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她说的办。”谢执双手一挥,围着的御林军就听命散开,青翳也下去通知京中守卫放行。
青翳也惊讶平时像个忠臣一样帮太子把东宫内务打理的井井有条,也从不参与争宠,淡泊如水的李侧妃竟是前朝细作,还敢劫持苏良娣要挟殿下。
这时的李侧妃全然不见从前的恭敬,像是开了刃的剑般,展现出坚韧的光芒,一双眼睛目标感极强。
不知她哪来的信心,京城御麟军和暗卫遍布,城门和宫中更是守备森严,天门那群鼠辈根本不敢来京城,没有团队接济,李侧妃真以为良娣被放后自己能安稳离开?
李新竹见御麟军在一旁放下了武器,这才带着苏漾一转,缓步后退,朝门口走去。
谢执也在保持让李新竹放心的距离同时紧步上前,在看到转身时刀刃又往前了一点时眉头锁的更盛。
李新竹退到院中侍卫聚集处时更加谨慎地盯着,刀也抵得更近,吓得苏漾又是惊颤。
到殿门口,李新竹猛地把苏漾往空中一掷,身姿轻盈跃上墙头,不见踪影。
苏漾身子像翅膀破碎的蝴蝶,无力滑落,绘有茉莉花的薄纱披帛飘在空中,往前探去,似挽留又似告别。
整个身子倒入红墙高瓦,碧槛朱栏中。
头顶“漪澜殿”鎏金紫檀牌匾将二人隔开。
这瞬苏漾眼睫悬的那颗泪,终于滴下,落在地上,开了一朵小水花,洇在地上,如墨点让人注意不到。
谢执用握得发白的大手稳稳接住苏漾,打横抱起。
青宁连忙跟上去照顾良娣,在门槛与墙的夹角看到一把短刀,也没多想,以为是李侧妃走的时候随手扔下的。
太医很快就到,医女帮忙处理,
医女看着伤口其实很浅,流出的血看起来有些严重,尖锐的刀却留下指甲挠出的血痕,这比一剑割喉难多了,刺杀的人明显控制着力。
但太子殿下在旁边紧张地盯着,明显看重的不行,医女可不敢当做小伤口对待,拿出了治割喉的方案对待,先消毒,再敷上特制的药粉,最后绑了几圈绷带。
苏漾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眼神空洞,如果不是相握着的手还能触到皓腕里跳动的脉搏,谢执真要以为苏漾整个人的生机也随李侧妃流去了。
“是孤来晚了。”谢执滚烫的双手抚上冰凉的小脸,拇指一下一下地拂着。
苏漾还是丢了魂,什么也听不见的样子。
谢执把她搂进怀中,“都过去了。”
你是属于我的,也只有我才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谢执的体温和说话呼吸间的温热透过二人相贴的肌肤,生硬地掰开包裹苏漾的茧,血淋淋地告诉她,“都过去了。”
——过去不能白过去。
苏漾回过神来,双手乱摸着绷带,一会儿又捂着胸口,“殿下,我脖子,脖子好痛。”
谢执见状连忙抓住她的手,“没事了,上过药明天就好了。”
谢执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处于惊惶中的苏漾,搜刮脑海无果,只能重复着简单到让人觉得有些敷衍的话。
和过去断开本就如抽筋剥骨般,但既下了决定,就早晚会有这一天。
说罢微微侧着低头,爱怜地亲着女子的鬓角和脸颊,又往下寻到那小口,因为脖子上的伤,大手也微微扶在苏漾颈后。
“殿下,安神药煮好了。”青宁看着殿下抱着良娣小心交吻,像是把雏鹰护在羽翼下那样把良娣藏在怀里,为之抵挡一切风雨。
谢执稍抬头,看着苏漾闭着的眼睫,哑声说:“放下吧。”
青宁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放下碗到床边的小几上,飞步离开。
良娣正是需要抚慰的时候,自己煮好了汤药,剩下的时间就交给太子吧。
“喝点安神汤,睡一觉就不疼了。”
药里他吩咐多加了蜂蜜,应是不苦的。
苏漾乖乖地直着脖颈,喝下谢执递来地一勺一勺的药。
苏漾喝完后静静后靠在谢执肩膀,左手盖在被下,右手无聊玩着谢执牵着她的手指,二人都没有说话。
等过会,见怀里女子合上眼眸,贪玩的小手也垂下了,谢执浑身才卸力,第一次透出些颓唐,不过转瞬即逝,慢慢把她身子扶起,放在床上。
再轻轻掰开她睡着仍握紧的左手,露出掌心里包裹的库房钥匙,把钥匙放在枕旁。
第42章 师姐
你今天的眼泪为谁而流
谢执舒展着苏漾蜷缩的有些发白的手指, 等揉得红红的有了血色才停下,盖好被子轻声离开。
青翳上前禀报,“殿下,李氏已经跑出宫门, 乘马车往城门赶, 真要放过她吗?”
青翳知道李侧妃的身份, 有点困惑放这么长的线殿下竟会把人放走。
“锁城门。”
就让在奔向自由的前一刻被捕吧。
他不会让前朝细作还能不付代价地离开。
“是。”
***
苏漾梦见了刚到天门不久的场景。
“夫子, 今天苏漾的课业不是她自己写的,是大师兄帮她做的。”
说话的是苏漾二师姐李新竹, 也就是东宫里的李侧妃。
李新竹看着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师妹毫不心虚地上交抄的诗书,让人以为她改性了, 知道刻苦了, 终于写了回作业。
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这是苏漾装出来的迷惑假象。
她昨晚经过苏漾厢房可是看见大师兄莫宣卿在烛火下,写了两份课业, 而苏漾毫无负罪感,早早躺床上睡的和死了一样。
按理说大师兄自己课业早就写完了,再写一份应该也不会熬到深夜,李新竹用脚趾想就知道是因为苏漾那爬虫字体。
有一定笔力的人想模仿大师字体勤加练习可以做到栩栩如生, 但要模仿一个写的和小童拿画笔画出来的意义不明的柴火棍, 那可是难上加难。
因此大师兄挑灯夜读, 一个字模仿半大页纸, 只为写的像一些。
苏漾爱偷懒,忘记自己光复王朝的光荣使命, 还蛊惑正直的大师兄陪她玩闹, 她要来揭穿她, 让她受到该有的惩罚。
“是这样的吗, 苏漾?”师父脸色严肃发问。
其他师兄师姐望来的眼神里有嘲笑,有厌恶,还有同情。
其实这份课业字体和她有六分相似,真说是她写的,李新竹也没证据。
苏漾不想拖累师兄,可她也不知该说什么搪塞过去。
这个夫子她还有点畏惧,平时上课严厉,课业繁重,出的问题还难,一次课上提问到了她,她想半天都不会,这个老师不耐地说她是蠢货,她更是对他的课提不起一点兴趣。
这时的苏漾一点谎也不会说,眼圈通红,手指也无措地勾住腰间绦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指尖都血液不通,由红变紫。
莫宣卿主动站出,“不是小师妹做的,是我主动提出要帮她写的。”
手也隔着袖子握住苏漾手腕,把发紫的手指解救出来。
苏漾知道师兄是想替自己顶锅,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师父,是我先提出来的。”
“明明就是苏漾出的主意。”李新竹可不允许苏漾逃过这一劫,大声说。
最后的结果是莫宣卿和苏漾都被罚站了。
苏漾之前认真对待每一次课业,再难都熬半夜写完了,虽然错误率极高吧。
这是第一次偷懒,就精准被发现挨罚了。
苏漾自己被罚还好,连累了师兄,压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簌簌往下掉。
“对不起,师兄。”苏漾呜咽着说,自己不该偷懒的。
莫宣卿掏出帕子擦着苏漾停不下地晶莹泪珠。
“没什么的,我不是因为帮你受罚的,是为了我自己,我要不帮你写,过几天师妹头发就该被自己薅秃了。”
“我可不想有个小光头师妹,那也太丢脸了。”
苏漾想了下自己没头发的样子。
不要啊。
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见师妹终于不哭唧唧的了,莫宣卿也笑了出来。
“老师,苏漾在外面偷笑。”
李新竹时刻关注外面动静,听见苏漾不知悔改地小声,举手报告。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夫子严厉声音传出。
苏漾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坏老妖。”莫宣卿小声说。
“对,坏老妖。”苏漾也应和道。
二人相视一笑。
笑声飘荡中,梦境一转,是在比武。
苏漾本就体弱,跟不上课上教学节奏,也没复国志向,上课就没专注听,自是打不过对手,被打的节节败退,只能像小鹌鹑一样防守。
最后毫无疑问被罚在烈日下暴晒。
最后快脱水时师父宣布结束惩罚。
师兄和几个师姐赶紧把自己抱回房间,喂水。
等到自己恢复地差不多,好好睡了一觉,二师姐来了。
李新竹看着伤痕累累的苏漾,嘲讽出声,“你怎么这么菜,打不过,躲都不会躲。”
“不是躲不过嘛。”苏漾小声道。
“你——”李新竹听苏漾理直气壮的发言,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