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要是没人挨打,他这个热闹可怎么看?
曾闲可是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主。
“可是……”经过李三刨的事件,崔承溪对这个继妹更是多了几分交情,他有些焦急地看看崔观澜。
崔观澜刚想说“从长计议”,话音未落,苏红蓼已经被压在一条长凳上,啪啪啪几棍子下去,直接被众人围观用刑了。
第一板下去的时候,苏红蓼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尚能支撑。
她嘴里念念有词,想用其他的注意力来分散痛感。
“苦恨年年嗑CP,为唯粉做嫁衣裳。”
“宿敌就是妻子呀,伪骨科最好嗑。”
打到第二板的时候,有一种被现实与虚拟世界里的权力,兜头打了个大逼兜的感觉。
第三板,她的四肢百骸浮空失重,又被重重坠下。
第四板,无数铁刷制成的细丝,像梳毛一样,重重插入她的肌肤里,力量渗入进去,而后是夯实又不顾死活的拉扯。
第五板,她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着,与残酷的刑板共振。
第六板,每一缕渗出的血丝都在悲鸣,与内心的无力同频。
七……“他不对劲,他超爱。”
八……“我有锤但我不能说,只能告诉你他们是真的。”
九……“谁能拒绝湿漉漉眼睛的犬系男友……”
十……“下……辈……子……还……嗑……”
是真打,也是真痛啊。
她觉得自己被一双很温柔的手抱了起来,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话,有万蚁钻心的痛感从臀部传来,但她依旧意识清醒。无他,嗑CP让我满血复活。
第18章 表达的宿命
刑毕。
胡进刚想上前搀扶站不稳的苏红蓼,没想到身后的一位做新妇打扮的女子上前,她的手中依旧捏着一块帕子,如今没有遮挡住自己的容颜,反而用帕子将苏红蓼额间的冷汗轻轻拭去。
“四妹,我来扶你。”
毕竟男女有别,柳闻樱主动上前,一改刚才在史夫人府邸害羞的神色,心疼又温柔地搀扶起了苏红蓼。
苏红蓼只隐约觉得对方眼熟面善,一时间认不出对方,可对方眼底透出的担忧与真情,不似作伪,她低声道了一句谢,只觉得呼吸之间都能牵动身后伤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堂内外,只余下一群看热t闹的人群,等着大戏开幕。
“击鼓人,你状告何人?有何冤屈?”
史虞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配合着衙役们整齐划一的杀威棒点地,颇有威慑力。
苏红蓼浑身的衣衫都被冷汗及血液濡湿,可即便如此,她还要保持着清醒,轻轻推开柳闻樱,膝盖一弯,就打算跪在堂下陈情。
下跪的一瞬间,她突如其来地想起了现实里的自己。
她从小镇上考取大学,研读医学,硕士毕业后去临床实习,从来都是她一个人去拎着行李找宿舍,交学费。
父母在她的世界里,只起到过发现她高考前夕还在写小说,而用火盆逼着她一页一页纸烧毁。
他们的脸在火焰的热气里变了形,狰狞与控制超过了关心与爱护。
而后苏红蓼在大学期间通过兼职写作赚了人生第一笔不菲的稿费,甚至足以cover掉自己的生活费与学费,父母的赞誉才马后炮一般传来。原来一个人的爱好好与不好,被父母的考量是能否变现。他们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没有任何的正面指导,而后在她的赚钱路上也只有一味的赞赏。等到她拿着的铁饭碗彻底崩塌,原本在亲戚们面前吹嘘的父母又变成那个火焰中扭曲的面孔,他们说“没有你这个女儿”,单方面切断了与她的亲情联系。
好像写这样的故事,就是十恶不赦。
所以她只能自己冲在前面。
没人做她的后盾。她只能挥舞着细细的枝条往前冲。哪怕,哪怕她知道它们会因为拼尽全力而断。
而书里的母亲,她温柔又坚强,她懂得女儿的难处,更支持苏红蓼的所有观点与输出。
这让苏红蓼觉得手里握着的那根枝条,变成了柳枝,韧性十足。
她挥舞出去,她往前冲,可这个世界依然是如同现实一样,让她用头破血流来完成一场成长。
就在她的膝盖要触及地板的瞬间,一个人从身后伸出手,扶住了苏红蓼。
“大人,我乃击鼓人之兄崔观澜,我四妹刚刚刑毕,身子虚弱,恳请大人允我替她陈情。”
来的人正是崔观澜。
他像一场春日降临在干涸稻田里的及时雨,细细密密如丝绒般近身,温暖的双手牢牢护住摇摇欲坠的苏红蓼,几乎将她揽入怀中。
明明那么介意分寸、在乎礼数、恪守大防的崔二郎,却在光天化日之下,为继妹破了他的戒。
心中那个方方正正的世界,被一个多面体、浑身带刺的异世界入侵者,捅破了一小个裂缝。
一个规规矩矩的直角,在不经意间,被十个大板打碎了。
苏红蓼意外地看了一眼崔观澜。
他的眼中还存着前几日揍她之后的愧疚,不过很快被护短的神情所取代。
护短?苏红蓼有些意外,却又立刻释然。
是了,崔观澜是个极爱面子的人,他看上的人,只能在自己的掌控中搓圆揉扁。而一旦别人想要染指分毫,他便有自己的一套行为法则。
“哦,准。”史虞看了一眼崔观澜,嘴角压住一丝不悦。
史虞自然是认得崔观澜的。
史家和崔家同为明州城的几大家族,诸位子侄辈从小便有各种诗会与筵席相互结交。他比崔观澜大几岁,从小也有过互相请教诗文与两家交换年礼的环节。
史家有四子,崔家有三子,每位公子的性格秉性并不相同,两家人尽管还有沾亲带故的关系,他们两家人的往来却并不深厚。
崔家觉得史家人爱钻营,史家人觉得崔家人假清高。
崔家的崔牧一死,崔家不世袭的公爵爵位被收回,崔家三个儿子只能靠自己来挣取官生。
长子崔文衍就是工部的一个小吏,据说爱捣鼓什么稀奇古怪的发明。
二子崔观澜几年前中举,今年正打算入春闱,拼个好前程。
没有了崔牧的人脉,也不知道前路如何。
三子崔承溪,听说顽劣不堪,只爱斗鸡遛狗,逛青楼楚馆,花天酒地,妥妥纨绔一枚。
史虞压根就没有把崔观澜放在眼里。
听闻挨打告官的是崔观澜的妹妹,他这才想起崔牧三年前娶了一个商贾之女做续弦,那女子曾经嫁过人,育有一女,想必此女就是崔观澜的继妹了。
苏红蓼摇了摇头,用最后的一把力气推开崔观澜,自己跌跌撞撞几欲跌倒,干脆四肢着地,跪不跪趴不趴地吧唧一下落在堂下。
她这一举动引发了围观者的笑声。
“这小女子还颇为倔强,怎么崔府的二公子为她诉状,她还有不满意的?”
“那可能是极大的冤情了,必须要自己来。”
苏红蓼不理会旁人的声音,声若游丝道:“禀大人,民女苏红蓼,乃是温氏书局的少东家。我们书局与这位汪举人有一笔订单,引发纠葛。我怕旁人不解其中门道,反而耽误大人宝贵时间。”
她更不想让自己欠崔观澜一个挟恩图报的机会。
“准。”
见帮忙不行,崔观澜从袖中摸出一枚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丹参丸,递给苏红蓼。
她目前这个情况,不服用一些补药,怕是很难撑过这漫长的庭审。
苏红蓼下意识就要抗拒,蹙眉问:“这是什么?”
“补气吊命的。”
言外之意,你自己来可以,想要保命还是服一丸。
她看着崔观澜的眼神,短短几息交汇,这位继兄的眼底却是充满不掺杂异样的担忧。
她迅速抓起丹丸服下,恍惚有一股暖流涌入身体,的确是多了几分说话的力气。
苏红蓼这才定了定神,看见正中央“明镜高悬”四个字的匾额,握紧了拳头。
今天的场景,一如她在泌尿科遭受写“破文”的指责一样,令她心中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为什么无论在现代和古代,无论是虚拟世界还是既定历史,人们对于女性享受性的自由,总有那么多无休止的打压与规劝?
不能主动求欢,否则与青楼妓子有什么区别?
女性不能书写闺房秘事,男子却被默认可以去花钱解决问题。
温氏书局被砸的困境,不仅仅只是一个利益链和阻碍谁发财的问题。
而是女性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不能对“性”这件事产生哪怕一点的兴趣、研究、描写甚至主动。
女性在性上的欢娱,是不被认可的。
而器官所唯一的作用,仅仅是生育。
是痛苦的撕裂,是血脉的延续,是被认为可耻的隐私。
她偏偏要把这件事,以另外一件事做突破口,宣之于众。
第19章 开大吧,四姑娘!
苏红蓼行了个礼,将那封汪举人在温氏书局留下的八卷《大嬿法典》抄录定金呈交上去,口齿清晰道:“禀告县令大人,我乃明州城温氏书局的少东家苏红蓼。这位汪公子,数月前在温氏书局定了一笔书籍抄录,今日汪公子突然与诸位同窗一道来书局,要求退还当初的五十两定金。”
史虞的目光从一旁有些左右为难的汪誉脸上划过去,在旁边的张燎身上定了一瞬,冲着下首点点头,示意明白。
“我们书局依照《大嬿法典》的六章第十条规定行事……”
她说到此处,史虞一旁的师爷极为有眼色地翻出一部厚厚的大嬿法典,迅速找到六章第十条,递与史虞面前。
史虞扫过,上面白纸黑色写着,“货银两讫之前,如有一方违约,定金不退”。
“你们书局是不打算退定金咯?”史虞略略抬眼,似乎已经明白这两人的争执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