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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涩涩_分节阅读_第12节
小说作者:喜火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528 KB   上传时间:2026-03-09 12:55:00

  他在旁人的簇拥下,红了一张脸,对着董掌柜作了一个揖。

  “这位公子,有何贵干?”董掌柜眯着眼睛,假装看不见他手上的收据。

  “你这老家伙。”有人一把上前揪住董掌柜的衣领,热心外包地开口:“你们应承了这位汪兄一笔抄书契约,现在我这位兄台不想在你们家抄了,收据在这,把汪兄的五十两定金退回来!”

  苏红蓼刚想说什么,董掌柜极为有经验地摆手制止她,他极为有技巧地四两拨千斤扯松了衣领,笑眯眯冲着几位学子道:“敢问客官,您与我们书局的契约,时间未到,约定内如果单方毁约,定金只能退二t十五两。您看收据上的这一行字,汪公子的印鉴、手印,二者齐全,若汪公子无异议,小老儿这就给您办退订。”

  “什么!”热心外包兄横眉怒目,看起来比那位事主汪公子本人还要愤怒。“你们这小小书局,果然不堪。不仅售卖腌臜话本,还人面兽心要吞我兄台的银钱!”

  苏红蓼再也坐不住了,“那就报官吧。”

  “你!”热心兄显然不想把事界闹大,把视线从董掌柜面前挪到这个美貌少女眼前。

  从他的视线里,可以看到苏红蓼还梳着少女的发髻,还未出阁,整个人俏皮又机灵,像朵未沾染世俗的梨花。白嫩嫩在枝头绽放,一双明眸灵动善睐,似乎是梨花上带着的天生雨露。

  只可惜,一个美人,动不动就要把事情闹大。怎么这么偏执!

  热心兄手中的扇子,指着苏红蓼的鼻尖,颤颤的说不出话。

  苏红蓼鼻尖的一抹沁红仿佛一朵鲜花,分出侧枝,缠绵的枝桠柔软的仿佛一条无限延长的线,随着整个故事的布局展开,线头纷绕,飞过明州城,飞过低矮的东市街巷,飞过西边的拱门与檐角,甚至撞到了一枚檐角的铃铛,发出一声脆泠泠的轻响,而后它直接扎入了崔府书房,变成了二公子崔观澜身上的一丝绣线,隐入他的衣角。

  此刻崔观澜正轻揉眉心,一脸倦容,对着满桌铺陈的宣纸,露出一个恍然的神情。

  一旁烛台上的蜡烛已经泪尽,窗中透过的光斑挪移到了眼睛里,有一些微微的刺痛,天明了。

  他昨夜趁着已经退烧,为了赶温书进度,竟在书房内看了一夜的书,直到倦意翻涌,干脆趴在书房睡了一夜。

  崔文衍担心二弟的身体,干脆请了一位相熟的世家公子曾闲上门,此刻努了努嘴,把人推了进去。

  “你今日的任务,便是带我二弟出去走走逛逛,别让他一直腻歪在书房,回头把身体熬垮了。”

  “得嘞。”曾闲手里拿着崔文衍递给他的一只奇趣的蛐蛐。

  那只蛐蛐竟然是木质榫卯拼接而成,能伸触须,能走停几步,轻按腹腔,甚至能模拟真的蛐蛐的叫唤。“不过就是领着崔二兄弟出去散心,能换大公子这手艺,值了!”他把木制蛐蛐小心翼翼藏在盒子里收好,又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这位衣衫考究的富家公子曾闲,字世芒,学问虽然不如崔观澜,却也是举人身,同样准备今年下场。

  不过他与崔观澜的沉浸式复习不一样,这位曾公子尤其喜爱斗鸡走狗,玩虫赏鱼。

  崔文衍身为工部的一个小吏,除了监工给皇家督办各种工程之外,他自己的手艺也别出心裁,经常捣鼓一些小发明,颇得圈内贵公子的欢迎。尤其是曾闲,常常舔着脸来崔府,求崔文衍丢个小东西给他去炫耀。崔文衍投其所好,与其交情不浅。

  下一刻,崔观澜便被这位公子从书房里抓出来,逼着他出门散心。

  “哎呀,崔兄。我说你也别太闷在家中了。虽然下场在即,可学问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做出来的。‘虽有佳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然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走吧,今天天气好,我听说坡子街又多了些许新鲜的画册书本,咱们去瞧瞧,没准有新进益。”曾闲不由分说,拖着崔观澜就走。

  崔观澜一身筋骨被书卷束缚了一整夜,却是惫懒之意翻涌,只得同意了曾闲的邀约。

  两人骑着马,前后脚从东市横穿西市,一路上早春晴朗,新绿葱葱,护城河内有野鸭子轻浮而上,倒是一番盎然春和之景。

  梅月路恰是去坡子街的必经之路,温氏书局就在梅月街转角。

  正巧就撞上了苏红蓼与几人的争执。

  崔观澜五指微张,拉拢缰绳止步不前。

  曾闲爱热闹,骑在马上也就同他一起做壁上观。

  苏红蓼正在被一个男子用扇子指着鼻尖,不过她不惧不怵,而是从董掌柜处拿过那张字据抖了抖,脸上挂着笑,嘴里却刀刀致命:“这张字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定银过后,我们为这一单采买纸张、笔墨、聘用人工,皆以付出了相应的成本。汪公子若真心想购入《大嬿法典》研习,等上几个月我们自然银货两讫。若现在毁约,我们的成本费用二十五两必须折现,望您海涵。”

  她指尖轻移至那红印之处,如红月下白昙吐蕊,幽幽绽放。

  热心兄便是嚷嚷道:“你们狮子大开口!信不信你们这温氏书局的牌匾,有人砸一次就有人砸第二次,开门做生意,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奸商!”

  “就是!奸商!”几个学子口中也不干净,看衣着打扮也是些贫寒之人,甚至几个人袖子与领口皆有补丁。想来是这二十五两足够他们一年的束脩,更觉得温氏书局店大欺客。

  “胡进。”苏红蓼直接唤了一声。

  小厮胡进干脆去里间拿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柴刀来,开过刃的柴刀明晃晃地摆弄在学子的面前,胡进往手上呸呸吐了两口唾沫,紧紧握住,直接做了个预备的手势。

  “我们温氏书局不是容人一而再,再而三好欺负的。想要闹事,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崔观澜忍不住蹙了蹙眉,低声道了句“荒唐”,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一方。

  他身边的曾闲倒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苏红蓼,再看了一眼崔观澜,露出玩味的神情,高高兴兴继续看热闹。

  “这位可是崔兄的继妹?”

  崔观澜鼻子哼哼,一个“嗯”字不情不愿冒了出来。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光天化日之下与人如泼妇般吵闹不止,实在有违崔府家训。

  “我倒瞧着这位妹妹伶牙俐齿,颇有当年崔伯父舌战群儒的意气风发。”曾闲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瓜子,边看边嗑了起来。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把手中的瓜子还递给了崔观澜。

  崔观澜自是没有接。当街嗑瓜子这种事情和当街吵闹一样,都是有违崔氏家训的。

  两人这边的谦让暂停,那边热心兄冷笑一声,看看胡进手中的柴刀,直接亮出脖子道:“谁怕你!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动手杀人不成?”

  苏红蓼不理他,直接点那人群中的事主道:“若汪公子不满意我们书局的应对,那我们就衙门前论一论公理。我们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但如果有人不讲规矩,那也别怪我们先礼后兵。”

  那位闹了个大红脸的汪公子明显是个立场不坚定的人,他嗫嚅地两边看看,觉得董掌柜和苏红蓼说得也不无道理,于是有些惴惴不安地冲着热心兄道:“张兄,这件事因我而起,也因我而落。我的确是急需《大嬿法典》这部书,既然钱已经付过了,温氏书局也在誊抄了,要么就算了。”

  “不行!”那位叫张燎的热心兄一拍桌子,似乎他才是那个苦主。“温氏书局名誉扫地,汪兄在他们家定书,可要谨防他们用些什么腌臜手段,或夹带,或私抄,万一再帮你把法典抄出什么不堪的东西出来,你若看了去,如何考入吏部处事?”

  “好好好,二位兄台,不瞒你们说,我们在一旁也看了这许久了。我支持书局的这位姑娘与汪兄上公堂,把这事情理论理论。一来也立立规矩,二来让我们有个鉴戒。如何?”

  说话的人从崔观澜身边窜出来,正是曾闲。他的一身天青色的锦衣披帛,精美团花刺绣的纹样,配着同色系的扇坠,玉佩,荷包,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倒让人对他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在曾闲的撺掇下,闹事的几人觉得他说得对,应承下来,为首的张燎更是强行拉着那位汪姓公子汪誉,拥着苏红蓼往衙门去了。

  苏红蓼抬脚出了温氏书局,崔观澜翻身下马,将她拦住。

  “四妹,你无须因为此事与他们争执。”

  毕竟去县衙,人还没开口说话,就要先打几板子示威。

  她这个身体不是刚刚“流过产”吗?他用担心的目光看着她瘦弱的小身板,却不知道这番好心劝慰,丝毫没有被当事人接收到。

  苏红蓼这才发现这位便宜哥哥居然也藏在人群中看热闹,却不曾为她说半句话,相反,还想让她忍气吞声。

  无妨,她早已做好了腹稿。

  她一把推开崔观澜,又冲着胡进眨眨眼。

  胡进点点头,手里夹了厚厚一叠纸张,跟着苏红蓼一同去见官。

  这个继妹,怎么好赖话都不听!

  崔观澜的银牙快咬碎,虽然埋怨苏红蓼行事鲁莽,可又迫不及待骑上马追了上去。颇有一种,我的妹妹,看谁看欺负的护短之心。

  曾闲定定看着人群中的苏红蓼,露出一个欣赏的眼神。

  崔家长子善工,二子善文,三子善画,这个便宜妹妹善吵架,有趣,有趣!这场县衙闹t剧,他已经迫不急待要看热闹了!

  

第16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梅月街与坡子街属于万年县的地界,中间隔着一道渭水桥。一条城中河穿过两岸,柳枝新绿,黄花绿叶,春意闹枝头,人间亦繁华。

  此时苏红蓼等人浩浩荡荡去的,也正是万年县的县衙。

  县衙的后宅,正是新上任的县令史虞的府邸。

  史家和崔家同为明州城的几大家族,史虞是史家的四子,今年二十有六,正妻张鸢不久前刚刚产下一女。

  一群小姐太太们,正在史夫人的召唤下,坐在四面可观景的水榭亭台中,打叶子牌。

  几位夫人穿着华丽而娇贵,桌面上并没有什么赌注与算筹,看得出来这牌九并不拘泥什么输赢,纯粹是说说话,解解闷。

  “啪”。一张九筒丢在了桌面上。

  “明州城过了冬,也总算是暖和起来了。”丢九筒的是崔文衍刚刚过门两个月的妻子柳闻樱。

  大嬿国并不拘泥于家中长辈去世,就不能娱乐、做官、考学的规矩。

  她是史夫人张鸢的闺中密友,两人在嫁人之前就是无话不说的异姓姐妹。

  史夫人娘家姓张,名唤张鸢,有个弟弟叫张燎。

  张家也是明州城的新贵,张家与别家不同,子女皆随母亲姓。

  他们的母亲张凤鸣,乃是大嬿国现任女帝窦玥的谋臣,仅六品女官,但其谈吐姿容,皆为上品;学识见解,通达过人。女帝甚为欣赏她的才华,准她随时伴驾。于是乎,上到国策,小到后宫,张女官都能直达天听,当面陈情。她人到三十岁才寻了一个入赘的郎君,五年内生下了一女一儿,随后继续辅佐女帝至今。

  史家原本不想与这样特别的家庭联姻,但奈何张女官在女帝面前的面子实在太大了,最后史四公子史虞被摊上了这门亲事。

  史夫人自幼跟着母亲见过诸多世面,为人颇有女中豪杰之风,行事作风与别的夫人有大不同。

  而今史夫人新诞下一位千金,洗三过后史县令便以传宗接代为由,着急纳了两房妾室,可把史夫人气得不轻。

  因此她才特意召集了几位相熟的旧友,来府中解闷。

  柳闻樱身为她最好的朋友,自然是奉陪到底。

  不过牌桌上无人说话,她只得主动开口挑起话题。

  “傅姐姐怎么眼睛红红的,昨夜女红做太晚?小心伤了神。”

  她说的是坐在自己下手处,满脸带着倦容,时不时打呵欠的傅家千金傅娴。这位小姐约莫二十岁上下,亦是和柳闻樱差不多时间定亲,只是未婚夫短命,还没嫁过去男方就一命呜呼了。家学渊源的傅家大小姐,只能继续待嫁而沽,心中的懊恼比史夫人只多不少。

  傅娴摸了牌,丢了个二筒,听闻柳闻樱说自己眼睛红,立刻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打了鸡血般振奋起来,一扫刚才的疲态,神秘兮兮地道:“我们家的女红有丫鬟们打理呢!哪儿就轮到我做了。我昨夜其实……”

  她说到这里,突然又意识到有些不太好,忙止住了话头。

  “最讨厌就是阿娴这样的人。”坐在北面的金夫人是四人中最年长的,她已经三十多,奔四十去了,最大的儿子已经十五岁有余,到说媳妇的年纪了。金夫人四处社交,也就是为自己的子侄辈相看更多的姑娘,听闻有牌局,便欣喜来了。

  她的丈夫并非是官身,却也出钱捐了个员外郎,家中主营租赁房产的营生。明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店铺地产,金夫人的梳妆匣子里,皆是值钱地段的地契。只是因为史夫人的父亲,也是金夫人的亲弟弟。

  论辈分,史夫人还要喊金夫人一句姑母。

  当年张女官年近三十还说不上一门亲,明州城里大大小小的世家子弟都比她年纪小太多了。即便是符合年纪的,那也只有续弦或者妾室的位置。张女官不乐意,最终是从商户中选了一位做赘婿。

  她身为女户,并不讲究士农工商的等级,倒是与金相公金懋看对眼,这才结的亲。

  婚后,金相公继续他家的地产事业,而张女官也从未为钱犯过愁,夫妻俩和和美美,倒也算是明州城的一段佳话。

  傅娴刚才的欲言又止分明是闺蜜之间的拿乔,先将人钓起胃口,再细细说个纷纭,这样一来一往,自然引得众人关注。她得意洋洋自摸了一把,趁着大家继续推牌,这才开口说:“金姐姐不要嫌弃我年轻,我是怕说出来,大家笑话我。”

  “快说吧,就你贫。”史夫人也不惯着她,随手抓起桌面上的一个果子,塞在傅娴的嘴里。

  傅娴“哎哟”笑闹了一声,用手掩了嘴,细细把食物咀嚼完毕,这才吩咐史夫人屏退左右丫环,压低了声音道:“你们知道最近明州城流行的春情话本吗?”

  “诶?”柳闻樱不仅知道,她还偷偷买来看过。只是在这种场合,她一个新妇不便主动聊这种话题,只得假装不知,默默听着。

  金夫人不以为意,用一种过来人的身份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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