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骤然响起连串的求饶声, 以头抢地,咳得头破血流,却没人敢将血迹弄在绒毯上, 连忙抹了一脸的血又继续求饶。
林书棠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起此彼伏的求饶声像海浪一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而沈筠面对这一切,只是冷眼旁观。
林书棠不曾想, 他竟然如此冷血,一个上阵杀敌,卫国戍边的少年将军, 在边境城外保护了不知多少手无寸铁的百姓,进了这脂粉膏梁的锦绣地,竟也变成了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浪荡纨绔。
“你到底想做什么?”林书棠吸了一口凉气。
“我只是希望阿棠能够平安,听话, 和我在一起。”他眉眼里滑过不解,好似一直弄得天下大乱, 家宅不宁的那个人是林书棠一般。
“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偏开脸, 拒不认供。
“阿棠以为昨夜发生了什么?”沈筠倾了身,将她的脸掰过,逼她直视自己。
“府医说你,寒气加重,致使月事紊乱。昨夜, 是你来了癸水而已。”
他在她错愕的眸光中轻弯了弯嘴角,神情饶有兴致,眼神却冰冷得可怕,“阿棠告诉我,日日喝着补药, 下人近身伺候,你是如何寒气加重的?”
“我……”她垂下眼,拒绝回答的样子。
“你还不肯说吗?用冰鉴贴腹,每日几番盥洗……”
前些日子她的种种行为在府医的诊断之下尽数有了答案,他还真当她畏热,将静渊居内的冰鉴尽数送进了她的房里。
谁曾想,她竟然做了这般用处,将他当做个傻子玩弄!
沈筠眼下只恨不得能够掐死她了事,她竟然还能如此云淡风轻和他装模作样的演戏?
若她真的怀了孩子,昨夜恐就真的流产,她难道半点都未曾犹豫?半点都没有难过心疼?
林书棠听着他这番话,知晓他已经想清楚了其间所有关窍,方才也不过是同她作戏,希望她亲口说出来。
既已经撕毁了面具,索性也不再粉饰。
她面上那抹如兔子一般小心翼翼的惊惶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静无波的瓷白面颊,她清泠泠的眼睛盯着沈筠,“是啊,因为我根本不想怀上你的孩子。”
“你逼我成婚,要我乖乖听话,不过就是做你手上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意儿。你根本不是爱,是占有,是压制。因为从来没有人敢对你沈筠说不,所以,你一次次要磨平我的骨头,要我顺从,要我依赖。
你说要与我做一对寻常夫妻,可我们的开始,哪里像是平常的夫妻?你对我的强迫,威胁,哪里又像是一个丈夫该对妻子的所为?从一开始,你就限制我的行动,将我困在那座宅院里,后来,你又用那些人的性命逼我就范,如今,你又想做什么?继续用她们的死来威胁我?”
她像是已了解他所有的手段,无所谓地一笑,“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可能生下一个我根本不爱,甚至恨之入骨的人的孩子!你休想!沈筠,我只有这一条命,你若是想要便拿去!你不可能永远都看得住我。”
她已经一无所有,但这条命是她自己的。
房内安静得诡谲,方才此起彼伏求饶的哭声也都在低沉恐怖的低气压里噤了声,下人们个个骇得面色苍白,夫人怕不是疯了,敢这样对世子说话。
惊吓过后心中是一阵阵后怕,个个心底叫苦连天,希望夫人赶紧向世子示个弱,这一篇便翻过去了,她们这些人才能好。
可是林书棠并没有如她们所愿,依旧字字诛心,声声泣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一样往沈筠胸腔里剜。
她突然觉得特别的痛快,好像那些压抑的,沉闷的,全都如河水倒灌,冲畅了枢纽。
世子不曾发话,也没有一个人敢出言叫住夫人,直到世子挥了手,她们这些人才如蒙大赦地退了下去。
林书棠见着人全都出了房间,坐在床边的沈筠,眉眼间浮着一层阴鸷。
她兀得有些害怕,几乎是瞬间从床榻上跳了下去,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就要冲出去。
房门被从外面紧紧扣上,任是林书棠如何拍打,如何推拉,都纹丝不动。
身后,沈筠的脚步声步步逼近,沉缓,像野兽看着自己垂死挣扎的猎物一般好整以暇。
林书棠心砰砰跳个不停,终于,那道脚步声停在了自己身后。
沈筠冰凉的手臂环住了她腰身,下颌顶在她颈间,“阿棠,会好的,等我们生下孩子,都会好的。”
林书棠颤得不行,他太温柔了,温柔的语气里藏着丝丝缕缕沁入骨髓的寒,这就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子,难缠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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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是没有怀上呢?是因为做的不够多吗?”
深夜里,主屋里又传来隐隐破碎的泣音。
这一段时间,几乎夜夜如此,动静直至天明才会消失。
守夜的下人兢兢业业,一晚上不知道要抬进去几回水。
等听见里间拉铃的声响,下人进去以后,闻见一股浓郁的淫|糜的气息,谁也不敢轻易抬头,只规矩地备好水以后,便退了下去。
由世子亲自抱着夫人进净室沐浴。
沈筠抚摸着她鼓鼓的小腹,眼里染着执拗的痴迷,林书棠靠在木桶沿边,浑身发软颤抖,眼眶被逼得通红,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嗫喏着唇瓣,恨得牙痒痒,“你做梦!”
他抬眼不解地看她,踏进了木桶里,又激起了一阵浪花。
翌日里,丫鬟们进来收拾一地的狼藉,夫人还陷进在床榻里熟睡,露出的半节肩膀上,青青紫紫骇人的痕迹。
唇瓣也被欺得红肿。
丫鬟们想起昨夜屋内传来的动静,一个个都羞红了脸。
扶着林书棠盥洗,梳妆的时候,甚至不敢看她裸露的颈间斑斑点点的吻痕。
林书棠透过镜面看到伺候的人皆埋着头,轻讽地笑了一声,她由着她们为她梳妆绾发,接着便叫人都退了下去。
因着前些日子的事情,下人们都不敢叫林书棠一个人待在房内,好在夏日早已经过去,夫人再想用冰块伤身是再不能了。
于是一个个只守在外间帷幔处,既隐了身形,也随时能够查看夫人的情况。
林书棠由着她们守着,只是坐在窗边看院中盛开的应季的花朵,海棠花早已经凋谢,如今树叶也落了不少,秋风吹过来带着满天飞扬的落叶,一股萧瑟寒凉的意味。
枯黄的蝴蝶飞舞着飘远,掠过檐角就再也瞧不见身形。
时间一晃,便又来到傍晚。
林书棠眼下对时辰越来越没意识,日子似乎是眨眼就过。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国公府快待上一年了。
在沈筠身边也有要三年的时光了。
她曾经以为,他
不过一时兴起,她早晚能够离开玉京。
却不想,竟然与他纠缠如此之久。
而待在他身边的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丫鬟又侍奉在了自己身旁,羞红着脸将轻薄透视的衣衫递到自己面前,林书棠面无表情地接过,自己解开了腰间的绦带,一层层将衣物褪下。
屋内已经烧起来炭火,她只需坐在床上等着沈筠回来。然后任他欺辱。
起初,林书棠还会反抗,可沈筠不会怜香惜玉,径直扯烂了她的衣衫。
他叫自己穿这些衣衫,不过是因为府医的话,说是适当的刺激,能够增加她怀孕的概率。
沈筠深以为信,疯魔了一般势必要她怀上孩子。
夜间,他将她抵在窗台,青筋浮现的手背死死按进了窗槛里,将她圈在身下,次次往狠了去。
林书棠扬起纤弱的脖颈,头顶摇晃的明月变得越来越大,白晃晃的刺眼。
她眼角落下热泪,细若游丝地抽泣。
……
永昌二十四年初,国公府出了一件大喜事。
赶着新岁的好日子,世子夫人被诊出有孕,国公府上下同乐,下人又加赏银五两。
静渊居内也是一片喜乐融融,红色的灯笼挂在廊下,树上,即便夜间也是萦绕着一团暖色。
林书棠躺在烧得暖意融融的寝房内,眼睛失神地盯着自己肚子瞧。
从知晓她有孕的那一天,她砸碎了房间内所有能扔的东西。
可沈筠只是轻易就将她钳制在了怀里,她没忍住一个巴掌甩上了他的脸,他没发火,只是看管得她愈加牢固。
脚踝边上的链子又被重新拷上,府医说,前三个月胎像容易不稳,沈筠害怕她会对腹中孩子不利,又将她拴在了床前。
室内桌椅尖角尽数用软布包裹了起来,发簪尖刀包括做女红的用具都尽数收捡了出去。
听见声响,林书棠缓缓抬眼,瞧见走进来的沈筠,她唇边冷笑,又瞥开了眼来。
“今日胃口可好?”他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林书棠眼中的憎恨,语气熟稔,像是两人很是恩爱,他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下了值回家陪妻子的丈夫。
自然体贴得替她捻了捻被角。
“你满意了?”林书棠只想讽刺他,语气毫不掩饰的憎恶,偏了偏身抗拒他的靠近。
“待会儿先喝药吧,可以减弱一些你的孕吐反应。”他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自说自话。
眼里缀着浅淡的光,唇微微弯起,“等胎像稳了,我就带你出去走走。”
林书棠知晓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也知道争执没有意义,她只是看着他眼角上的疤痕,“我看着你就没有胃口,很恶心。”
“你怎么不去死?”
第116章 看管她
那道疤是前几日沈筠逼她喝药, 她连药带碗扔在了他脸上导致的。
一块锋利的瓷片正好刺进他眉骨处,鲜血顺着褐色的药渍淅淅沥沥地流下,瞧着瘆人得紧。
只是到底她力气小, 那瓷片进去的不深,府医试探着告诉她沈筠的伤势, 林书棠只觉得好可惜。
沈筠终于变了一些脸色。
大抵是发现,林书棠竟然恨他至此, 从前只当她说得不过气话,如今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恨不得他能够死。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不过是想和她好生在一起罢了。
她却总是想要离开, 将她困在别院里,她总能想到法子逃出去。
和她成婚,以为她总算能够接受他们是夫妻一体,她却还是不要命地要跳进湖水里。
沈筠只能再寄希望于这个孩子, 或许,孩子生下来以后, 她就会意识到, 谁会是她的依靠,因为孩子,或许她也能连带着看到这个孩子的父亲一点。
愿意真心地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