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怎么能够保证王正清的许诺,不是在骗她呢?想来, 只有把人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才能避免对方跳反的可能。
至于王正清被扣在台城里, 怎么驱使下属帮他完成承诺与废帝的大业?这个问题是完全不用担心的!毕竟,王正清的亲故僚属又不是不来点卯了!
若王正清想和下属、心腹谈事情,西苑、北园都是好地方,不但幽静宽敞,方便谈论大事,还方便太皇太后派明镜司细作前去监视, 既然已经落到了她的手里,王正清想保命,就必须按照她的心意行事!王芳造反,把把柄送到了她手里,王正清这次,不脱层皮,就别想得到好结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王正清他极其无奈,但也不得不出卖灵魂,乃至出卖家族未来的名声,按照太皇太后的心意行事。
褚蕴之退步抽身后,王正清这一党,现在在朝中,已经占据了明堂内五个席位,除了韦诏外,余下的都是他的人。
前些年郑戏才因病去世,补上来的相公是个墙头草,而在褚蕴之跑路后,这人也彻底投了王正清。而韦诏,他初入明堂,根基不深,能够自保就很不错了,哪里能与王正清分庭抗礼?
王正清手下的这几户人家利益交织,互为姻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密不可分,所有人都承受不了王正清轰然倒下的下场的结局,又想要抹平王芳谋逆带来的消极影响。
在西苑见到王正清与王典,听到王正清的分析与通牒后,除了沈哲这个与小皇帝利益高度绑定,为了太傅的身份殉了自家叔父的相公外,其他王系之人,竟全都捏着鼻子,认了王正清为了保命而提出的改立安东王世子的计划。
毕竟,王正清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自吴兴的赤鹿石事件后,地方民变频频,地方军镇、州郡里,必然有不少人因那赤鹿石的“神迹”而心藏反意。
近几个月来,江东、西南州郡内造反的豪强乃至武官不计其数,而在北方黄河沿线,赵家未反,无非是豫州和北徐州经营得不错,民间反意尚未升腾起来,赵煊又在与贺拔鲜卑打仗,抽不出手来,这才暂时安分。
而江东地方的平叛军队,要么是军纪驰废、战斗力不高,无法平定地方叛逆的废物,要么就无心平叛,甚至脑后生有反骨,所以隔岸观火,观望朝廷的实力:若是朝廷能够压下地方叛乱,那他们自然还是梁朝的忠臣,若朝廷不能做到这件事,他们肯定会为自己“另谋出路”,到时候,朝廷与京中世家,还能得到好结局吗?
梁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个口号,听起来多么慷慨激昂?但对他们这些高官人家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话。但凡头脑正常的人都能想到,新朝的皇帝,是不可能愿意重用前朝官员的?
说不定,还会给他们定一个罪名,把他们屠杀殆尽,省得背上前朝的旧包袱呢!
因此,对他们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平定地方的叛乱,尽可能地维护中央的权威,这不仅仅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他们自身的身家性命,富贵荣辱……
正是因为怀揣着这样的忧虑,王正清前段时间出了昏招,把南衙京营军伍派出建业,而现在,他又用这个忧虑,来说服其余相公,答应太皇太后的条件。
毕竟,现在除了江东的乱民与反军外,云州也反了!
王芳麾下的西南军乃是百战之师,可不是那些拿着木棍的乱民与那些没见过血的豪强家丁所能比拟的。
面对这样的强军,除了太皇太后娘娘麾下的羽林卫之外,京中哪里还有能够对付得了云州军的军队?!
京营?那些老爷兵、少爷兵能够平定农民、徭役发动的民变就不错了!哪能打得过在云贵闯出来的狼兵呢?!
更何况,众人还有另一个心照不宣的想法,那就是,王正清会变成太皇太后砧板上的鱼肉,是因为他没有防备地来到了台城,以及王芳叛变的罪名,让太皇太后不再有处置他的顾忌。
但这,与南衙京营军伍半数离京,王家失去大军庇护的现状也不是没有关系的!
再想想当初太皇太后对简亲王下得狠手,其他担心太皇太后翻脸的相公,又怎么可能提出让另外一半京营军伍前去平定云州的叛变呢?
在这种情况下,答应王正清的意见,就变成了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诚然,废立主上的事,让他们的良心很难受,但与自家的身家性命相比,那点子微末的良心,就显得不是很重要了……
三天后,安东王世子被秘密接进长乐宫中,而在大朝会上,先有御史站出来,提及王芳叛变的口号,恳求太皇太后还政。
就在殿内百官觉得,这是一次非常寻常的,外朝与内朝博弈,御史言官为堂上小皇帝张目的戏码时,异变突生,谁都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极其炸裂的戏码!
在言官议论纷纷,言皇帝大婚、亲政,有利于安天下臣民之心,也可以让打着“清君侧”旗号的王芳,瞬间陷入不义之地的时候。
在太皇太后麾下的党羽们反驳言官们的议论,讲孝大于天,陛下还未出孝,两方人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群超出大家预料的人物出现了。
太医院众位疾医被特许上朝,当众言及康乐帝颅中有疾,身体孱弱,子嗣有碍,太皇太后娘娘正因如此,才未给陛下迎娶皇后,只盼着他们能够妙手回春,治好陛下的病症,但皇天不佑,陛下的病情十分严重,他们亦是无力回天……
接下来,那侍书司新任提督王典突然跳出来,讲陛下有疾,当效先帝之例,退位休养,换新君登基,整饬朝政,以安天下之心。
就像是提前排练好的戏码一般,王典挑起了这大逆不道的话头后,训斥其不忠不孝者,竟然寥寥无几,响应这吊诡建议的人,竟也不计其数!
而在那些附和王典的官员当中,不乏相公门下门客、清流!在发现这一点后,许多不知内情的人,都惊惧不安地打量起御座上的太皇太后与前排的相公们,想要看一看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们却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因为太皇太后的冠冕前,是垂着的珠帘。
而列位相公,皆垂着眼皮,神色冷淡,但谁不晓得,这些人会出头,是得到了你们的默许!
更让不知内情的文武觉得荒谬的事情是,相公们要“废掉”皇帝,尊皇帝为太上皇,也就罢了,反正现在的皇帝也没摸到过权力,丢了皇位,对天下也没什么影响,可接替皇帝皇位的人,为什么是安东王世子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儿?
难道是为了方便太皇太后继续临朝听政吗!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腹诽还是相当准确的!
这,就是真相。
废立君主这样的大事,显然不是一天就能得出结果的,就在文武百官脸色铁青,吵得不可开交时,御座上的小皇帝已经被气得喘不过气了,但不论是御座上、还是御座下,都没人关心失权者的现状,唯有站在人群之中,算不得起眼的褚江,出神地看着御座上,穿着皇帝兖服的傀儡。
若羽林卫都督与小皇帝有联系,那么,这个傀儡,是否也像子楚一般,奇货可居呢?
就在京中乱象纷纭时,褚鹦给赵煊送去的新一批军用物资,与将作坊新招募的公输家后人研制出来的新式弓弩,在前线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成功阻挡了贺拔鲜卑的偷袭。
原本,在北徐州与贺拔鲜卑边界林城驻守的鲜卑边将独孤俞,怀揣着养寇自重、不想折损自家实力的阴晦念头,遂与想躲避被朝廷征召、前往江东平叛的苦差事的赵煊达成了共识。
那就是打假仗。
但前不久,林城郡守换了人做,这人乃是贺拔鲜卑宗室出身,名为贺拔六喜,因不喜独孤俞做派,暗中收买行伍人心后,悄悄拿了独孤俞,又引而不发,依旧与赵煊打假仗,想要借此,降低北徐方面的心防。
直到这假仗打了许多天,夜间的风势又利于鲜卑火攻北徐后,贺拔六喜才率军夜袭北徐,可赵煊虽与那独孤俞达成了心照不宣的“交易”,但他向来谨慎,因而从未放松过城防之事,从未有一天懈怠。
不但日日练兵,还顿顿给将士们吃饱,并没有因为没有战事,就像其他将领那样克扣兵卒的口粮,除此之外,他还把褚鹦送来的战袍分发了下去,因而,其麾下将士士气极其充足。
而在守城方面,除了练兵外,他还命人把公输家新研制的守城弩箭,与那用炼丹的失败品制造出来的,被褚鹦命名为“天火”的投掷型武器,也被装备到了北徐州毗邻边境的青城城墙上。
因为早有防备,当敌军来袭时,狼烟烽火立刻被点燃,示警的号角声发出连绵不绝的呜咽,鲜卑人的云梯被斩断,登墙的敌人像折翼的鸟儿一样坠落下去,飞上来的火油箭矢兜头迎来常常备着的一缸又一缸河水,连弩齐齐向城楼下射箭,虽不能精准射中夜袭者,但被射中的人,都变成了刺猬。
而在那从未被大规模使用过“天火”被搬出来后,赵煊挥下令旗,专门被训练使用“天火”的将士冒着自己被“天火”炸伤炸残的风险,点燃引线,迅速将手中的东西扔到城墙下面。
于是,贺拔六喜幻想中的,北徐陷入火海的结局,就这样无情地落到林城精锐当中,把他的属下烧伤、烧死,烧得军心尽丧,烧得大败亏输,最后,仅余寥寥数员精锐,护送他折返林城,他本人,亦失去了全部斗志。
他心想,那把他们烧得死的死、残的残的玩意,是什么鬼东西?
难不成这是天降星火,神佑南梁?不对!细作报上来的消息里面讲,南梁乱象纷纷,有国家崩解之兆,哪里有皇天庇佑的可能?既然皇天不佑南梁,那祂庇佑的……就是那北徐州指挥使赵煊了?!
这怎么可能!
第133章 羽林出京
却说赵煊乘贺拔六喜部溃败之际, 整顿军马,迤逦追袭。
护送贺拔六喜逃窜的亲卫收拢溃散人马,引三百余人奔至林城左近夹竹山内, 赵煊趁乱放了一把火后,放弃了活捉贺拔六喜的计划, 只趁林城鲜卑军力薄弱的机会, 烧了林城城外的军械所在, 又抢了贺拔鲜卑的军粮。
至于趁机攻打林城……这件事, 赵煊暂时还没有想过,阿鹦正在发展北徐州, 积蓄实力, 短时间内,他还不想和贺拔鲜卑的主力对上, 这对他们的长期计划是不利的。
因为赵煊放的火, 贺拔六喜收拢的残卒里, 又死了不少人。
在嫡系护卫的护持下,贺拔六喜勉强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他本人却因吸入粉尘过多,患上了肺病, 回到林城后, 就发起了高热。
在疾医的精心诊治下, 贺拔六喜将将能够视事,还不至于直接下野,灰溜溜地回到宁国京城,但这次的惨败经历与身上的病痛,让这位不久前还野心勃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宗室子彻底没了心气。
眼下, 他要思考的问题,已经不是怎么报仇雪恨,怎么施展抱负,而是怎样才能治好自己的病,怎样隐瞒自己偷袭赵煊,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惨遭失败的事实。
他必须尽可能地瞒住自家惨败的事实,至少要弱化自己在这件事中的参与度,并且美化发往京中的奏疏,从而保住自己的权位,而想要做到这件事,就不得不和不久前,被他以“疑似通敌”的罪名禁足在将军府的独孤俞媾和。
这让贺拔六喜感到十分打脸,再次见到独孤俞,支支吾吾与独孤俞商量互相隐瞒错漏的想法时,贺拔六喜的脸颊、耳朵都有些充血了,恨不得地上突然出现一条缝隙让自己钻进去,更恨不得自己能直接回到两个月前,不去筹谋那份前往林城的调令……可惜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人也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
所幸独孤俞这只老狐狸是个体面人,虽然表情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眼中更是藏着嘲讽之意,但语气还算客气,总算是给贺拔六喜留存了几分体面。
“太守既已向我道歉,我这个长者总不能继续摆架子,死咬着不松口不可能原谅你。以后,咱们只管互相照顾就是。”
“只是,我有一句话教太守。太守出身尊贵,是龙子凤孙,这诚然不错,但一个人的出身再尊贵,也不能太目下无尘,这官场上,向来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谁知道自家日后会求到谁身上呢?”
“太守以后,切莫忘了和光同尘这几个字啊!”
贺拔六喜听到独孤俞的话,心里很是难堪,但脸上却还要扯出笑来,更要谢过独孤俞的“教导”。
也对,他前倨后恭,引人发笑,大败亏输,还要人家独孤俞和他一起抹平损失军械、军粮的帐目,人家独孤俞被关了一通,出来后没讥讽他,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心胸开阔的人,说不定还真会对独孤俞产生一二感谢之心,只可惜,贺拔六喜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
在独孤俞小发雷霆,讥讽完小肚鸡肠的贺拔六喜后,两人就谈起了正事。而这所谓的正事,无非是贺拔六喜隐瞒独孤俞养寇自重,与赵煊打假仗的事,作为交换,独孤俞默许贺拔六喜美化往朝廷呈奏的战报,把战争策划者的身份安到贺拔六喜已经死了的属下头上,再少报一些战损,降低贺拔六喜被朝廷问责的可能而已。
真是虫豸合心,蛇鼠一窝,也不知道这样的贺拔六喜,在刚抵达林城时,是怎么好意思以正义者的身份处置独孤俞的……现在看来,他也不是什么一心向朝廷的宗室子,反倒是个一心争权夺利、独善其身的混蛋。
看见他,独孤俞竟恍惚间觉得,自己的道德水平都算蛮高的了。
着实是有些讽刺了。
他二人达成了“合作”,决计要隐瞒可能让自己丢官入狱的罪名,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心情却算不上好,至少要自掏腰包补上一部分军粮,又要向地方百姓加征苛捐杂税补亏空,罪名越来越多,行动也越来越受独孤俞所制的贺拔六喜,心情是半点都好不起来的。
他们的心情不妙,赵煊的心情却相当不错。
贺拔六喜战败,林城内,独孤俞就要占上风了,他的“打假仗”计划还能继续下去,而且他烧了林城的军械,抢了林城的军粮,前者能降低林城驻军的战斗力,后者能减少北徐州在军饷方面的支出,更何况,这次护城战,还验证了新式武器的作用,如此一石三鸟的好事都发生了,他又怎能不快活呢?
犒劳完标下义从、军伍后,赵煊抽出信匣,展开上次褚鹦随军用物资一起送来的信件,指间拂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后,他脸上笑意更胜,随即铺开信纸,开始写给褚鹦的家信。
先是把近段时间,他脑海中突发灵感后写出来的,要给褚鹦和三个儿女写的、寄托了他满腔思念之情的诗誊抄上去,然后问妻子是否康健,离开朝廷回到老家的岳父岳母可好,随即又把自己近日的这场护城战的胜利与新式武器的利弊之处写到信纸上。
最后盖上私印,封好信封,将信封放入檀木鱼盒,封上五彩鹦鹉图腾的蜡封后,赵煊把檀木鱼盒交给吴远:“派人将信件送回郯城,交到夫人手上。”
从瀛州轮换回国,随赵煊驻守边境的吴远,接过赵煊递过来的信盒,恭声称诺,然后捧着信盒,出去安排缇骑快马返回郯城送信去了。
褚鹦收到赵煊的信件后,立即把前线送来的反馈送去了将作坊,请公输家门客继续精研新式武器,又送去了许多犒赏给相关人员。
夜间睡前,褚鹦脱了官袍,换了家常衣裳,在烛火下,将赵煊的家信读给父母和孩子们听,大家听到赵煊得胜的消息后,都很欣然,褚定远和杜夫人是感慨中原得胜与小夫妻般配,赵松则是单纯地为阿父的百战百胜感到骄傲。
至于两个小孩子,还不懂什么,但褚鹦向来是喜欢在孩子们面前,为赵煊这个经常出征的父亲刷存在感的,她不希望孩子们对她们家阿煊感到陌生,她们一家人,总是要和和美美,相亲相爱的。
北徐州依旧按照褚鹦和赵煊的计划,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发展着,而京中的局势,却在不到一旬的纷乱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随着云州刺史王芳成功掠夺贵州郡县的消息传至京城,王正清等人终于抵挡不住压力,开始使大力气支持太皇太后废立皇帝的念头。
如此,皇帝终于退位,期间,不是没有撞柱而死的忠臣,但高位者尽是豺狼,没人在意他们的碧血丹心。
而在皇帝逊位,被迫退居西苑,变成南梁第二位太上皇后,羽林卫那边,右都督张桥收到了太皇太后的懿旨。
羽林卫右都督府,五十有余的老将身形挺拔,虽鬓角染霜,却不失英武之意,听兰珊宣读完太皇太后的旨意后,张桥面无表情地叩首道:“臣领旨。”
张桥没讲什么豪言壮语,他本是魏家皇帝提拔上来的人,后面才追随太皇太后,并不像左都督萧某一样,是太皇太后一手提拔、又经历过冒天下之不韪,谋杀简亲王的腹心。
所以,在与外朝达成协议,决定派羽林卫出京平叛后,太皇太后选择了更“忠心”的萧裕驻守京都,而把苦差事派给了他张桥,他心里不欢喜,怎愿说什么“肝脑涂地”的话?
兰珊并不理会张桥的不满,把宣读完的旨意交给张桥,说了两句场面话后,便折返长乐宫向太皇太后禀告去了。
北衙羽林卫的一切,都来自长乐宫的内库,张桥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憋着,太皇太后想让他去平叛,他就只能去,毕竟,军饷来自长乐宫,底层军官也忠于长乐宫,他家妻儿老小就住在台城附近的宅邸里,他敢反吗?他能反吗?
于是便清点行伍、军资,点上虞后批给他的五万兵马,整饬军容、肃清军纪,而在收到宫中那位“蓝神仙”算出来的黄道吉日后,张桥便与京中为大军送行的官员一起,参加了撮土焚香、祝祷上天的仪式,然后率军出征。
张桥出京后,才知地方糜烂到了什么地步。
这些猛虎硕鼠,竟已背着朝廷,把税加到了四十年后,地方百姓苦苛捐杂税、遭世家豪强欺凌,早就对朝廷不满至极,出现在吴兴的赤鹿神石,就像是一个引子,点燃了黎民百姓被热油煎熬的心。
而现在,这把野火,已经出现了燎原之势。
但张桥对地方的小股叛军,只能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