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没有过来店里。
这是一种不愿意低头承认,却不得不默认的妥协。
虞嫣吐出了胸臆里憋着的那口气,笑了起来,满身疲惫被入夜的秋风清扫了一空,她的手掌和心头都是热的,被某种名为胜利的情绪充盈着。
身后的丰乐居。
阿灿阖上最后一个菜牌子,向零星食客表示菜品全部售罄。
柳思慧从后厨出来,一起收拾食客们风卷云残后留下的碗碟。
打烊之后,虞嫣给两人封了沉甸甸的红封。
“今日都辛苦了,要一起夜宵,小酌两杯吗?我请客。”
阿灿和柳思慧同时摇头,两人脸上都有一种快要灵魂出窍的麻木。
虞嫣笑,摆摆手,放过了二人,她为柳思慧雇了一架驴车,然后独自绕路去了盛安街西边的打酒铺子,“掌柜的,要两壶桂花沉香酒。”
这一日归于沉寂时,头脑还在不安躁动。
她不介意在蓬莱巷关起门来独酌。
但在这之前,虞嫣的一双杏眼光彩熠熠,逐一扫视盛安街头路过的巡逻兵卫。
徐行,你看到了吗?
我打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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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从特搜一队转去了二队。
转职申请上写的理由是私人原因,实际原因是她爱上了自己的上司。
上司异能超强,英俊寡言,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让特搜一队至今保持零伤亡的记录。
莉莉丝就喜欢这款,但上司明令禁止特搜一队内部恋爱。
她决定结束注定无疾而终的暗恋,让新人治愈自己的心伤。
联邦相亲系统里,莉莉丝填写了一切与上司截然不同的男妈妈特质:
爱好下厨,最好有厨师资格证√
会编织毛衣√
家养两只小动物√
会讲冷笑话√
……
滴!系统匹配成功,为她发来相亲对象的邀约。
莉莉丝在咖啡厅,等来了把休闲装穿得一丝不苟更胜军装的前上司。
莉莉丝:你当着我的面,把相亲偏好调查再填一遍。
前上司打开随身光脑,向她投屏展示三菜一汤,“昨晚做的。”
顿了顿,再投屏三行菜单,“今晚的,不信来尝。”
第21章
博山炉里飘出幽香。
烟气缠绕, 回旋上升,隐没在暖阁屏风的描金雕花之上。
徐行捏着一只黑釉酒杯,琥珀色酒液微微晃动, 始终未沾到他唇间。
眼前烛火摇曳, 舞姬们身穿石榴红罩裙,套半臂金丝团花绿衫, 随着舞蹈的韵律, 腰肢如弱柳扶风,柔顺地摆动,一颦一笑, 眼波柔美尽是春水。
宾客们都停杯注目, 席间无人语。
唯有乐声与环佩叮当, 配合烛火,将婀娜身影映照在一侧月牙白墙上, 显得忽远忽近。
快到戌时了,这烦人的宴会还未散。
徐行把黑釉酒杯搁回酒案, 呼出一口气。
离得他最近的兵部侍郎却误会了, “徐将军鲜少动筷,莫非是从西北回来, 帝城饮食吃不惯?我与陈大人都觉得这道鸡羹做得甚好, 最适合秋日进补。你尝尝?”
他话落, 便有侍女来布菜,重新为徐行呈上那道菜。
碗里汤色澄亮, 缀着瑶柱与火腿丝。
徐行只觉得暖阁熏香太浓, 掩盖了食物本身的香气,整席珍馐佳肴,在他嗅来都是同一种奢靡华丽的味道。他象征地啜了一口鸡汤, 对侍女道,“给我一碗白饭。”
白饭装在玉碗里,热腾腾送过来。
徐行拾起筷子,三两下扒了个精光,远处传来低低的嗤笑,他置若罔闻。
饭吃了,面子给了。
瑞王底下管着的度支司那边再拖着边军衣粮的预算,就没意思了。
徐行一抹嘴角,正要离去,门外走进来一黑衣军汉,贴着墙绕到他身后,躬身在他耳边低语。
徐行低声确认:“快要打烊了?”
“是”,手下声音压得更低,“今日午市就爆满了,晚市
更是在旁边巷子加了几张桌子。”
他神情宽慰,端起那杯被他冷置半日的黄酒,一饮而尽。
丰乐居午市满客之时,他正在皇宫马场。
今日小太子殿下初学骑术,除了贴身侍卫外,陛下还特意点了他与另一位副将去教习。
“多谢王爷王妃盛情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诸位尽兴。”
徐行起身告辞。
“这么快?”
主位上的瑞王与瑞王妃并肩而坐,遥遥看向他。
瑞王年近四十,鬓角染了几缕霜色,不难看出年轻时有怎么样清俊温润的皮囊,以至于到了这个年纪,依然风度翩翩,满身书卷气。
“我看徐将军兴致不高,来日,有机会定要再与将军喝个痛快。永元,替我送送将军。”
瑞王的眼角堆起了几弯细纹,手指虚虚一点座下的瑞王世子。
瑞王世子程永元当即起身,从容地理理衣袍,长袖一摆。
“徐将军,请。”
“劳烦世子。”
徐行颔首一礼。
两人并肩走出去,程永元却没有把徐行往瑞王府的大门领。
“世子,这路不对吧?”
“家父为徐将军备了一份薄礼,当众不便展示,请徐将军跟我来,不会耽搁很多时间。”
“常言道,无功不受禄。”
“徐将军只消看一眼,若不喜欢,再拒绝不迟。父亲为边军秋冬棉衣鞋袜的采购,花了良苦心思,已敲定了江南那边最大的一家织造行,谈拢了就能下定。”
是花心思精打细算,还是拖延度日,端看两边如何看。
徐行的耐心几乎耗尽,语调沉下来:“那请带路。”
程永元把他带了一处湖心亭。
亭子四面垂帘,里头灯光暧昧,他不语,只笑着请徐行自己进去看。
徐行一手掀开垂帘。
亭内的美人榻上,牡丹红的锦绣毛毯裹着个肤白如雪的异族美人。
浅绿瞳孔,妖艳五官,整个人像湖底冒出来的精怪。
锦毯裹不住她周身,一双细足露出来,脚踝套着金光闪闪的细巧链子。
徐行看了两眼,忽而伸手,在距离美人面前两掌的距离,挥了一下。
美人双眸凝着,一动不动,浅绿瞳仁聚焦不到一个点,反而微微侧头,把耳朵倾过来听。
“敢问……是徐将军到了吗?”
一口官话很流利。
这是个盲人。
她显露的,是眼睛看不见的人常有的动作,蓬莱巷从前有个给人摸骨算命的瞎子,就是这样。
徐行脸色冷下来:“王爷当真是费心思了。”
“如将军所见,这是西域进贡的美人,温顺得很,虽则天生眼盲,却听觉敏锐,能自行照料。”
程永元没看清楚背对着他的徐行的神情,只当他是满意的。
“还不给将军倒酒?”
“是。”
绿瞳美人触摸起桌上的酒壶,动作醇熟,倒出一杯酒,正好七八分满。
“徐将军要怜香惜玉,便带回去吧。你想叫她什么,她就是什么,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程世子,我看过了。”
徐行收回手,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