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换成早上更新后我睡得更迟了,还是改回晚上12点左右了[捂脸笑哭]
第48章 心字成灰(一)
薄暮冥冥,徐大有听见院外传来叩门声,心头一紧,待从门缝里一看,见为首的人是白一帆,瞬间把心放下来了,“可算把你们等来了。他们就住在这里。”
徐大有引着几人到了后屋。元溪沈崖刚吃过晚食,听见前头动静正惊疑不定,却见来人里有一个熟面孔——沐风!
主仆相见激动非常。其余人见他们眼睛都红了,显然有很多私密话要说,便识趣地退开了。
问了会儿要紧话,沐风哽咽道:“我们不相信你们真的没了,一直留在贵池县守着,我悄悄来这里找过几次,却没有找到,想是错过了。”
沈崖道:“你们如今在哪里落脚?”
沐风:“贵池县新任的县令唐大人是个好人,当初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时候,是唐大人找到了我。他怕有人要伤害我等,便把我们安排到他的一处私宅。那地儿宽敞,将军和夫人今晚就过去把。”
“唐大人?可是叫唐且歌?”
“正是。”
沈崖点了点头,对元溪道:“这人可以相信。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走吧。”
元溪想着马上就能见到茯苓白术等人,自然喜悦,于是三人赶紧收拾了行李,带上了小白狗,拜别了徐家人,坐上马车,离开了羊角村。
马车辘辘前行,青羊山的深沉轮廓渐渐模糊,消失在黑夜里。
*
三更天,一行人方才到了沐风所说的那处私宅。茯苓等人早已在等着,主仆相见不免又是一场抱头痛哭,闹到凌晨方才睡下。
翌日一早,还不等沈崖他们去找唐且歌,唐且歌自己就先来了。他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肤色白皙,脸型瘦削,倒是文质彬彬,只是常常斜着眼看人。
唐县令劝他们安心住下,暂时不要抛头露面,寒暄过几句,又请沈崖私下说话。
等沈崖回来后,元溪便问他那县令说了何事。
沈崖道:“他说目前朝野上下,大多认定我二人已经亡故。圣上震怒,派人严查此事,前贵池县县令于被审期间自尽而亡,现在所有的矛头却指向了池州知府。”
“池州知府?真的是他吗?”
沈崖摇摇头:“他是否参与我不知晓,但幕后主使另有其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圣上的态度看来是想糊弄过去。唐且歌力劝我们暂且不要跳出去。”
二人一时沉默下来。
沈崖扯出一个笑,捏了捏她的手:“怎么办?我俩成黑户了。”
元溪也想笑笑,却是笑不出来,半天才垂眸道:“不知道我爹娘怎么样呢?我想回去,都快要过年了。”
沈崖默了一会儿,才道:“谢先生这几日应该到京城了。若是你放心不下,可以写信让唐且歌帮忙寄出去。只是,我们必须得在这里待上几个月。”
元溪点点头,“幸好我们俩还在一处。”
——
从深山寒洞到农家土屋,再到官员私宅,元溪的处境在一步步好转,尤其是收到了爹娘的回信,更是让她轻松了很多,只是仍旧不得自由。还好天气越来越冷,外头北风凄厉,刮在脸上像刀子一般生疼,因而她倒也不太想出门。
只是沈崖却出去得愈发勤了。元溪一问他,他便说是朝堂之事,支支吾吾,不肯多说。元溪便知道他们被截杀这事儿还未明朗,她们仍旧只能在贵池县当黑户,久而久之,便也不问了。
沈崖的生日便在年底。生日那天,元溪亲自下厨给他做了碗寿面,沈崖也没出门,一天就其乐融融地过去了。
不久就到了年关。
沈崖以前很是讨厌过年,哪怕是当初在杭州与元家一起过年也是如此。在别人都一家团聚的时刻,他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如今,他成亲了,元溪是他的家人了,因而他的心情比自己过生日时更要激动。
两人厮混到凌晨,方在爆竹声中沉沉睡下。
严冬正在退去,虽然春寒料峭,但地上渐渐有了绿意,河水恢复了往日的欢腾,人们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沈崖近来……也不一样了。
自从他身体好了,两人的房事便渐渐密切起来,只是不管再怎么上头,他也记着避孕之事。然而,元宵节后的一晚,他突然正色告诉元溪,他想要个孩子了!
元溪虽吃了一惊,心里倒不抗拒,身体上也想与他更亲密些,况且孩子嘛,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现在备着也不坏,便应了他。
只是不知为何,闺房之乐还不如从前了,许是沈崖如今惦记着生孩子的任务,就不像从前那般花样百出了,事后也经常倒头就睡,不再与她温存许久了。她问了几次,沈崖都道是因为累了。
元溪心里有些失落,然而这种事不好向别人诉说,只好安慰自己有了孩子就好了,然而身子却总不见动静。
她的身子自然是没问题的,这可是谢长君亲自认证的。
难道是沈崖的原因?
但这个也不好就这么大刺刺问人家。元溪苦恼起来,再看沈崖还是常常早出晚归,便有些不顺眼了。
“你叫我别出去,你自己怎么总是出去?”
沈崖拧着眉头道:“我每次出门都是冒着风险的,让你安安心心待在家里还不好么?”
元溪委屈道:“我都待了几个月了,都快憋坏了。外头春光正好,我既不能出去玩,你又不在家里陪我。”
“我眼下不能整日陪着你,你懂事一些好不好?”
“我不懂,你都查无此人了,整日在外头混些什么?”
沈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正因为我俩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才要外出求变。你不该这样恶意揣测我。”
元溪
闻言,手有些发抖,“你到底在求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反正不是为了我。”说罢转身就走。
沈崖连忙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元溪望着他明显憔悴了些的脸,心下一软,执起他的手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辛苦的。我家养得起我,也养得起你,我们早日回京城好不好?我爹娘对此肯定一百个愿意的。”
沈崖的眼神瞬间一冷,面罩寒霜,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我没想到你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
元溪急了,“事已至此,你还惦记着世俗的功名荣耀做什么?”
沈崖转过身去,好半天才道:“你觉得这些不重要吗?”
“不重要,至少没那么重要。”
“但我觉得很重要。”沈崖缓缓转过身,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如果我不是将军,仍旧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你当初还会愿意嫁给我吗?”
元溪闻言一怔,垂眸思索片刻后道:“我愿意的。”
沈崖轻笑一声,“不,你不会。”
“你不该这样恶意揣测我。”
“非是我恶意揣测。”沈崖闭上眼睛,好半天才道:“你还记得我从军前你跟我吵了一架吗?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元溪一懵,他、他怎么突然扯起这个呢?
“你又不记得了吗?那让我帮你来回忆回忆。”沈崖淡淡一笑,“那时你我发生了一点小口角,我叫了你一声黄毛丫头,你生气了,就叫我黄毛小子,然后我一时嘴快,便说黄毛小子和黄毛丫头正好是一对。
“然后你就觉得深受大辱,气势汹汹地说‘谁跟你是一对?我爹是朝廷大官,我娘是富家闺秀,我是千金小姐,你是什么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胡说八道!你配得上我吗?’
“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你可认?”
元溪浑身颤抖起来,周身渐渐泛起凉意。她今天只是心情不好想抱怨几句,为何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明明是她说过的话,如今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却成了扎向她的一把把尖刀。
“你心里一直记着这些吗?”
沈崖冷冷地看向她:“我一个字也不敢忘。”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成亲?”
“因为你是元伯伯的女儿。”
元溪心中一痛,泪水夺眶而出,“你要报恩,娶了我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与我亲近?你心里既然一直恨着我,那当初干嘛不答应和离?为什么赴任途中还要跑回来把我带上?为什么宁愿自己死也要把我救出来?我家只给过你几年饭吃,你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她说着说着突然泣不成声,蹲了下来,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
元溪此时只觉身坠冰窟,好冷好冷,内心仍期盼他能说句软话,将自己拉出来,然而等了好半天,却是茯苓白术慌慌张张进来,把她搀扶了起来。
沈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茯苓一边侍候她洗脸,一边道:“你们俩也真是,越大越跟小孩似的。一离开对方就要死要活的,在一起久了又吵得不可开交。”
元溪闻言,本来灰掉的心忽然又生出了些希望,试探着问道:“你们觉得,他……恨我吗?”
茯苓忙道:“姑娘想到哪里去呢?姑爷怎么会恨你呢?便是不论平常点点滴滴的相处,就问哪一个人会拼死拼活救自己恨的人呢?”
元溪不语,她方才也这样质问过他,但沈崖却一言不发地走了。
其实她自己也不相信,他真的会恨自己。若不是今日他提起这桩往事,她压根不会往这个方面想。
今天的沈崖,真的好可怕,与平常的那个沈崖判若两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
……
大吵一架后,元溪不知道沈崖今晚还会不会回来,忐忑地等到了天黑,也不见人影,不由又伤起心来,被茯苓白术劝了半晌,才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还是黑沉沉一片。元溪罕见地睡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身上被子一轻。
有人上床了。
第49章 心字成灰(二)
熟悉的气息袭来,元溪猛地清醒了,心里怦怦直跳,不由屏住了呼吸。
那人悄悄在外侧躺下了。她等了半日,不见动静,心中又是着急又是不甘,索性假装翻身,迷迷糊糊地将手臂搭在男人腰上。
结果刚碰上去,就被对方无情地拿开了。
元溪心头一梗,过了一会儿故技重施,然后又被沈崖拿开。
黑暗中想起他清冷的声音。“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元溪一听,精神一振,睁开双眼,一下子翻上去,抱住他娇声道:“你怎么知道的?我以为我装得挺好的。”
“下去。”沈崖冷冷说道,却没有再动作。
“我就不下去。”借着月光,元溪摸了摸他的脸,“你下午去哪里呢?我在家一直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