼角余光瞧见了帷幔外一缕身形轻声挪步出了房间。
“夫人救了周夫人,差点半条命都没有了,怎么说理应是她来拜见夫人吧。”绿芜撅着嘴,有些埋怨。
“可这已经一个多月,莫说周夫人,竟连一个人也没有来看过……夫人。”绿芜自知失言,到后面,声音都小了下去,连忙观察着林书棠的反应,猛地跪了下去,“是奴婢说错话了,请夫人责罚。”
是啊,一个人都没有来。
她竟然现在才发现端倪。
“夫人不如将东西交给下人,由他们送去,就不必麻烦夫人跑一趟了。”绿芜伏跪在地上,想了一个办法道。
“东西自然是要亲自交到别人手上我才放心。在静渊居待了那么久,也该出去透透气了。”林书棠不甚在意道。
“你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我没生气。”林书棠搅了搅碗中的药汁。
“这药甚苦,你拿去偷偷倒掉。”
“夫人!”
“罢了,我自己来。”林书棠不予多说,直接掀开了薄毯就要下榻。
绿芜生怕牵动到林书棠后背上的伤口,连忙要去拿,可是药必须得让夫人喝下,一时竟然为难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但好在,沈筠恰在此时进了来,绿芜如临大赦。
世子来了,夫人就不能耍小性子了。
见着沈筠挥了挥手,绿芜极有眼力见儿地退了下去。
沈筠坐在了塌边,拾起药碗,用汤匙慢慢地搅动,抵到了林书棠面前。
“喝了药,我要出府。”林书棠直直盯着他。
“你身子还没好全。”沈筠的声音依旧轻柔,并未因这一句话而流露出任何不满的神情,哄着让林书棠饮下。
以至于让林书棠有了错觉,以为还有商量的余地,她忙道,“线已经拆了,不碍什么事的。”
“我还有东西要交给周夫人。”
“阿棠不如交给我,我亲自送去。”沈筠放下了汤匙,在碗里缓慢地搅动,人也透露着几分漠不关心的散漫。
林书棠眯了眯眼,渐渐回过了味来,她盯着他瞧,确认沈筠是在囚禁她。
“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府?”
沈筠故作不解地抬头,语气也有些受伤,“我是在关心阿棠啊。”
他放下药碗,抬手捧住她的脸颊慢慢往后,冰凉的指尖插入她的发丝,眼神缱绻地流落在她的鼻尖,红唇,“一放你出去,你的心就野了,总有人想靠近你,你也总是不安分。”
林书棠眼睫晃动,紧张地吞咽,总觉得沈筠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阿棠好好待在静渊居内,就会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上,不会对我撒谎,也不会受伤。”他捋过她鬓边的碎发,窗外的阳光落在他面颊上,那双素来沉黑的深眸也被迫点亮,像是晶莹的琥珀。
林书棠抬眼望去,却看不清他眸底自己的身影,光柱落在窗台处倾泻而下,空气中浮着一层毛绒绒的细边,罩在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雾面。
沈筠温柔地笑了笑,将药碗重新端起,舀了一口药汁递到林书棠面前。
林书棠一把挥开了沈筠的手,白玉瓷碗被她打飞,清脆的碎片声响一路溅到了桌底,大片的褐色汁液在玄砖地面洇开。
倒映出沈筠无波无澜的神情。
冷静得骇人。
沈筠眸光淡淡从地上的一滩狼藉上扫过,缓缓转过头来,手背被药汁烫得通红他似全然不觉,药汁沿着指尖滴落,在月白色衣袍上洇开一道醒目的褐色药渍。
人虽是看着林书棠,话却是对着外间侍奉的下人吩咐道,语气泠然,“再去熬一碗来。”
继而便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
“我不喝!”林书棠胸口剧烈地起伏,“将那些人撤了。”
沈筠没说话,默默盯着林书棠看。
他太冷静了,冷静到林书棠心慌。
林书棠本是想着如从前一般发火,将沈筠也搅得情绪上涌,或许他也会愿意再次退一步。
可此刻,好像这一招也对他变得不再管用。
林书棠迎着他的视线,不由心中生惧,她刚有所动作往后躲了躲,沈筠就抬手挟制住林书棠的下颌,指尖撬开她的唇瓣,两指并拢压住了舌面,在她口腔里肆意搅动。
指尖药汁倾数滑进了林书棠的喉中,像是被刻意暂缓了流速,分明只有一点药汁,涩意也像被无限放大,充斥萦绕在口腔内,流经的每一寸舌肉都在发苦泛麻。
林书棠眉头都蹙了起来。
“阿棠,如果你不乖乖喝药,我还有很多法子,你不会想尝试的。”沈筠歪着头看她,凝着一点幽光的瞳仁隐隐在颤动,是强行克制下来的兴奋。
林书棠想起他从徐州回来的那一日,便是将碗中的药汁一口一口渡给她。
那碗药是她喝过最久,也是最苦的一碗。
如今,他又似羞辱一般地搅弄她的口腔。
他是个疯子!
林书棠肯定,如果她不配合,他是真的能够做出来更疯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