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想回到我的甲板上躺着。”
“……你是在威胁我吗?”
“这话真好笑,我能拿什么威胁你?”
骆宇白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紧了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沙哑的声音低低道:“你完了,元小姐,你这下真的要完了,你算是惹毛我了。除非你现在能想起来你的房间在哪,我还能放你一马,否则,呵呵……”
“否则会怎样?”
“你知道我们在往什么地方走吗?”
“什么地方?”
“我的房间。”
“就这?我还以为你放这么大的狠话,是要把我扔下船去喂鱼呢。”
“……我是不会对你怜香惜玉的。”骆宇白凭着记忆在过道里穿梭,越走越快,周身带起细微的凉风来,却无法熄灭心头的火焰。
他对着怀中的人,低低责骂一声:“你个无赖!”
第53章 心字成灰(六)
走到房门前,骆宇白换成单手搂住元溪,膝盖屈起顶住她的身子,一手摸索着开门。一旁守夜的小厮荣林被惊醒了,连忙擦擦眼睛跟进去侍候。点好灯,荣林看见骆宇白浑身湿透,怀里还抱着一个湿漉漉的女人,惊得回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去备水,我要洗浴。”骆宇白皱眉道,“还有,不许多嘴。”
“是。”荣林答应着,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地跑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元溪一进屋子,便闻到一股陌生的浓郁香味,不禁皱了皱鼻子,心里莫名不快。
“你在屋子里点了熏香?”
“嗯。”
“你用熏香干嘛?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你喜不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喜欢就成了。”
“不行,你不能喜欢。不许熏香!”
“你又不是我女人,管得真宽。”骆宇白走到一张躺椅旁,“下来。”
元溪猛地摇摇头,“我就不下来,凭什么听你的?谁知道你要我躺在椅子上,打的是什么坏主意?”
骆宇白嗤笑一声,“你在期待什么?不会真以为我会对你有兴趣吧?”说着立即松开手臂,直接把她丢到躺椅上,不想这厮还不安分,马上就撑起身子,勾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要把对方按在躺椅上,一个拼命要从躺椅上下来,一个具备体力优势但是束手束脚,一个身娇体柔但是全无顾忌,缠斗了半晌,元溪如愿以偿地再次滚到了地上,只不过落地的时候,后脑勺在地上磕了一下,还怪响的。
骆宇白连忙把她的头托起来,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没事吧?痛不痛?”
元溪瘪了瘪嘴,泪光莹莹,“不用你扮好人。你根本不会心疼我。”
“我和你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要心疼你?把你从甲板上带回来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骆宇白重新把她抱到椅子上,站起身来,语气严肃,“待会儿热水送来,你就老老实实洗个澡,衣服我会派人叫你的丫鬟送来,弄好后你就自己离开。”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元溪忙拽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哪里?”
骆宇白夺过袖子,面无表情道:“我也是人,身上湿了也要洗澡换衣裳。这屋子让给你,我去别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这般让着我?不是说不会对我怜香惜玉吗?你说话不算话。”
“元姑娘,下次船靠岸的时候,你一定得去找个医馆看看脑子,再拖下去会出大事的。”骆宇白一边阴阳怪气,一边走到衣柜跟前,打开柜门翻捡衣物。
元溪撇撇嘴,起身环顾了下四周的陈设,随后目光落在窗前的桌上。
桌上放着被拆开的信封,旁边是一张书信,上面寥寥几行字,还盖着一个通红的印章。
元溪瞧见几个字眼,浑身忽然一寒,正要哆哆嗦嗦凑过去细看,信纸却被骆宇白一把抢走,迅速塞入怀里。
“你看见了?”
看着男人突然阴下来的目光,元溪怔怔道:“没、我没看见。”
骆宇白的目光如刀,紧紧攥着拳头,一步步逼近,劈头盖脸地质问:“你不知道不可以私自窥视他人的信件吗?你以为这是你家吗?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胡作非为?”
元溪看着发怒的骆宇白,垂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拳头发泄般乱捣。
“是你!就是你!你要是不带我过来,不就没这回事了吗?我在船尾躺得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带走呢?你为什么不能直接走掉呢?既然不想管我,那就彻底一点!你为什么总是做不到?”
骆宇白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的一番好心全给办成坏事了!既然如此,我现在就送你回去,让你继续躺在甲板上装王八!”
他扬起眉毛,握住元溪的手臂,就要把她往门口拽。
“我不走!我偏不走!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元溪拼命往后退,但抵不过他的力气,眼见就要被拖到门边,索性去咬他的手。
这口用了狠劲,逼得骆宇白将手一缩。元溪一逃脱他的桎梏,便立刻蹬蹬跑向房间里头。
骆宇白急道:“你跑什么!别跑,会吵醒别人的。”
元溪见他追在后面,高大的身躯和修长的臂膀像一只大雕扑来,连忙跑到桌子边,绕着桌子跑起来,嘴里嚷着:“别追了行不行?我真的没看见,我不知道你们的秘密。 ”
说着她不知怎么地又伤心起来,泪珠滚滚而落,“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妨碍你的。”
见元溪跌跌撞撞地绕着桌子椅子躲,骆宇白生怕她突然撞到什么拐角上,不敢再追,只道:“好,我相信你。我不追你了,你快停下。”
元溪哭着摇摇头,摇摇摆摆地又往门口跑。
骆宇白的心提起来,以为她就要这样出去,却见她跑到门口又折回来,这下却是沿着墙往床的方向跑。
骆宇白拧着眉头问道:“没人追你了,你还在跑什么?”
元溪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朦胧的视线中,骆宇白已经停了下来,但她还是想哭,还是想跑,一跑起来就停不下来。便是骆公子的舱房,也并不宽敞,她不知道要跑到那里去,只知道跑起来的时候,胸口的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于是她跑得更起劲了,胸腹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炭,五脏六腑都被烫得大叫。
她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看见屏风在眼前也不躲,直接一脚踹开,然后又跑到床边,将帐子一把扯开,抓住一只枕头就从屋这头狠狠扔到屋那头,转头见到桌上还搁着套茶壶茶盏,想也没想,便抬起桌沿全给通通掀了。
“哗啦啦”一阵刺耳的声音炸起,紧接着屋外也传来些动静。
见她发狂一般在自己房里造孽,骆宇白终于忍不了了,从后面一把扣住她。
“冷静一点!你这是怎么呢?”
元溪奋力往前挣,气喘吁吁,“我没怎么啊,我很好啊。你的房间为什么这么香啊?香的我好难受啊,你为什么要用熏香?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闻!不要闻!”
这时门外传来几道剥啄之声,然后是小厮弱弱的询问:“公子,热水来了。”
骆宇白赶紧道:“水来了,你快洗澡吧,洗完澡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不要洗澡,我不要,你松开啊,我很痛——”元溪像一只被困的小兽般挣扎着,哭叫着。
骆宇白将她转了过来,见她满脸通红、又是汗又是泪,心中有如火烧一般,“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要、我要呕——”元溪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一股酸意从胃里急速涌了上来,还没反应过来,便哇啦啦一下吐了出来。
骆宇白眼疾手快,见她神色痛苦、肩膀抽搐,似是要呕吐,连忙用手接住。
元溪在他手掌中吐了几口,神智渐渐清醒,不哭也不叫了,方才脑中混乱痛苦的感觉似乎也随着胃中的秽物一同排除,身上也轻松了许多。
只是低着头,不敢看骆宇白的脸色,
骆宇白转身走到角落的小桶前,清理了下手掌,用帕子简单擦了擦,正想着倒水给她漱口,又想起桌上的茶壶茶盏都已经被她掀光了。
他回头见元溪跟缩头鹌鹑一样,便淡淡道:“怎么不作呢?继续啊。”
“站到屏风后面去。”骆宇白叹了口气,随后走到门前,打开门让小厮进来,命他将热水放好,然后叫两个人来清理下狼藉不堪的室内。
片刻后,室内的地上被打扫干净,倒掉的桌椅复归原位,桌上也摆上了新的杯盏。下人打着哈欠退了出去。
屏风后的元溪一阵阵脸红。
骆宇白洗了手,倒了杯水,冷冷道:“过来漱口。”元溪挪着步子出来了。
漱完口,又打了盆热水洗脸。元溪见他黑着脸给自己忙来忙去,不由又红了眼圈,“对不起,骆公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骆宇白不动声色道:“人清醒了就好。水不太热了,我再让人送些热水过来,这次不要闹了,收拾好就回去。你方才吐了,明天记得找船上的大夫看看。”
元溪点了点头。
骆宇白又道:“除了你们几个,船上都是我的人,他们不会乱说话,你放心好了。”
“谢谢你。”
——
被元溪这么闹了一通,骆宇白身上的湿衣都半干了,安排好那孽障,他赶紧借隔壁管事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
窗外,天边隐隐发亮,已经快到卯时了。四下静悄悄的,只听见隔壁屋传来的水声、女子的窃窃私语声,良久,这些声音都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推门的吱呀声,轻轻的脚步声。
听到元溪和她的丫鬟已经远去,骆宇白的眼睛眨了一下,随后又缓缓戴上那银色的面具。
人去屋空,灯也灭了,屋内却还弥漫着湿热的水气。骆宇白在黑乎乎的房间呆立了一会儿,无声苦笑了下,一晚上没睡,他却一点困意没有。
他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点灯,摸到床上准备躺一会儿,不想竟然摸到鼓鼓囊囊的一处。
床上有人!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发迟了!有点事耽误了
第54章 心字成灰(七)
“你怎么还没走?”
听见骆宇白气急败坏的控诉,元溪闭紧了眼,继续装睡,直到他将灯点亮,又过去粗鲁地扯动枕头,才假装悠悠醒转,揉了揉眼睛,“嗯……你怎么来呢?”
“这话该我问你吧。”
“哦,我困了,就先睡下了。”
骆宇白有些抓狂,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这样像什么话?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合适吗?”
元溪嘀咕道:“是你把我带回来的,还让我在你这里洗澡,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合适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