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难道殿下也与我一样, 倾心于玉照吗!”
话音落下之时,周遭瞬间寂静,隐约只能听到外头些许虫鸟鸣叫声音, 以及呼吸之间的声响。
太子并未出声,只是攥着茶盏, 薄唇冷冽抿着。
见此,谢逾白眼睛亮了几瞬, 继续追着询问:“殿下, 既如此,不如您便将玉照还给我吧, 本来我远赴边疆便是为了与她在一起, 我们相识远比太子您要早,如今这样也是阴差阳错, 您既然不喜她,不如各归各位,也好避免如今这般局面,殿下……”
茶水的雾气氤氲了萧执的眼。
“哒”地一声。
他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
抿着唇, 并未回应谢逾白的话,只是出声:“天色既已快要暗沉了, 逾白想必昨夜折腾也疲倦了,来人,送谢小世子回去。”
谢逾白还未反应过来,玉墨等人便自一侧出来,恭敬的准备领他出去:“谢小世子, 天色已晚,不妨奴才领您回马车上歇息吧,您这边请。”
这竟是要赶他出去, 送客的意思。
谢逾白以往从未受过这般待遇,之前他来太子府何曾被太子赶客过,以往他们二人也并未有过如今这般尴尬又疏离的对话。
刚才明明太子刚才并未回应,并没承认对姜玉照有情,那究竟为什么……
未曾想明白,感受着太子沉沉的视线,谢逾白低头,只好整理好情绪,深呼吸后恢复往日模样,勉强扯开弧度:“既如此,逾白叨扰了,改日再聚。”
“好。”
谢逾白一走,周遭便空旷许多。
傍晚的余晖撒下之时,屋内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殿内燃着的香炉生出袅袅的烟气,日光映入殿内,明明是充斥着暖意的,萧执却眉头紧拧,感受不出半分暖意。
案上还摆放着许多今日需要处理的公务,萧执执着笔半晌,笔尖的墨晕了很大一片墨迹,他也还未回神。
外头的玉墨送别了谢逾白后守在殿门口许久,不知何时忽地进殿:“殿下,守在熙春院的下人过来了,殿下要现在见他吗?”
往日里几乎每日,殿下都要在殿内办公之时,听下人汇报熙春院内姜玉照的一举一动行程。
几乎从未中断过。
因此今日玉墨也只是当走个形式,询问一声后,便准备回身将守在殿门外的下人叫进来。
可今日却似乎出了状况。
一直在殿内垂眸不语,冷淡出神的太子,似忽地回神一般,凤眸沉沉,声音压得极冷:“姜玉照如何何须每日汇报给孤,日后不用再每日汇报了,守在熙春院的人也都撤了吧。”
玉墨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快速应声:“是殿下!”
他心中抽了口冷气,不知殿下今日是如何了,是否是因着刚才谢小世子的到来影响了情绪。
熙春院派人看守还是当初太子中药之时,当初一来是为了调查中药结果,二来是为了避免姜玉照将与殿下春风一度之事到处炫耀乱说,因此才派人专门监视盯梢。
可后面似乎逐渐变了味道,太子殿下似乎也习惯了在办公之时听下面的人汇报有关熙春院、有关姜侍妾的消息。
如今却……
玉墨不敢再乱想,迅速出了殿门后,对着门外守候的男人摇头:“日后无需再守着熙春院了,殿下的吩咐,让你们都撤回来。”
外面的人明显跟着微愣,但很快也应声:“是。”
察觉到太子殿下今日情绪似是不好,玉墨进殿来回伺候之时都放缓了动作。
但即便如此,轮到天色逐渐暗沉少许之时,玉墨还是不得不按照规矩入内,询问太子:“殿下,不知今日您要在宿在哪里,要去熙春院吗还是……?”
太子执笔的手一顿。
他抬眼扫了眼自己的寝宫,殿内宽阔,烛火通明,明明是与往日无差的模样,但却莫名多了份冷寂。
再一次听到熙春院的名字,萧执只觉分外刺耳。
身边随侍的玉墨竟也不知不觉间口中全是熙春院,周遭似在不知不觉间被熙春院侵蚀。
他沉了沉眼:“孤何时说要去熙春院了。”
玉墨:“那殿下是要……”
萧执眸色落在一侧的汤碗之上。
玉墨连忙开口:“太子妃娘娘体恤您围猎之时劳神伤心血,方才刻意派人来给殿下您送来药膳,并嘱咐奴才记得劝殿下您饮用。”
玉碗盛着的汤一如既往,无需喝萧执便知晓是后厨一贯的味道。
他敛了眉目:“去主院。”
玉墨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垂首:“是殿下!”
心中已是惊愕万分。
因着太子妃体弱,自成婚以来,数月有余,殿下一直只是用膳之时去主院陪太子妃,从未有过在太子妃院中留宿的情况,如今这是……
莫非熙春院要彻底失宠了?
玉墨飞快退出去,吩咐下人忙碌准备。
而后等夜色沉沉,案上公文批改完成之时,萧执抬手用汤碗中的勺子搅了搅汤,薄唇浅尝一口,很快便起身。
“去主院。”
夜色中,月朗星稀,步辇微微摇晃,萧执落于其上,纤长手指抵住额头,神色并未松动。
想到白日里谢逾白所说的话,萧执眉头依旧紧拧,薄唇也冷冽抿着。
谢逾白说他倾心姜玉照。
他怎会如此。
倾心这样的词汇,他只在幼时听母后抬起过,他怎会倾心于姜玉照。
虽与他有数次床笫之欢,但到底只是一位后院的姬妾而已。
他怎会对侍妾倾心。
脑中闪过姜玉照昳丽面容,想到她咬在他肩头上用力的模样,还有那双泛红发颤盈出泪痕的双眸。
萧执凤眸沉沉。
近些时日以来,他确实昏了头了,不仅时常出入熙春院,与姜玉照行床笫之欢,竟还如同愣头小子一般为了她与谢逾白争执。
围猎之时,甚至还专门去寻了野果给她,还当着谢逾白的面行挑衅之行。
他果真是被姜玉照影响的太大了。
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些许被咬伤后的疼痛,那处斑驳的痕迹处隐隐泛着灼烧的热意,萧执抬手按住。
因着过于用力,手背处青筋绷紧。
……
步辇到了太子妃院中之时,门口守着的丫鬟惊后很快行礼,准备转身通报之时,被萧执制止。
他冷淡垂眼:“不必通报,勿要惊扰太子妃,孤自己进去即可。”
丫鬟犹豫一瞬,很快垂首:“是。”
萧执入内之时,太子妃似正在饮药,倚在榻上娇柔病弱的一张脸如今泛着冷意,悠悠瞥一眼丫鬟:“这汤药这么烫,都不知道凉一凉再端到本宫面前,莫非你是想烫死本宫不成?”
丫鬟慌忙跪下:“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是奴婢的不是,奴婢方才已经放在外面凉了许久,听闻娘娘要饮用,以为已经凉的时间足够便端了上来,不想竟烫伤了娘娘,是奴婢的不是,求娘娘恕罪。”
林清漪本欲发火,但稍稍一抬眼,瞧见了门口处的太子一行人,当即面上那些愠怒之色便瞬间僵住。
而后很快,她呼吸急促,露出满面笑脸,撑着身子自床上坐起身来:“殿下,您怎得来了,外头的人竟也没有通报,当真做事不利,惹得您在门口站了这许久。”
萧执:“无事,是孤免了他们的通报,太子妃体弱,孤不想惊扰。”
他上前,掠一眼地上的丫鬟:“这是怎得了?”
林清漪被子下面的手已经揪成一团,面上勉强笑着,强装镇定:“不过是院中奴才不够用心罢了,汤药太烫便端上来,惹得臣妾手都泛红了。”
“不过也只是小事,罚她出去多看看药炉便是了。”
林清漪唤来林婆子,暗自使了个眼色,让她带丫鬟出去。
林婆子自是领命,而后瞧见屋内太子身影,便将屋内旁的丫鬟也都一并带出去了。
屋内便只剩下林清漪与太子二人。
萧执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她面上片刻,淡淡出声:“嗯。”
林清漪上次落水之后身体一直病弱着,太子之前也曾几次来关切看过她,只是从来都没有这么晚的时候来主院过。
如今瞧着在烛光下更显清冷矜贵的太子面容,林清漪心头乱跳,面颊也止不住泛起些许红色。
太子殿下这么晚前来,莫不是今天晚上要留宿主院?
心中涌起这个念头,林清漪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落在被子上的手也瞬间紧攥,满心羞涩。
“殿下这般时辰来主院,莫不是还未用膳?臣妾让下人端些膳食来吧,殿下?”
萧执并无半分用膳的心思,厌厌垂眸:“不用,孤只是听闻近些时日你思绪紊乱,睡眠不好,所以来陪陪你。若是一直睡不好,孤便寻个太医过来替你瞧瞧。”
“不必了殿下,臣妾如今已经好多了。”
林清漪面色更红,只觉殿下分外体贴。
她前段时间确实因着疑神疑鬼所以睡得并不安稳,没想到殿下竟知晓,如今竟还专门来关怀她。
她抓住如今这般尚好的气氛,露出娇弱的模样,撒娇般与太子又说了许多话。
因着心情愉悦,林清漪并未发现说着陪伴她的太子,神情略微有些心不在焉。
林清漪的屋内自然也是熏着熏香的,姜玉照屋内的熏香便是从她这边拿的,因此味道近乎一样。
萧执垂眸拨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嗅着屋内的熟悉香气,神情微动。
当天晚上,林清漪本以为太子会留宿她房中,但不知为何,许是关怀她虚弱的体质,太子并未留宿。
垂眸与她说了些许话之后,陪伴到夜色深沉之时,等着林清漪熬不住困倦打哈欠了,他才起身。
“既是困倦了,便先睡下吧,孤明日再来看你。”
清冷声音落下,林清漪勉强睁眼,瞧见的便是太子离去的背影。
当晚,太子寝宫之中,烛火近乎通明了一晚。
第二日,一直陪同太子的玉墨止不住地打哈欠,瞧见太子似一夜未睡还准备起身忙于公务之时,忙开口:“殿下,您这般煎熬,身体如何能支撑得住,不如暂且休息一下吧。”
萧执还未出声,院中便进来了人。
是宫中的人。
上回在皇后宫中见到的那两位侍妾,如今毕恭毕敬地处于太子寝宫外:“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玉墨一惊。
上回皇后娘娘的人来到太子院中之时,是专门将姜侍妾带了去,如今竟专门来寻了太子。
这回又是……?
莫不是上回围猎之时,姜侍妾假扮太子妃之事被人发现,传到了皇后娘娘耳中?
玉墨还在心中不安着,抬眼却见殿中太子殿下已经起身,凤眸低垂,面色平静:“待孤更衣。”
“是殿下。”
……
马车辘辘,一路都极其安静,等到皇后宫中之时,萧执整理了一番穿着,而后才抬腿迈入其中。
皇后宫中空旷清冷,如他的寝宫一般冷寂,只有几位侍女忙碌陪侍,如今并不见旁的人在,想必是为了传唤见他,专门免了宫中妃嫔的问安。
“儿臣见过母后,给母后请安。”
萧执微微躬身,抬手行礼。
主座之上好半晌才传出皇后不咸不淡的声音:“嗯。”
她并未第一时间唤萧执起身。
萧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能够听到殿内响起的举杯饮茶声音,半晌之后,茶盏才被放下。
皇后的声音冷冷传过来:“宫内宫外虽间隔些许距离,但有些事情还是传到了本宫的耳中。”
“太子,听说你抢了谢世子的心仪对象为妾?”
萧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微微抬眼。
大殿之上,皇后坐在主座上,居高临下地朝他瞥来视线,眉头拧着,似不悦。
她今日并未因着要见太子而草草梳妆,依旧如往常一般盛装出席。坐在主座之上,清冷的眉目与太子一般无二,眉目间自带高位的威仪。
因着多年保养得宜,如今这张面容上瞧不出年纪,虽孩子已然成年,她却依旧带着分外明艳的美貌。
萧执低低笑出声:“母后一大早便传唤儿臣入宫,原是为了这件事。”
“怎么?这在你眼中原来只是一件小事吗。你不愧是他的种,做的事情也一样卑劣。血脉的问题,终究是改不了的。”
皇后语气冰冷。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随旁服侍的嬷嬷大惊失色:“娘娘,您怎的,怎得说出这般的话。”
皇后视线遥遥落在萧执身上,冷着脸并未说什么,只道:“太子,今日从宫中回去,你便将你院中侍妾让给谢世子,不过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何必闹到你们兄弟不和的地步。”
萧执掀起凤眸,缓缓将行礼的胳膊落下,自殿下遥遥与上座的皇后对视。
他与皇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上回来皇后宫中,是因为皇后非要指派她身边的侍女赐到他的后院。
如今,是要他将姜玉照让给谢逾白。
血脉改不了吗。
萧执扯开嘴角:“母后当真关怀谢世子,若非情况不允,儿臣都要以为逾白才是母后的孩子了。”
“您对逾白确实比对儿臣好得多。自小起,儿臣身边的东西,不论谢世子瞧不瞧得上,但凡逾白只是多看了一眼,您都要让儿臣将其让出去,亲手递到逾白面前,生怕他受到半分委屈。”
“小时起,不过是书堂之上的些许笔墨纸砚,亦或者父皇赏赐的各种物件。读书时,您不许儿臣太过崭露锋芒,怕打压逾白的风头,学武时,您不许儿臣与逾白共同学习同一兵器,等到如今长大成婚之后,您又要让儿臣将自己房中侍妾也退让给他,只因逾白亲自来讨要。”
萧执站在殿中,凤眸淡淡:“母后,您不觉得您所行之举不公平吗?”
皇后的神色早已随着萧执的这些话愈发变得难看起来,如今更是掌心紧攥身下座椅把手,面色冰冷愠怒:“有何不公平,这是你们欠他的,你欠他的!”
“呵。”
太子冷笑出声:“我何曾亏欠过逾白。若换了旁人,在母后您的多次不公允的对待下,恐怕早就已经与逾白生出了嫌隙。儿臣自幼起便一直多番忍让,听从母后您的话关怀逾白,自问从未有过难以启齿的嫉妒心思,真心将逾白当做至交好友,至今从未做过任何有愧之事,何来亏欠一说?”
他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皇后勉强强压下心头不悦,调整情绪,深呼吸后冷声:“太子,你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本宫所说亏欠之事与你和逾白如今相处并无关联。当初是你父皇将本宫从靖王手里夺走,如今你又将他的心爱之人从他手中夺去,这便是你们皇室一脉传承的卑劣血脉,难道这不算亏欠吗?!”
“若非如此,本宫本可以陪在心爱之人身旁,做闲散的靖王妃,而不是如今处于深宫之中,做这劳什子的皇后。”
“逾白也是,若非你抢夺了他的心爱之人,他又怎会变得如此颓废自抑、日日醉酒,过得如此难过模样!”
皇后越说心中越愤怒,双眸之中近乎冷若如冰一般,看向太子的视线中全然都是厌弃和痛恨,没有半分对孩子的柔情。
萧执掌心紧攥,心口微颤,强忍冷笑:“亏欠什么?儿臣不知自己究竟有何错,更不知父皇有何错。当初父皇看中母后时,你与靖王不过只是议亲阶段,本就只是靖王主动放弃了母后你,是他无能,与父皇何干?母后你亦主动同意入宫,并非父皇主动强迫,现如今又何来亏欠一说?”
“如今,我亦非强取豪夺,刻意与逾白争夺女子。姜玉照入府之时,我并不知晓她与谢玉白之间的瓜葛,是母后您的首肯,是相府夫人亲自举荐,才让她入的太子后院,如今怎的全然成了儿臣的错?”
“既是我后院之人,姜玉照又已入府数月,母后您如今一句话,便要我将侍妾送与谢逾白,如此这般不觉不公平吗?”
“您一直便是这样,将对靖王的情谊转化为对谢逾白的怜惜,将婚事未能如愿的怨意化作对我的恨意。您这般恨父皇,恨我,当初又为何要入宫,要生下我呢?这难道不也是母后您自己所行之事吗?”
萧执凤眸盯着坐上穿着尊贵,凤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抿着唇一字一顿定定道:“您替谢逾白感到不公平,但您对我又何曾公平过?难道您对我就不曾有过亏欠吗?”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如今字字如泣血一般在殿中响彻,周遭陪侍在皇后身旁的侍女,早已瑟瑟发抖,垂头不敢说话。
皇后发觉有些说不通,心中自觉理亏说不出话,瞧见面前萧执从未有过的冷漠神色,知晓他是气恼了,她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应。
半晌,才终于褪去那副冰冷的模样,不再用那副咄咄逼人的冷漠态度对待他。
面容上缓缓浮露出些许僵硬的柔和模样,皇后终于矮下来一截,不太自然的安抚萧执:“母后之前话说的是重了些,可母后也是为了你们两个之间的兄弟感情着想。知道你们之间感情来之不易,后宫鲜少有你们这般真挚之人。你们自幼时起,便一直情同手足。如今为一位侍妾闹起来,不好看,也不值得。”
“母后从来都没求过你什么,如今就当母后求你了,太子,那姜氏本就是逾白的心仪之人,他们二人有多年感情在,如今逾白对她这般念念不忘,不惜多次上门主动求你,念在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份上,你便是将那侍妾给了他又如何,反正你身为太子,后宫会有三宫六院,会有无数数不清的美婢入内,往后院中只会有更多的人在,何必在乎这一个所谓的小小侍妾,何必为了她与兄弟相争呢?”
皇后自上座下来,漂亮的锦衣穿着在她的身上,愈发显得光彩照人,她伸出手,凑近萧执后,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之上。
而后柔柔地微微出声:“太子,你说呢?”
萧执已经许久没有听过皇后用如此口气与他说话了,幼时每次只有他将东西忍让给谢逾白时,才能得到皇后如此温柔夸赞他懂事的话语。
如今竟也一样。
他只觉讽刺,心中不是滋味。
他并未回应皇后的话,就如同今日一早,她刚开始未曾第一时间理他一样,半晌没有吭声。
皇后微微蹙眉,强忍着耐心问他:“你一直不肯同意,太子,你莫不是当真喜欢上那侍妾了?”
萧执脑中出现姜玉照那张面容,想到她与他一同执笔写字的模样,凤眸微微颤动,指尖紧攥。
“不……”
他凤眸紧闭,转身往外走去,临要出去时顿住脚步,声音喑哑。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