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雨欲来
风里传来沈筠嗤笑的一声, “当初那一剑,竟只是让你废了嗓子。既然还活着,又这么关心她, 怎么过了五年才敢出现啊?”
沈筠转正了身子瞧他,眸光落到他衣领遮盖不住露出的一点深褐色凸痕上, 状似好意地关心,“宋大人还是先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吧。”
语气染上了几分兴味, 拍了拍他的肩,“很疼吧,苟延残喘才活到今日, 要好好珍惜这条命。”
宋楹沉着脸,站定在原地如同僵硬的石像,好半晌,才缓慢地转过身看沈筠大步走远了的背影。
藏于袖中的手掌紧攥成了拳。
“营缮郎放心, 他嚣张不了多久了。”方岳从山路下面走上来,饶有兴致地站在了宋楹身侧, 手臂环过他后背, 在他另一肩上拍了拍。
宋楹说到底只是个木头匠,当年被沈筠那一剑更是砍得命在旦夕,如今身子是被风一吹就倒。
被方岳这样一揽一拍,简直受不住,山间的风又大, 立马咳嗦了起来。
“诶呦,宋大人,快快快,天色不早了,快随我回府, 三皇子殿下可是吩咐了微臣要好好照顾你的。”方岳连忙轻抚他的背顺气,要带宋楹回城。
这些弱不禁风的儒生,还真是没用,风吹两下就倒。
方岳心里是有些看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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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今夜的动作有些疯狂,次次往深了去。
林书棠尖叫着让他停下,沈筠索性捂住了她的嘴。
林书棠露出的一双眸子里沁出水光,将落未落,带着被捂住的唇发出的呜、咽声,显得柔弱又可怜。
沈筠看不得她这样,可是胸口里像是有一只猛兽要喷薄而出,他忍不住要施加自己浑身掩不住的暴戾。
有什么东西像是抓不住一般,他急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
证明她还在,证明眼下的一切都是真的。
想要欺负她,想要她哭。恨不得就这样和她纠缠至死。
沈筠低头去吻她的眼睛,他不想要她这样看他,他会心软。
心软了她就会得寸进尺。
……
林书棠完全失了意识,被沈筠抱在怀里的时候,眼皮简直重得不行。
她本来是想要打听沈筠的印信,结果这会儿完全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沈筠已经离开,林书棠懊悔不已。
找印信的事情晚上一天,她就多一分变故。
经过昨夜的事情,林书棠今夜有了准备,在沈筠上床以后,先他动作开了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啊?是那些官员不好对付?”林书棠想着自己白天里准备好的话题,挑了一个出来。
沈筠正要掀开她被子,就听见林书棠的话,见着她双手放在外面紧紧揪着手下的衾面,眨巴着一双杏眼看他。
沈筠笑了一声,欲要掀开她被子的手又放了下去,明显看到林书棠揪着被衾的手指蜷得更紧了几分。
沈筠的手环过她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林书棠松了一口气。
“难得你会关心我这些。”沈筠将下巴搭在林书棠的发顶,闻见很好闻的海棠香,猜想她今日定然又是去了海棠林。
“你是世子爷,又是圣上亲封的卫将军,还能有给你落面子的人?”林书棠不免有些好奇,在他怀里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
她又继续道,“你若是看不惯,直接一刀辟了他们就是!”
沈筠听着她的夸赞正中用,兀得听到下面一句愣了愣。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像讽刺呢?
林书棠还真就是在讽刺他,“反正你做这种事又不少。”
“谁跟你说什么了?”沈筠压了压眉,声音也沉了下来。
“没什么。”林书棠在他怀里翻了一个身,“只是想到我从前身边伺候的人犯了错不都是这个下场吗?”
“犯了错不该罚吗?”沈筠抓住她的肩膀又将她重新扳了回来,垂下眼来看她,眼神变得很危险,“你是又要跟我翻旧账?”
林书棠撇开眼,并不想和他说话。
有的时候,她真的很难理解沈筠。
沈筠却将她抱得更紧了,脑袋埋在她颈窝,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只要看见你就高兴。”
沈筠不明白,为什么他在林书棠心里成了杀人取乐的人。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还蛮好哄的,别人的命有什么好的,他只要一个林书棠而已,沈筠并不觉得自己贪心。
“所以别走好吗?”他突然这样说道。
林书棠只当他又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反正沈筠的话她向来是听不懂的。
又或者听懂了,也是刻意为了让她警醒。
就像此刻,林书棠本是要睡了,兀得听见这话,猛地一个机灵,好像沈筠又知道了什么事,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警告她。
林书棠僵硬了好半晌,沈筠没再继续说下去,她试探着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能去哪里?”
沈筠埋在她颈侧,埋着埋着就开始不安分,唇开始有意无意地亲吻她的颈侧,一手环过她的腰身,冰凉指腹摩挲她摊放的手腕,像毒蛇一般缓缓缠绕,与她十指紧扣了起来。
他向上,咬住她的耳垂,像是在笑,“是,否则要是被我抓住,我就打断你的腿。”
……
经过上次沈修闫传来消息已经又过了半旬。
林书棠孜孜不倦,终于从沈筠嘴里套的了印信的下落。
沈筠对她好似没有防备,军务这些文书就大喇喇摆在桌案上。他的印信就放在床头边小几的抽屉里。
林书棠审视着掌间这枚小小的印信,剔透的白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饰,底部是凸起的图腾和一个很小的“筠”字。
沈修闫告诉她,只要将印信埋进海棠林左边十里的第三棵树下,他自会派人去取。
好在林书棠日日都去海棠林捡花瓣,因而要做这一切并不突兀。
夜间,沈筠抱着林书棠在怀里,“这里的事情差不多要结束了,马上我们就能回国公府了。”
林书棠“嗯”了一声,眼皮重得实在睁不开。
沈筠指尖拨开她颈侧的湿发,盯着帐间的某处虚空,“祖母遣人来说,厌儿长大了不少,他很乖,不像一般的小孩闹腾,很省心。”
“嗯。”林书棠埋在他胸膛间轻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沈筠低头去看她,“你是不是该给他做新衣服了?还有拨浪鼓,璎珞,别的小孩都有。”
“沈筠。”林书棠困意被他说散了不少,从他怀里抬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又在闹什么。
沈筠被吼了一句也不恼,他笑着看她,“是。这些不急,回府也是能做的。对吗?”
他问她,像是急于要一个什么承诺。
林书棠狐疑地看着他,想要确定沈筠的面色,可是室内太暗了,沈筠又背对着光。
林书棠重新埋下头,轻“嗯”了一声。
觉得今夜沈筠有些异常。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下人都被沈筠安置在了另一座宅院里,所以烧水这种事也只能由沈筠亲自去做。
他将汗湿了的林书棠从被衾里面捞出来,放进了浴桶里,为她擦身。
清理干净了以后再将她重新抱回了新换了锦衾的榻上。
等沈筠重新上榻,林书棠又已迷迷糊糊入了梦乡。
他携着一身湿润的凉气,缓了好半晌,等身体回了温,才复又将林书棠揽进了怀里。
林书棠头靠在他胸膛,顺手揽住了他的腰身。
夜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平
缓的呼吸声。
沈筠一直没睡,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沈筠以为林书棠早已经睡熟,浮动着月色的帷帐内却传来林书棠轻而和缓的声音。
像是梦呓一般。
“其实我也知道的。”
沈筠怔了一下,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说梦话。就又听见她清晰的嗓音,“知道你不喜欢浅色,却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好相与而惯常着皦白长袍,不喜欢吃辣,却要迎合我的口味。不爱甜食,却总在静渊居内备上各种糖糕。”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兰苑,那是你母亲的院子。木屋你每日都会去打扫,木器行每月发行的刊册被你堆满了一个又一个架子。沈厌的乳母说,你每天上值前都会去看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在寂静的夜间不会觉得突兀,反而有种轻柔地引人入梦的魔力,酥酥软软的,恨不得多听几声。
沈筠整个人都似被电了一般,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她在回应那夜他的话。
——“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要了解我。”
“其实这些,我都知道的,沈筠。”林书棠从他怀里睁开了眼睛,虚虚盯着眼前的某处。
“可我了解到的,也只是这些你想让我了解到的。而那些我不了解的,我直觉我没有能力和勇气去窥伺。沈筠,我们本来就不该开始。”
“当年宜州城下,我应该……”
“应该让我死是吗?”
沈筠截断她的话,忍不住扯出一丝冷笑,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碾出,刚被林书棠说得有些软乎的心口瞬间被捅得鲜血淋漓。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林书棠还想继续说的话顷刻哑在了喉间。
窗外月色落入,沈筠半边脸沐浴玉色下,长睫覆盖住如墨双眸,深沉似海浪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