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侍从不远不近地跟着,秦舒蕊老想跟齐王说话,但就担心他们能听见。
来的时候跑了挺久,回去的时候用走的,秦舒蕊还是感觉好快。
“既然到了,那在下就回去了。”齐王翻身下马,道。
秦舒蕊刚才在发愣,看到两个人都下来了,也连忙跟着下来。
突然,在她下马的一瞬,一个钱袋子被塞到了手里,她看向站在五步之外还没转过身的吕哲政,又看向身旁装作若无其事的齐王。
她将钱袋子收好,又陪着吕哲政和齐王聊了会儿天。
钱袋子很漂亮,是紫色的,她忍不住,想看看钱袋子里有什么。
总不能是钱吧。
吕哲政和齐王说着说着,突然发现秦舒蕊背过身去了。
齐王也发现了,他拱手告辞。
吕哲政走上前,轻轻拍着秦舒蕊的肩膀,柔声问道:“怎么了,妹妹?”
“没事。”秦舒蕊抹掉眼角的泪珠,把紫色的、沉甸甸的钱袋子拿出来给他看,“好多钱。”
吕哲政接过,真的是满满一袋子钱,“这是何意?”
秦舒蕊把钱袋子拿回来,挂在腰间,故作轻松地道:“大概是母亲怕我没钱花。”
母女相隔千里,十年来,连一封家书都没有。
她不知道敌国皇后是否如传闻中的那般亲厚,她不知道公主是不是如传闻中的一般快乐。
好不容易有机会遥遥一望,却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母亲没有什么能
给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就怕女儿饿着了、冷着了,怕她没钱花,怕身边的人对她不好。
她给了一袋子钱,也许她身边只有这么一个看上去还算能装的钱袋子。
钱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钱,大概也是她临时从自己身上、从宫人身上搜刮来的。
也许,齐王也添了一些。
如此,到了秦舒蕊手里,才有这么沉甸甸的分量。
“我回去了。”她又染上了哭腔,她感觉自己最近格外爱哭。
她都见到了,还有什么好哭的。
一个模糊的轮廓,已经很不容易了,已经是上天开恩了。
她不知道符国国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为什么能正好撞见齐王来送行,按理说,符国国母应该在自己的帐篷里才对。
可她就是出现在那里了。
也许是符国国主召见?不知道,秦舒蕊猜不到,她只知道国母就是出现在那里了,就是那么凑巧、那么不可思议。
就像是上天刻意安排的一场巧合。
她抹去眼泪,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不敢被旁人追问。
“好。”吕哲政道,“小心。”
“嗯。”秦舒蕊点点头,道。
第25章
吕哲政不能天天跑来找秦舒蕊玩, 但是秦舒蕊自己找到了好玩的去处。
此次跟过来的,不止是朝堂上的大臣,还有些官家小姐公子什么的, 秦舒蕊得了陛下的恩准,可以出去同他们一起玩。
父皇还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就好好玩吧,回宫就没机会了。
不过,每次玩完回来都一肚子的气。
这个郭敦文, 闲的没事就来骚扰她,给她送奶茶送珠花送自己写的诗,每次还都不避着人。
秦舒蕊怕身边人跟得多了, 显得疏离, 没人愿意和她一起玩,特地让伺候的人都远些跟着, 没想到,竟给了郭敦文可乘之机。
现在到处都在说她和郭敦文怎么怎么样, 怎么怎么投缘。
她年纪小, 可不傻。再这么传下去,没有的事也变有了, 万一父皇真的给他们定下了亲事,金口玉言, 可就不好更改了。
“惠母妃。”她不知道惠母妃会不会帮她这个忙,毕竟不是什么轻易的事情。
“说。”惠昭仪放下筷子, 知道她没事不会来找自己一起用膳的。
秦舒蕊小声道:“今晚父皇肯定到惠母妃这里来,惠母妃可不可以帮我问问,陛下如何看待郭敦文郭公子?”她盘算着, 是要明目张胆地报复,还是暗搓搓地报复。
惠昭仪道:“陛下曾随口跟本宫提过,他说丞相千好万好,唯独教子无方,想来是对丞相的四个儿子都不满意,尤其是郭敦文,丞相前三子只是不堪大用,但郭敦文不堪为人。”
她说完,看公主松了口气,又补充道:“你且放心,陛下不会把你嫁给他的,就算你真看上了郭敦文,陛下也不会答应的,万一那厮闹出什么笑话,岂不是由着天下人说陛下苛待公主?”
“是。”秦舒蕊忍不住笑脸盈盈,“那女儿就放心了,多谢惠母妃。”
晚宴上,秦舒蕊万分悲痛,因为郭敦文这不要脸的厮不能出现在陛下的家宴上。
她好不容易能当众羞辱他一番,可他竟不在。
“四哥。”秦舒蕊叫道。
“妹妹何事?”四皇子转过头来,坐在他旁边的太子也回过头来。
秦舒蕊递上一张纸,道:“这首诗可是四哥哥写的?那日有个叫宁安的内侍来给我送了个盒子,说是四哥哥特给我送伤药来的,盒子里除了伤药,还有首诗。可我读着,总觉得别扭,这诗作的,还不如妹妹呢,可别是四哥哥拿了别人的诗来敷衍我,”
“伤药?”吕哲政下意识接话道,“妹妹受伤了?”
四皇子道:“那天骑马的时候碰到了妹妹,顺道送妹妹回营。妹妹下马时没站稳,崴了下脚。”
“是。”秦舒蕊道,“没什么大事,回去以后有些肿,抹了四哥哥送来的伤药,第二日就能正常下地走路了。”
内侍已经将公主递上的纸张送到四皇子手里了。
四皇子一眼就认出了,道:“这是郭四公子的信,我想起来了,那日他托我将他写的信一同送来给妹妹,我拗不过他,便答应了。是我的错,我竟忘了嘱咐宁安说清楚。”
陛下正要说什么,秦舒蕊突然站起来了,她走到四皇子面前,拿起纸张,大声念了出来:“烛灯灭,寒风起,相思好若雨飘摇。日也思,夜也思,日夜相思愁苦多。”
她念完,立刻笑出了声,看向四皇子,“我年纪小,不懂什么相思不相思的,我只知道,听了这诗的人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呢。”
众人笑起来,五皇子提醒道:“好日子,妹妹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秦舒蕊将诗送还到四哥哥手中,道:“我说郭公子一把年纪,怎么迟迟娶不到妻呢,原来是,文墨武功样样不行,高门贵女看不上他,乡野村妇又遭嫌弃。如此,当真是可怜。”
她看向四哥哥,道:“劳烦四哥哥将这诗还给他,让他以后都不要给我送了,东坡居士的诗我写不出,这样的诗,我还写不出吗?郭公子该找个大字不识的姑娘来看他的诗才对,但凡识字的,谁敢说他的诗好呢。”
陛下正要开口,吕哲政又开口,道:“妹妹,调侃也注意些分寸。”
“哦。”秦舒蕊坐回位置上,看了一眼似有话说的父皇,假装没看出来,饮了口酒。
晚宴结束之后,又是吕哲政送秦舒蕊回去。
吕哲政道:“我这些日子公务繁忙,没去看你,生气了吗?”
秦舒蕊摇头,“我只是生郭敦文的气,我快气死了,好几日都没吃下饭。”
她长舒一口气,道:“不过我今天都这样说他了,以后估计也没有不长眼的再传我跟他有什么了,出气了。”
“这就出气了?”吕哲政说完,略含歉意地看了她一眼,“我这几日是真忙,也是今天才知道郭敦文在外面胡说八道的,抱歉。”
“你抱歉什么,又不是你传的。”秦舒蕊纳闷道。
吕哲政没有跟她解释抱歉什么,而是道:“我怎么觉着,你没解气。”
秦舒蕊又叹气,道:“我没解气又能怎么样呢,他是丞相之子,陛下又不会为了我罚他,我今日说这些已经是我能说出最重的话了,再难听些,陛下该不高兴了。而且,丞相位高权重,我可惹不起。”
吕哲政看着她,郑重道:“你且等着,我帮你。”
“嗯?”秦舒蕊歪过头来看他。
他被秦舒蕊的样子逗笑了,想去抚她的头,犹豫片刻,只抚了抚她耳畔的流苏,“我说真的,我能帮你出气。你想怎么样?打他,杀他?”
“杀他倒不至于。”虽然秦舒蕊恨死他了,但是让太子哥哥去杀人,万一连累太子哥哥了怎么办,她用帕子捂住嘴,嘿嘿一笑,悄声道,“太子哥哥要是能找人拿麻袋套着他打一顿,那真是解我的气了,你就直接告诉他你是太子,威胁他,他事后定是不敢追查的,嘻嘻……”
吕哲政笑了,也悄声道:“那有什么意思,损人,总要对我们有点好处,打他一顿除了耗费一番精力,什么也得不到。”
秦舒蕊看着他,“他这样的人渣,把他卖了也卖不了多少钱吧,能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不过只是为了解气冒着被陛下责罚的风险,确实不值当。太子哥哥还是别在我这费心了,要是连累了你,我肯定过意不去。”
吕哲□□身过来,道:“你且等我一阵子,好不好?”
秦舒蕊看着他胜券在握的样子,不忍心答不好,她道:“好啊,那我先谢谢太子哥哥了。”
“妹妹。”吕哲政叫她。
“嗯?”秦舒蕊转过头来。
吕哲政道:“以后受伤了或者被欺负了,要告诉我,我是你哥哥,要照顾你的。”
秦舒蕊思索片刻,伸出手,“刚才在
席间,起身的时候动作太大,碰到桌角了,你看,红了。”
吕哲政握住她的手,揉着她被撞的地方,好笑道:“我一会儿让人去给你送伤药。”
他把自己的扳指取下来,戴在秦舒蕊的手上。
秦舒蕊收回手,想把那个价值不菲的扳指取下来还给他,道:“这是干什么?”
吕哲政道:“包扎伤口。”
秦舒蕊笑了,道:“这东西触手生温,捂着伤口,果真不疼了,那妹妹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吕哲政率先下马,在身后护着她下马,“小心。”
“我回去了。”秦舒蕊恋恋不舍道。
“好。”吕哲政道,“快回去吧。”
第二日,秦舒蕊出去玩的时候,身边多带了些人,她料到了郭敦文要来找她,果不其然,来了。
内侍连忙将郭敦文拦下,道:“公主正在前面和陈姑娘骑马,吩咐了不许人打扰,郭四公子不得擅闯。”
郭敦文气道:“你去通报,我有话要问公主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