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跪地:“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咳咳——众卿平身。”定安帝走进房中,细看步履稍微蹒跚。
下面的臣子各怀心思,看来陛下的病情又加重了。
萧伏见状,连忙走到萧恒的身边:“皇兄……”
定安帝用帕子在嘴角擦了擦,平静道:“无妨。”随后开口:“急召诸卿前来,是为西南匪寇一事。”
他又咳了几声,仿佛说完这三句话已用了莫大的力气,指向身旁一人道:“温修撰,你说。”
“是。”
温衡从定安帝身旁走出,拿出一则公文:“西南一带,如今匪寇横生,大肆烧伤抢掠。总兵不敌,特写信来朝,请求支援。途中书信不通,这封信送到手中,已过了半月有余。”
军报传至众人手上,见其情况紧急,不免担忧:“半月,这……”
西南山势险峻,若有心封锁,消息飞都飞不出。一封加急军报,却耗费了半月之久,只怕是那贼寇声势浩大,把消息链都封住了。而这封军报,想必是突破了重重难关才送至的。
现如今西南状况不容乐观。
底下有官员坐不住了,率先开口:“陛下,那还等什么?当今之计,是迅速派人前往西南,镇压匪寇!好让百姓蒙于此难啊。”
还有嘴比脑子快的,低声嘀咕了一声:“难道,是有人要造反?”
这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萧恒听了那话,心里一阵发笑。他久病成疴,底下的官员竟连这话都径直说出来了。
萧伏自然也听到了此话,眯眼看向说话的人:“怎么?皇兄不过旧疾来犯,倒落得被你步步相逼的份上了?罗时泽,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靠父辈荫封才得的这将军之名,还轮得上置喙上皇兄了?”
萧伏还未尽兴:“可怜罗老将军戎马一生,病逝后怎么也想不到,家中后辈竟出了你这个空头将军吧!”
他嗤笑两声:“眼下与罗老将军并列的杨老将军,可是和少将军在边境与外地厮杀。而你,躲在京中享荣华富贵,战场都没上过几次吧!”
罗时泽被说得恼羞成怒,一时口不择言,“你!不也是如此!想当年若不是为了……”
【作者有话说】
萧伏:平等地创死每个人
第42章
◎我,真的又叫你兄长了?◎
“咳——”
不同于定安帝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这声音浑厚有力,一出便令全场噤声。
书房内一时鸦雀无声。
罗时泽闭上口,恐惧地望向最中间那个人。
安襄对他人的目光熟视无睹,咳完后便神色自若地立在原地。
当年先太子突逝,萧恒不过及冠,且从娘胎里就带着的病也未养好,也从来没受过太子之学。因此,朝中大小事都需仰仗安襄。
哪怕他如今看起来已有远离朝堂之心,朝中上下也无一人敢驳了他的面子。
萧恒此刻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语速极慢:“朕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二人吵架的。萧伏,身为皇室中人,说话怎能如此胡闹。罗大将军有功,此后万不能说如此胡话。”
这事就这般轻飘飘揭过去了。
说是骂了萧伏,但连个看得到的责罚也没有。不免有人心念横生,如此圣眷,是福还是祸啊?
“西南派人求援,我自是有心当即派人前去。只不过,依各位大臣所看,派谁去呢?”
派谁去?
杨老将军在边境,罗家军驻守之地险要,也离不得人……
此去西南,要一个能说得上话、打得了仗、平得了反的人,谁能堪此大用?
下面臣子小声地交谈着,但惊觉偌大一个大晟,竟找不出什么人。
朝中竟无武将可用了吗?
安襄往前一步:“微臣认为,有一人最为合适。”
严行眼皮跳了跳。
“兵部侍郎,萧伏。”
“我?”萧伏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意外道。
“没错。微臣认为,可先不论打仗之事。匪寇散漫,可先以招安之策,许以金银财宝。萧侍郎不仅为朝廷命官,更为陛下皇弟,身份尊贵,必能让其看到诚意。”
“陛下不可。”严行挺直脊梁,道,“萧侍郎虽是兵部侍郎,可终究年轻,且此去路远,怕是艰难非常。臣斗胆进言,臣愿前往西南。”
更真实的原因他没说,褪去皇家子弟的名头,萧伏不过就是个草包饭桶而已,哪能堪此大用。
“严大人这老胳膊老腿,怕是还在路上就被颠没了。况且柳姿楼的案子还未了结,这京中怎缺得了大理寺卿呢”萧伏轻蔑一笑,“皇兄,臣弟愿亲赴西南。”
萧恒用手捻了捻眉心道:“先下去吧,容我想想。”
“严大人留下,有些卷宗需要重新修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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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山林中薄雾四漫,一缕阳光透过洞□□进来。
林玉嘴角带笑,舒服地往前蹭了蹭,却扑了个空,险些摔倒在地,失重的感觉瞬时将她唤醒。
她睁开眼睛,见正处于昨夜的山洞中,遗憾地想:原来梦中才有暖炉啊。不过现今日光初升,已不似昨夜般阴冷。
刚刚苏醒的眼睛还未完全适应光线,她只得半眯着四处环视,却未见一人。
奚竹去哪了?
没看到人,她心中纳闷,将手置于小腹前。月事是前日来的,她自小体质阴寒,幼时还因此去外地看过大夫。本以为山洞阴冷潮湿,昨夜免不了受一番罪。结果并没有,今早神清气爽,腹中也未再疼痛,莫非是她来京之后,身体好了许多?
对,就是要这样,身子好了,才能有更多的气力找真相,寻兄长。林玉如往常一般,为自己打了打气。
正欲出山洞找奚竹时,他却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些野果与一个木棍。
木棍修长,还沾着清晨的露珠,看上去是新砍的。其尾端尖利,插着一条尚有微弱气息、尾巴轻摆的鱼。这鱼中等大小,被木棍叉住之地平整干净,料想下手之人动作必然利落。
对于在山洞挨了一晚上饿的林玉而言,这鱼简直喜从天降。
她笑逐颜开,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我帮你生火。”
林玉径直去拿了柴禾,摆成易生火的架势,随后将火折子点燃,放入木柴中心镂空处。没一会儿,火苗蔓延,周边的柴被染成亮红色。
火很快生了起来,火光不似黑夜时明亮,被日光掩藏起来,只能虚虚地看到个影儿。
做完一切,林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奚竹:“奚大人,可以开始烤了。”
奚竹将鱼放在火堆上,挑眉道:“林大人露出这副期待的神情,莫不是想让我夸你?可惜啊,我不是你兄长。”
显然此人还记着上次醉酒之事,眼下看她忙前忙后,不由打趣。
“啊?”
林玉转了转眼珠,仿佛没听到一般,心中却颇有些不好意思:一起逃命,奚竹又守夜又捉鱼,还采了果子,而她才睡醒……
“说起来,你这么想兄长,为何不把他接来京中?昨日夜间,你可是又抱着我的手喊哥哥呢。”看到林玉发懵,奚竹不知为何升起挑逗的心思。
林玉听闻此话心下一动,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京城本地人,丞相义子,这些日子相处起来也还不错。若叫他帮忙打听兄长下落,说不定会有线索。
想到此处,她神情黯然,真假参半道:“其实,兄长他于一年之前来京,本想精进化工技艺,不料此后音信全无,人就像凭空消失了般。我便只好来这京城中寻他,可依旧无所获。奚大人,你自小在此处长大,想必人脉关系比我好得多,不知能否帮我留心一二?”
林玉拱手抱拳,诚恳请求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你寻人之时,就说旧故失踪即可,不要将我名字说出,我怕……”
她面色为难:“多生出些不该有的事端。”
虽未言尽,但二人皆在官场之上,其中弯弯绕绕何尝不知?
奚竹瞧着手中烤得微微泛红的鱼,随口答应道:“那是自然。不过是找个人,那有何难?”
随后,林玉将兄长外貌特性、身高样式等均告知于他。谈完正事后,她想起方才奚竹所言,小心翼翼道:“我,真的又叫你兄长了?”
“嗯。”
奚竹面不改色说谎。
林玉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尴尬,不过转瞬即逝。她镇定道:“是我思兄心切,惊扰了大人。不过你若是愿意,我二人可在此结拜,你便是我真正的兄长了。”
奚竹手一颤,鱼差点掉入黑乎乎的木柴中:“不必了,我可没有兴趣认一个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似是早知道他会这样说,林玉嘴角上扬,显露出一分狡黠,很快又恢复正常,认真说道:“大人去找食物,应当把我喊醒一起。我们一同来此,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前忙后。”
这时,鱼也终于烤好,焦黄的鱼皮上还冒着热气,看上去便令人垂涎三尺。
奚竹将其递去,点头:“好,下次一定。”
毫无扭捏,林玉接过就低头啃食:“我吃这边一半,那边留给你。放心,我吃快些,不会让它冷掉。”
奚竹本想让她一人吃完,但转念一想,以她的性子必不会答应。于是他没说话,吃了个野果。
四下安静,山洞中唯余两人吃东西的声响。如林玉所言,她不多时便吃完一半,将剩余部分递给奚竹:“大人,你吃吧。”
鱼从中间断开,一边是鱼骨,一边是完整的肉,泾渭分明,干干净净。
奚竹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不要再叫我‘大人’了,不好听。”
“好。”
过了一会儿,林玉道:“也不要这样叫我。”
“叫我……林玉。”
一个时辰后。
阳光亮得灼人。
客栈中,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