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个也要他签?他又不是磨铜书局的人。”
“那我不管。不是磨铜书局,还有博济书局、如意书局、花城书局……万一我们核心梗又被人抄袭,那可怎么办?”苏红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三兄妹把崔承溪带来的食物用尽了,苏红蓼去净了手,崔观澜依旧想要挽回一点点自己在苏红蓼心中的好感。
他张了张嘴,却又怕自己越界又扣分。
“其实……在放榜前,我也有空。”这句话,始终盘桓在心中没有说出口,他想起苏红蓼说的那个保密协议,关于怕被人指认抄袭的罪责,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四妹,对于抄袭与原创,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可否与你探讨一二?”崔观澜这回学乖了,只说书局之事,绝对不对苏红蓼个人指手画脚。
果然,他的这个话题倒是十分新颖独特,苏红蓼终于给了他一个好脸色,甚至把崔观澜面前的茶盏倒满了:“二哥请说。”
“大嬿国出版业与印刷业发达,已经成为了我大嬿的支柱。我在太学的老师曾经做过户部给事中,曾说过,光明州城一地所上缴的税费,便占了国库的一成收益。我想草拟一份奏则,让女帝在明州城设定一个鉴阅部,但凡有原创作品,以三五百字梗概、五千字篇章做鉴定,盖上专属印章,视为独一份的书目。一次鉴定,收费若干,鉴阅部既可从中收取一定的盈利费用,各书局也可凭借此书目,作为原创与抄袭的证据。”
苏红蓼听得整个人精神头十足,这不就是后世的原创作品公证处嘛?!
崔观澜见苏红蓼眉眼弯弯,眼神中不断露出赞赏之意,终于松了一口气。果然,从负分刷好感度这种事情,做起来真的很累啊!
“那你现在就写啊。”她甚至主动给崔观澜磨墨递笔。
崔观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还未放榜。我尚未有功名在身,无法上达天听。”
苏红蓼内心腹诽:那你说个屁啊!
不过看崔观澜稍微顺眼了一点,又把他刚才谨小慎微的态度瞧了满眼,十分满意他完全不是自己书中所写的那个“种马渣男”的设定了。
“没关系,等到二哥放榜那一日,我们一起去看!到时候,二哥若是中榜,第一时间要写这一份奏表啊!”苏红蓼已经迫不及待了。
毕竟保密协议在这个时代,被官府认不认还两说。可国家级的鉴定中心出具的证据,真的有两把刷子。
崔观澜觉得自己的负分,指日可待能转正。
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一队明州城不常见的舞狮队,敲锣打鼓从梅月街往渭水桥而去。
看样子是要过桥去坡子街了。
“这是哪来的舞狮队啊?”崔承溪随口问了一句。
小厮胡进早已把一切打探清楚,告知几人:“是博济书局今日也有话本推出,正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引人去买呢。”
“还是狐仙和书生吗?”苏红蓼t问了一嘴。
毕竟她当时和崔承溪把市面上几家书局的热卖作品都买回来看了,博济书局最喜欢出的就是这种神神鬼鬼的聊斋话本。
“不知道啊。”
“走,去瞧瞧热闹。”苏红蓼揉了揉手腕,第一个踏出门去。
她来这里不过足月,得知继兄并非是种马附体,终于有了心力去搞自己的事业。
她维护了被砸的温氏书局,帮助母亲安胎,又去万年县衙据理力争“雅俗共赏”的细则,还在擂台赛中打赢了坡子街最大的磨铜书局,一桩桩成就,给她的身体里多了些许底气。
比起她刚刚穿过来那会儿,还会因为崔观澜的戒尺而瑟瑟发抖,如今,若是崔观澜再在她面前扬起戒尺,她已经眉毛都不会动上一下了。
事业和金钱,就是女人面对父权兄权的底气啊。
没想到,刚跟着舞狮队过了渭水桥,就看到博济书局的人,三步一岗,五步一人,穿着一样印有“博济书局”四个大字的蓝白色短衫,毕恭毕敬用人墙堆出一条“欢迎通道”,只要有路人走进他们的视线范围内,他们便一路喊着口号“博济书局,新话本到!”
把人的好奇心勾起了个十成十。
大家都在想,这等阵仗,这等排面,这该写得多好才能赚回来这些人工费用啊。
苏红蓼啧啧了几声,感叹自家的温氏书局果然穷得付不起营销费,若不是那一场擂台赛,《绕指柔》也没可能因为口碑一炮打响。
崔承溪远远的就看见曾闲混迹在博济书局排队的人群里,他遥遥指了指曾闲,“真的是,哪里有热闹,就哪里有曾世芒!”(备注,上文提过曾闲,字“世芒”,谐音“真是忙”。)
曾闲也瞧见了站在桥上风度翩翩自成风景的三兄妹,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等到曾闲排队快要进入了博济书局,一旁觑见他一身贵气装束的管事,赔着笑多嘴问了一句:“方才看公子与那温氏书局的少东家相识?”
“哦,不认识。”曾闲摇摇头。
“那您怎么冲苏少东家挥手呢?”
“天太热,我胳肢窝痒痒,抓个蚊子。”
“既不相识,公子便请进吧。”那管事说。
曾闲有些诧异,想多问一句,又自嘲笑笑,“罢了,先买本话本再说。”
等到苏红蓼他们一行人走到博济书局,好脾气地排在队伍的后面等着入场买书。
没想到,轮到他们三人时,却被那管事拦下。
“对不住了,博济书局的话本,暂时不对其他书局贩售。少东家,原谅则个。”
管事拱了拱手,倒是把礼貌度拉满。
第54章 融梗可耻!
“哎?可是他不是进去了吗?他是磨铜书局的啊!”
一旁有眼尖的文士,指着大摇大摆走进博济书局里的戚应军道。
那戚管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嘁”声,挺胸抬头,撩起下摆蹬腿大步迈入门槛。
博济书局的管事假装没看见,招呼其他顾客去了。
苏红蓼下意识就觉得有猫腻。
“先回去再说。”她勾了勾手指,和崔承溪咬耳朵:“你在这儿等着曾世兄……”
崔承溪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头顶上有人冲着他挥了挥手绢,隔着一丈多远,那手绢上的香粉窜进了他的鼻尖。
“崔公子……”
是笑出三个下巴的,忆秦阁的鸨母嬷嬷。
崔承溪这才想起来,博济书局的正对门,可不就是他常常变装去画画的忆秦阁吗?
他眼角立刻抽了抽,下意识就去看二哥的袖袍。
戒尺是没有抽出来,因为袖袍被人拉住了。
竟然是四妹妹!
苏红蓼拦住崔观澜,笑问:“二哥哥,你可曾逛过青楼?”
崔观澜的手在袖袍内拢了又拢,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脸如冬日寒冰。
“不曾。”是银牙几乎咬碎的回应。
“那今日便破一回例吧。”苏红蓼从袖子里摸出一两银子,大大方方冲着二楼的鸨母笑了笑,抛了上去。“嬷嬷,好茶好点心上着!”
鸨母胖归胖,在银子面前却身手矫健。她五根圆润的指头,倏然一下抓住了那两银子,掂了掂,笑眯眯道:“好咧!”
崔观澜的手刚想上前去拉住苏红蓼,却想到他自己总结出来的扣分理论。
“加分项,温氏书局。”
“减分项,干预苏红蓼。”
伸出去的手,从爪状最终变成了拳头,再一点点缩回了袖子里。
就像他的那些个方方正正的原则,正在被这缩回来的拳头,一拳拳敲碎。
明日就是父亲下葬之日,而他却在和弟弟妹妹逛青楼!
好!好!好!
今日子时,他须在灵堂上一整夜,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不要明日出殡时气出什么岔子。
不多时,曾闲手里拿着一卷话本出来,被人一领子拽到了忆秦阁。
忆秦阁的四方桌,上首坐着苏红蓼,左边是崔观澜,右边是崔承溪,对面则是一副凑热闹不嫌事大的曾闲。
他笑嘻嘻看着苏红蓼,似乎对“女子逛青楼”这件事比看这本新买的话本还要有兴趣。
苏红蓼则是借了曾闲的光,埋头在翻那本博济书局出的新话本。
这本话本装帧精美,封面也是邀请大家所绘,风格竟与崔承溪的画作有几分相似,皆是工笔细腻,男女主眸中传情,眼神交织。
名字叫《将军在上》,倒是与他们一贯写书生狐妖的话本大相径庭。
这边苏红蓼认真看着话本,那边曾闲越看苏红蓼越顺眼,甚至产生了更为超过的想法。
他看着这女子去县衙敲鼓,看着她渭水桥上打擂,更看着她光明正大逛青楼。
这胆识与做派,不是明州城任何一个世家贵女所能比拟的。
曾闲很欣赏,很中意。
“话说,崔兄?”
曾闲今年十八岁,比崔观澜小两岁,比崔承溪大两岁。和崔家三兄弟,他素来都熟悉。叫崔文衍是崔大哥,叫崔观澜是崔兄,叫崔承溪是崔老三。
明显一个尊敬,一个同辈,一个更没大没小。
“何事?”崔观澜冷若冰霜。
他觉得曾闲看四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曾闲打开折扇,凑到崔观澜跟前,遮住唇形,小声问:“崔伯父去世,你家四妹的婚事,由谁做主啊?”
“自然是我母亲。你问这个做什么?”崔观澜警觉起来,“你莫非是……”
“怎么?我不配吗?”
曾闲为了咬耳朵,其实是摇着折扇,半边屁股坐在了崔观澜的椅子扶手上,另一只脚尖点地。
崔观澜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他五指微张,一把将曾闲从椅子上推了下去。
“哎哟!”曾闲完全没有意识到与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崔观澜竟然会因为一句戏谑的问询动起手来。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懵圈,等到咂摸出滋味的时候,那种世家子弟的骄矜与蛮横,便完全展露在了脸上。
“好哇,你个崔二!我不过就问一嘴,你又不能做主,你推搡我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