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澜瑛小心翼翼打开门,露出半个脑袋:“娘,衣裳小了。”
王氏推门进屋打量她,笑着揶揄:“哟,这敢情好?啊,成,下午娘就去裁布,给你做衣裳。”
王氏瞟见她那翠绿衣裙,过去摸了摸,拍了她一巴掌:“难怪嫌自己衣裳糙,这料子摸着又软又轻,不便宜吧。”
孟澜瑛觉得?隔应的慌,毕竟这是崔棠樱的,她现在恨不得?扔得?远远的。
“娘你下午带着这衣裳卖了去,多?裁些布,晚上我给您看个好?东西。”
她最后穿了一身王氏的衣裳,出门与家人吃饭。
夜深,她热的浑身都是汗,连被子都踢了。
她已经把亵裤和小衣都脱了,浑身光溜溜的,还是一直在出汗。
不光如此,她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晚饭她娘煮了一锅稀粥,配以腌的咸菜,额外给她蒸了一碗嫩嫩的蛋羹,又烙了杂粮饼,炒了青菜和韭黄。
还有卫允华带来的烟熏烧鸡。
满桌子菜,她也就吃得?下蛋羹和青菜。
稀粥稀的跟水一样?,咸菜太?辣太?咸,韭黄又有点生,烧鸡更别说了,柴的跟嚼火柴一样?。
晚上洗澡废柴火,只能打水擦身子,她的屋子又闷又热,外面蝉鸣就在她耳边唱歌。
半夜去出恭屁股上被咬了至少有五个大包。
她恨不得?明日就拿着她的银子去买桩大宅子。
晚上给她爹娘看她的银钱时?,她爹娘震惊不已,不过他爹娘并未要?做什么,留了个给她弟弟娶媳妇的钱后叫她好?生藏起来,不可乱花。
她不理解,她娘却道:“长?安米贵,虽然有了这钱但也不经?花,更何况咱们去买大宅子定会走漏风声?,财不外露,恐会招惹祸事,慢慢来。”
孟澜瑛只好?听他们的话,但仍旧要?求把屋顶修好?,再添置些好?东西。
她爹娘咧着嘴连连应是。
……
萧砚珘风尘仆仆的回了宫,他最是喜洁,一连数日歇息在陈旧的公?廨中,即便日日换洗衣物都觉得?不舒服。
公?务当前时?也没时?间顾及,尘埃落定后便涌了上来。
“请殿下移步临华殿沐浴梳洗,奴婢已早早命人备好?了水。”王内侍跟在他身边道。
萧砚珘嗯了一声?,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怠,身姿却始终挺拔,犹如傲然青竹。
他沐浴梳洗后方问:“太?子妃这两日如何了?”
自从那日与她不欢而散后萧砚珘便没再过问,一则公?务缠身,他无暇顾及,二则他也有意避之,让她好?好?反省。
这几天想来能明白他的苦心。
王内侍有口?难言,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肯定要?担责啊。
“不如您亲自去瞧瞧?”他灵机一动道。
就当他专心侍奉主子,什么也不知道罢。
太?子凝神思索,颔首:“也好?。”
萧砚珘起身去了长?信殿。
“娘娘,这鹦鹉死活不吃东西,也不喝水,都两日了,还是奴婢捉着硬给灌了些水,就这,还啄了奴婢两口?,见血了都。”
清涵愤愤不平,给崔棠樱瞧自己的手。
崔棠樱看着鸟笼子里桀骜不驯的鹦鹉,神色烦躁:“不吃就饿着,饿得?狠了便吃了。”
清涵嗫喏:“可毕竟是太?子殿下的赏赐,若是有什么好?歹……”
萧砚珘踏入长?信殿后便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殿外当值的人换了一拨。
“奴婢给殿下请安。”
外面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崔棠樱,她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妾,给殿下请安,殿内已备好?酒菜,特意给殿下接风洗尘。”气定神闲、挑不出一丝错的端淑神态,赫然不是那跳脱却胆小的面孔。
饶是萧砚珘,也愣住了,只肖一瞬,他便明白了,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怎么是你?”
他语气不好?,带着质问,这并不符合他平日冷静稳重、不轻易表露喜怒的习惯。
崔棠樱脸色冷静,并没有因他的质问而慌乱,这当然是来自于她骨子里的自信。
世族自古只手遮天,虽至大殷,一度让皇权与其分庭抗礼,更甚至于隐隐被遮盖其光芒,但到底底蕴深厚,体系庞大,轻易撼动不得?。
“殿下,当然是妾,就该是妾,棠樱若是叫殿下生气,但凭殿下发令。”
萧砚珘脸色犹如寒潭,凤眸散发着森森寒气,翻滚的怒意快要?破胸而出。
此时?此刻,他竟无暇顾及储君身份一再被挑衅,清河崔氏一而再再而三无视他,随意进出宫闱,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他都暂且忍了。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萧砚珘上至台阶,走近逼问,气势极盛:“你放肆,谁许你未经?孤的同意把人赶走。”
崔棠樱心头一惊,差点乱了方寸。
“人已经?离开了,是她自己愿意随母亲离开,我们未曾逼迫,殿下,此女一则为?其未婚夫,二则为?财,两件事已了,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萧砚珘冷笑:“你觉得?孤会信?”
崔棠樱一噎,显而易见她在太?子这儿已经?没了信任,她顿了顿:“不管如何,妾没有说谎。”
“她是随未婚夫一同离开的,皇城署那些公?廨门口?值班的人都见到过,您若不信,可去查证。”
萧砚珘还是不信,她怎么可能会自愿离开。
他对她不好?吗?
锦衣玉食、燕窝鱼翅,要?什么给什么,甚至默许她以下犯上,做出出格举动。
“殿下,只要?人留在宫中终归会惹人起疑心,妾的母亲已给足了金银,想必日后日子不会太?差。”
崔棠樱观测着他的神情,幸而她容了那女子一条活路,她知道太?子对其上了心,若是杀了,岂不成二人隔阂。
萧砚珘冷冷看着她:“先前越过孤私自把她唤至崔宅孤还没有与你们算账,谁给你们的权利,竟敢如此。”
“崔氏,你敢忤逆孤?”
崔棠樱后背冒出了冷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忍着膝盖的痛:“妾不敢。”
太?子巨高临下:“孤看你敢的很。”
“殿下恕罪。”
“犯了错便要?受罚,既如此,便跪在长?信殿门口?,没有孤的允许,不许起来。”
太?子说完便拂袖而去。
崔棠樱白了脸,清涵哭丧着脸:“娘娘。”
“扶我起来……去跪着。”
她咬着唇,一步步走到了长?信殿的宫门口?,跪了下来。
所有宫人低着头,不敢直视。
……
萧砚珘命人去查证了崔棠樱的话,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殿下,昨日皇城署有人看到过那卫允华与一翠绿衣裙的女子一同离开,只是那女子带着面衣,看不清神色,二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萧砚珘闭了闭眼,未曾言语。
王内侍琢磨着他的神情,试探:“可要?派出暗探?”
“不必,她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何曾把孤放在眼里过,孤是太?纵容她,才叫她一再如此。”
“她若想过那苦日子,那就过去。”
第44章
孟氏离开,萧砚珘的日子回到?了他所希望的既定轨道,按部就班处理朝政、处理朝政、还?是处理朝政。
他不仅不去长信殿,连临华殿也会回去了,整日就在明德殿。
王内侍仔细打量着太子,想找出什么不对,但是又找不出什么。
好像和过去的他一样。
他也确实没再打听过孟氏。
“殿下?,这是太子妃命奴婢端进来的羹汤。”王内侍把一个食盒放在一边。
萧砚珘头也不抬,嗯都不嗯一声。
王内侍知道,这碗羹汤大抵最后?还?是要倒掉。
他冷落崔氏,无视崔氏,即便是去重华殿时他也不屑装一装举案齐眉。
崔棠樱心有气愤,却无可奈何。
“殿下?,这白鹦鹉已经绝食许久,亏得太医拿药吊着,但若是不吃饭迟早死。”王内侍又提着个鸟笼t子进了殿。
萧砚珘顿了顿,看向那鸟笼。
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白鹦鹉躺在里面,雪白的羽毛也黯淡了,奄奄一息。
“为何绝食?”
王内侍有些尴尬:“之?前这鹦鹉傲气的很,只?有……孟氏秉持着听话的原则,每日精心喂养,后?来孟氏走了,这鹦鹉不知怎的竟就绝食了,大抵……这鹦鹉早已认主?。”
他说完,殿内陷入了寂静。
半响后?,萧砚珘沉沉道:“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