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知道苏漾怕冷,在从荆州出发时就派人买宅子,铺地龙。
一进屋苏漾就被暖意慰贴的舒服地哼哼,拖了披风就要往炕褥里钻。
冬天就是要躺在热被窝里。
“舒服,殿下你也快来啊。”苏漾一扫马车上的低沉,邀请谢执与她共眠。
“不了,孤先看着下人把东西都安置妥当,你先休息吧。”
还要安排跟来的伪装成普通侍卫的精兵守在疏影堂附近。
谢执能亲为的事不喜假于人手,有时大局的失败可能只是高傲地忽略了一个细节。
“那我等着殿下。”苏漾整个人捂在被子里闷闷道。
谢执淡淡一笑,现在还是白日,帮苏漾把两边帷帐放下遮光。
苏漾在船上就无事一直在睡,不是很困,现在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
苏漾猛的睁开眼睛。
谢执忙完,在院中看着下人搬盆景。
扬州盆景闻名全国,以方寸之地浓缩诗情画意闻名,著称“扬派”。
开明桥每旦有花市,谢执特地命人买了数盆茉莉,打算放在厅里和暖阁里。
这些冬日里难得的姝色被花匠精心照料,修剪整齐,养在温室,一盆就被竞出天价。
“殿下,殿下。”苏漾娇声喊着谢执,光脚跑下床去寻他,像受惊的小鸟,因刚睡醒,嗓音还带着些软绵。
走到厅中央就被谢执抱了个满怀。
谢执看到了苏漾光裸的足,将她抱起塞回被子里。
“怎么吓成这样?”谢执发声。
见苏漾眉目间的不安,心里后悔带苏漾来扬州,交织着歉疚。
“殿下你也躺下来陪我,你陪我。”苏漾没回答,拉着谢执胳膊往被子里面拽。
谢执制止苏漾的行为。
“孤刚进来身子凉。”
谢执平常进漪澜殿或者二人舱房都会先在炭盆旁烤一会儿,这次听见苏漾惊慌地叫他就没顾上那么多冲了进来。
苏漾这才察觉自己手下皮肤的丝丝凉意。
“我给殿下暖暖就好了。”
苏漾拉着谢执的双手放入热乎乎的被褥里,身子拱进他宽阔的胸膛,双手捂住谢执双耳,脸也贴了上去。
谢执感觉不到冷暖,血液激荡,麻意从耳骨传到全身。
他身体没苏漾想的那么弱,一点寒风不至于会冻着自己。
谢执觉得自己在屋里暖的差不多了,脱衣上床抱住苏漾。
苏漾回抱住谢执,头一歪靠在他宽厚的肩头。
二人耳朵贴到了一起。
“殿下,你是真龙天子,龙耳不能合在一起成‘聋’字(聋子)了,要听得见百姓的声音,殿下这么棒,一定不会让臣民受苦的对嘛?”
逃荒路上,起初邻居可怜她和弟弟这么小,也没爹娘照拂,就带着她俩走。
后来多了不耐,干脆不管她俩。
小孩子的心思其实很敏感,不是大人口中的“小孩子不懂事”。
她俩也听话地不麻烦别人,还殷勤地帮忙拿包裹,吭哧吭哧地跟在队尾,不敢掉下队来。
后来仅剩的粮食也没了,野菜树皮也都吃干吃净了。
邻居们看她俩的眼神冒着精光。
苏漾忘不了那种眼神。
谢执没有说话,也没纠正她十二缺中龙无耳,低头在苏漾额头上轻啜了一口,换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适些。
脸颊无意识轻蹭苏漾侧脸。
第28章 喂他
厌恶她的主动
谢执陪着苏漾躺了一会儿, 怕她歇太久肚子饿,叫青翳买了些淮扬菜,二人穿衣用膳。
有富春茶社的包⼦、冶春园的蒸饺、共和春的饺⾯,谓之“三春”, 排队的顾客络绎不绝, 堵的小巷都水泄不通。
“这个鱼好好吃, 在宫里没见过唉。”
“这是鲥鱼, 长江三鲜之一,出水易死, 难以运到京城,这是海鱼, 到江里产卵, 到扬州时生产完加长时间游动, 油脂消耗,吃起来正鲜美细嫩。”
谢执见苏漾心情好转, 心里放下心来,转移话题给她讲述美食。
“主子,刺史接下我们的拜贴了,还派人说酉时在盐商黄均祥家设宴等着我们。”青翳禀告道。
“听说这个黄均祥生活奢华无度, 吃一碗蛋炒饭要花费五十两银子, 连水煮蛋都只吃用人参、黄芪、白术、喂养的鸡所下。
每次用餐时, 他坐在堂上, 侍从抬着宴席放到面前,从茶点、面点到荤素等十几类菜品, 凡是不想吃的, 他就晃动下巴, 侍从观察神色后换下。
厅堂房室的布置、衣物车马的排场, 更是动辄就要花费几十万两银子。
百姓还传连黄均祥家的清器都是纯金打造的。”
“清器是什么?”苏漾抬头,咽下嘴里的鱼肉,好奇问道。
青翳脖子一哽,支支吾吾。
谢执迅速挑出自己碗里去了刺的鲥鱼肉喂给苏漾,防止她再发挥自己不适宜的好奇心。
苏漾想知道答案,但不会放过递到嘴边的肉,张开嘴,谢执顺势往前一递。
大抵是苏漾太乖了,满是依赖,筷子往前一递,她就乖乖吞下,好似只要是他给的,无论什么都会接受,还吃的开开心心,眼睛亮亮的像星子。
谢执喂了一口就停不下来,等苏漾慢慢嚼,咽下去后再喂下一筷。
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很快就把碗里弄好的鱼肉用完了。
谢执喂得有些生疏,毕竟谁敢吃太子喂的食物,那可是折煞自己的,也就苏漾如此心安理得,习以为常。
“谢谢殿下。”
苏漾吃得尽兴,表达自己的欢喜。
谢执看着苏漾安静咀嚼时微微凸起转动的小小唇珠,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莫名无语,自己什么时候定力这么差了?
谢执陷入自我谴责。
初冬天干物燥,人随时变,心浮气躁也难免,今晚多练几张字就好了。
“知府不是说很节俭吗,知府夫人也经常去施粥,很是心善,怎会和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人相处这么好?”
青翳问道,他听说黄均祥花钱如洒水时心里就很疑惑了。
“可能是讨好盐商,让人家捐资?刺史经常做慈善,哪来那么多钱。”苏漾两颊鼓鼓,说道。
谢执眼眸半垂,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们日入时去,青翳你备些礼品。”
“是。”
谢执和苏漾在马车,这次苏漾没有好奇地掀开遮帘,知道城内城外天上人间的对比后,好似窥见繁华面纱后的森森白骨,也就不觉欣欣向荣了。
“殿下,黄府到了。”马夫说。
谢执先下马,再让苏漾扶着他胳膊下来。
只见气派的朱红大门上是鎏金檀木匾额——黄府。
“兖州知府之子前来拜访。”
门外小厮显然是特地等着他们的,听后就赶忙进屋禀报。
“望津来了。”
周理迈着快步赶出来,笑得眼边褶子堆起。
周理人清瘦,细长脸,身量稍高,瞧着蛮有书卷气,声音也偏细。
身穿青棉布衣,上面不绣花纹,是挺朴素的,要知道官吏在家的常服也是多由丝绸织就,上配精美纹底。
“周大人。”谢执恭敬拱了拱手。
“客气了啊,我和你爹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分配不同地方就职,也不常联系,这情谊可不会断的,你应该喊我声叔呢。”
周理热情地握住了谢执双手。
“我小时候在你满月宴上还见过你,一转眼可长成大小伙了。”
“那小侄见过叔父了。”
谢执也没再客气,面上带笑喊道,心中冷然,自己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叔早就入土了,坟头草都多高了。
“快进快进。”
三人一同进入湖中亭入座。
亭内几个歌女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裙,朦朦胧胧,呼之欲出。
“这位就是盐商黄大人了。”周理向谢执介绍。
黄均祥满面春光,怀中搂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斟酒,用丹唇衔起青花爵酒杯一角,尾部送到黄均祥嘴边,二人共饮。
谢执也恭敬拱手,毕竟“李望津”这次来扬州就是要找这个黄大人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