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马杀鸡!再现!
宴会正式开始。女帝穿着一袭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气质的裙装出现在现场,所有人——尤其是蒲禾延的目光均是一亮。
女帝坐在上首处,蒲禾延找了个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既能看得到她的一举一动,又能让女帝抬眼就看到自己。
苏红蓼和风蘅站在女帝身后,风蘅十分低调肃穆,只顾着替女帝斟茶递酒,切肉分食。而苏红蓼则大大方方,将下午泰德公公所说的那些元首们都一一辨认后,认真看他们的行事细节与作风,以便得到自己更客观的判断。
幸好图突国的大汗有维娜夫人作伴,觥筹交错间并未乱了分寸。
艾瑞幸一双略显大的眼睛,一直观察着四周,似乎想要发现有什么新奇的物件,倒不是很花时间在用餐和敬酒上。
唯有蒲禾延一直用一双深沉而睫毛浓密的眸子看着女帝,倒是让女帝分心与他多说了几句话。
不多时,史奉前阵子为迎接女帝操练的剑舞团上阵。冰天雪地中,十几个壮硕的汉子均赤裸着上身,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一手执圆盾,一手执未开刃的方剑,齐刷刷上阵为客人助兴,挥动盾剑之间,伴随着整齐有力的呼喝,看着非常有力量与美感。
崔观澜看见诸人手里的剑都是未开刃的,方才眼皮上的一阵跳动顿时止歇。
然而苏红蓼总觉得,这事情不对,为什么那十二个人的剑舞团,反而一步步向女帝这边迫近
俗话说,不出意外,就是要出意外了。
“妖女!就是你害死我们千夫长!拿命来!”
舞到正酣处,阵型角落中一个壮汉直接跳出队伍,上前一把靠近女帝身后的苏红蓼,那把未开刃的方剑,就悬在苏红蓼的勃颈上。
所有人见到这幅场景,都震惊了。泰德公公一把护住女帝,把她拦在自己身后,扯着嗓子大叫“来人啊!护驾!”
史奉第一个赶到,同样也站在女帝身前,嗓音严肃冲着那壮汉道:“周振,把剑丢了,把人放了,念你忠心戍边,战功卓著,今日之事情有可原,我会替你向陛下求情,饶你不死。”
女帝并未理会泰德与史奉的维护,一把推开两人,反而大踏步迈向那壮汉。
她每走一步,苏红蓼就觉得身边t抓住她的这位叫何匡的壮汉就拖拽这自己往后退一步。凌晨被弓弩击伤的伤口似乎因蛮力撕扯而破裂,苏红蓼拧住眉头,紧绷身体,试图先控制住自己的伤口不至于渗血,让她在败局中,还有机会见招拆招。
她从不惧怕死亡,没准在书中死亡之后,她又能回到原本的世界,重新为这本书写一个新的人设与结局。
可当她的目光看向崔观澜的时候,看见他眼中的震惊、难过、担心,甚至跃跃欲试的上前救助。她便知道,此时自己的羁绊已深,她绝对不能消极等死。
她要自救。
在来宴席之前,她早把崔观澜那一日藏在身上的暗弩绑在了自己手腕上,只消一抬手,这个周振就能立刻殒命当场。更何况,他手中的方剑为了表演,还没有开刃。
即便他再用力些,企图用蛮力割破她的喉咙,她也坚信自己能活到最后!
“史越是朕亲自射杀的。你要为他报仇?为什么不行刺朕?拿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史开刀,这就是你们戍边军的风骨?”
那个叫周振的壮汉眼眶都红了,手都在颤抖,他用方剑胡乱在空中挥舞着,整个人几欲崩溃道:“陛下莫要逼我!”
其余的几国元首,见状,虽然露出了诧异的目光,可看见此人挟持的只不过是个小女官,而并非是女帝,相信女帝这等杀伐果决的大国元首,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平息好这一切。如若她连这等小事都摆不平,那明日的四国会谈,也许众人都有其他的算盘。
女帝没有再说话,只是用自己的威压,一步步逼着周振到角落。
他,已退无可退!
女帝冲着周振,伸出手。“把剑给朕!”
周振涕泪纵横,在“忠君报国”与“为兄弟报仇”之间,几乎难以抉择。
史奉这次换了怒喝:“周振,你还在等什么!”
周振听到此语,不仅没有把手中方剑交给女帝,反而目眦欲裂,径直挥动着未开刃的剑尖,就要强行斩杀苏红蓼。
苏红蓼知道再也不能等了。
她再度利用自己的“马杀鸡”神技,又一次快准狠地抓住了周振的最弱之处。
崔观澜目光闪烁。再一次被苏红蓼震惊。
上次见她使出这招,还是她在温氏书局,当众抓住那个黄姓捣乱大汉。
如果说苏少东家的成名绝技,只在坡子街与梅月街一带传扬,那还凑合。
当时的崔观澜震惊莫名,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戒尺煌煌欲出,就要将这位出格“继妹”揍于尺下。
这一次她又使出这招,竟然是在四国宴席之上。
不管她的名声未来会传播到何处,不管众人有多么惊诧不已,不管未来他心仪之人会被多少人施以异样的目光,崔观澜这一次,无条件地认同苏红蓼。
甚至想为她鼓掌。
性命之于名声来说,名声有什么要紧。不过是一张随处可以诋毁的废纸罢了!
就在周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苏红蓼挥动手臂中的弩机,扣动,发射。
一只锐芒破风而出,径直射入了周振的喉间。
他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有喊出。
方剑落地,发出“噹”的一声轻响。
苏红蓼做到了反杀。
而崔观澜的一颗心也在砰砰直跳中落下,他再也不管不顾所谓的身份、所谓的名誉、所谓的兄妹之情,从位置上飞奔至苏红蓼的跟前,用身体挡住她被人窥探的异样目光,而后深情凝视她,无声询问她,继而搂住她。
如果史奉要发难,那至少先从自己身上踏过去!
女帝甚至也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局居然还会是这样。她想到方才近距离围观苏红蓼的一招“鸡飞蛋打”,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她治下的大嬿国的女子,临危不惧,竟有如此反败为胜、以弱胜强的魄力。
即便苏红蓼袖中暗藏弓弩已经逾矩,但在保命面前,女帝不打算追究。
就连一旁图突国的芮赫,被苏红蓼这一招都惊得摔了杯子,情不自禁鼓起掌来。维娜夫人第一次允许他这么堂而皇之地看另外一个年轻女子,不多时,她也面带微笑,冲着苏红蓼的方向举了举杯,用并不流利的大嬿国话对女帝道:“我们大汗,最敬重英雄。我们图突国,也有女英雄。这位女官,很好。”
她说话是一个词一个词蹦出来的,但表达的意思很清晰,也很中肯。
女帝踢了踢脚边碍事的尸体,泰德公公立刻吩咐人把周振的尸首抬走。
一场无端闹剧,反而成为了宴席上的一把热情之火,众人又开始笑闹出声,甚至关注点都在了原本站在女帝身后,那个不太起眼的年轻小女官身上。
只是苏红蓼方才被擒,身上的伤口崩开,已经隐约可见血迹。
女帝换了比方才柔和许多的声线,吩咐崔观澜道:“崔探花,你去照顾苏女史吧。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会谈我需要你们。”
崔观澜道:“谢陛下体量。臣告退。”
他毫不避讳地搂着苏红蓼,勉强走出宴会厅。
屋外,一阵寒风刮过,苏红蓼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史奉跟着他们一道出来,苏红蓼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周振,你还在等什么!”
这不是在叫他把剑递给女帝,这是在叫他动手杀自己!
苏红蓼后背都凉了半截,停下脚步。
“怎么了?”崔观澜意外她居然不着急回去治伤。
苏红蓼突然转身,又重新回到宴席之上。
众人见她去而复返,都十分诧异。
只见苏红蓼走到图突国的芮赫大汗与维娜夫人面前,冲着他们行了一个图突国特有的双手十字交叉鞠躬礼。
芮赫眯缝着眼睛问她:“女英雄,你是要与我们喝一杯吗?”话语间只有上位者对实力的肯定,并未有男女之间的暧昧调笑。
苏红蓼道:“小女子乃大嬿国女史苏红蓼,听闻图突国的伤药闻名遐迩,也听说维娜夫人喜爱我大嬿国的话本,我想献上一本最新话本,求维娜夫人赐我一瓶伤药。”
她冲着身后的崔观澜伸手,崔观澜极为有默契地从袖中掏出崭新的《君子之交》第一卷与第二卷递过去。
苏红蓼双手呈上时,为了保持礼仪,被迫牵引伤口。她微微蹙了蹙眉,咬紧牙关,等待维娜夫人的回应。
维娜夫人看见话本,眼睛一亮,立刻冲着侍女使了个眼色。
“这很公平。我跟你换。”
苏红蓼拿了伤药,依旧不走。她直接冲着芮赫大汗跪下。
“听闻图突国,还有一种精铁制作的弩箭,箭头呈十字倒刺,扎入敌人脖颈处,能锁住血液不飞溅。”苏红蓼刚才被周振的血喷了一脸,此刻尽管粗粗擦拭了一下,依旧可以看见她脸上红红白白的血污。
“能否请大汗赐我一箭。”
“放肆!”史奉的声音已经拔高,“你的意思是,在场的人之中,还有人要杀你?”
“难道没有?”苏红蓼径直怼了回去。
四目相对之间,方才愉悦的气氛,又瞬间提升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