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这个名字好,顺口又好听。”
一旁默默看着的谢长君和沈崖:“……”
自从有了小白,元溪一整个下午都在逗狗,连沈崖都不怎么搭理了。
沈崖近日来在谢长君和徐家的照料下,伤势好多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气力也在恢复,但形势所迫,只能龟缩在小小的农家后院里,心情不免郁闷。
眼下见元溪一颗心系在小白身上,他的眼神愈发幽怨起来。
尤其是当他看到元溪伸出纤纤玉手,在小白狗的头上一下下抚摸的时候,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瞧那小贱狗,舒服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呵呵,连叫都不会的蠢狗,有什么好的!
为什么元溪从来不这样摸他的头?
他也想被她这样摸。
沈崖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盯着屋外的一人一狗,想象了一下元溪伸手长长抚过自己头顶的感觉,整片头皮骤然收紧,一股酥酥麻麻的快感自后脑升起……
良久,沈崖忽然出声:“你过来一下。”
元溪回头看了一
眼,以为他也想和小狗玩,便抱着小白兴冲冲进了屋子。
沈崖嫌弃地瞥了眼她怀里,“把它放下来,我有事和你说。”
元溪不解,放下了小白。小狗围着沈崖绕了一圈,然后就倒腾着四条小短腿溜走了。
沈崖拿来一张帕子给她擦手,擦着擦着又叹了口气。
元溪觉得莫名其妙,“你又怎么啦?”
沈崖垂眸道:“心里膈应。”
“我不就摸了摸狗吗?吃饭前我自会洗手。”
“现在就去洗。”
“不要,我待会儿还会摸的,洗来洗去很烦。”
沈崖按下方才的念头,目光落在元溪的唇上,心中仍是蠢蠢欲动,便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圈在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心神与舌头一同被捉住了,脊背还传来不轻不重的抚摸,鼻间耳畔尽是彼此温热的呼吸,不一会儿,元溪就软成一滩春水,将小白抛之脑后。
两人沉浸在亲吻中,冷不防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喝。
“呔!你俩背着我在吃什么东西?”
第47章 天地你我(十)
谢长君的喝声如一道惊雷般劈来,元溪与沈崖双双被唬了一跳,忙不迭地分开彼此,理好衣裳站起来,面红耳赤,好不尴尬。
元溪像鹌鹑般垂着头,干笑一声道:“没、没吃什么……谢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谢长君心中得意地偷笑,面上哼了一哼,“我要走了,来跟你们道个别。”
元溪与沈崖俱是一惊,没想到分离之日来得这么快。
元溪:“今日就要走吗?怎么这么急?”
谢长君道:“青羊山下官府的人手前日已经撤走,风头没那么紧了,今早我去县城转了转,找到了一个做船运的老朋友。他手下正好有船要去京城一趟,顺带可以把我捎上,明早就启程。”
“谢先生,不知道你在县城可听说了关于我们的事?”
“这个嘛,隐隐有些传闻。”谢长君看看元溪,又看看沈崖,嘴角抽了抽,“据说,你俩已经坠崖身亡了。”
虽然这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但真听到了又是一种感受。
“也不知道消息传到哪里呢?”元溪咬了咬嘴唇,转身从床铺底下取出一封厚厚的信封并一枚润白兰花玉佩,“这是给我爹娘的信件和信物,还望谢先生到京城后为我转达。”
谢长君接过来,点点头,“我那位搞船运的好友姓白,叫白一帆,是个可靠的。他在县城有些人脉,我会托他帮你们打听你家仆从的下落。”转头又对沈崖道:“你的伤势已无大碍,外伤药继续用着,后续汤药的方子,我也尽跟你说了,你可记住了?”
沈崖点点头,欠了欠身子,拱手道:“深谢先生。先生为我俩忙前忙后,我们夫妻二人感激不尽。”他略一沉吟,从屋里头取来一只包裹,笑道:“身困山野,身上的金银细软都无用武之地。先生北行,自然需要盘缠,这点物什聊作我二人的小小心意。”
谢长君也不客气,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叠银票和一些金银之物。
“这些东西我收下了,不过我用不着这么多,就将此分为三份,一份我留着用,剩下两份,我帮你们给徐家一份,感谢人家多日来的收留照顾,一份给白一帆,让他帮忙打听寻人。”
元溪忙道:“那再好不过了,我每每想送徐家婶子些东西,都被挡了回去,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谢先生出面,他们一定会收下的。”
“他们夫妻俩都是心实大气之人,哪里会要你们小辈的财物?但是我的话,他们还是听的,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对了,虽然眼下都道你俩已经没了,但这事儿的风头还未过去,你们仍旧住在这里,不要妄动。”
元沈二人点点头,几人又叙了一会话,而后谢长君回屋收拾行装。待吃过晚食,他与众人告了别,便趁着夜色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壁的屋子空了出来,元溪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沈崖也沉默了些,还好有刚住进来的小白,偶尔嘤嘤叫几声,驱散了冬夜的冷清。沈崖虽然不待见它,但还是用自己的旧衣给它做了一个窝,让它睡在床脚边。
——
腊月一晃就到了。
朔风呼啸了一夜。清晨,元溪醒来后,从窗口望见外头屋顶纯白一片,知道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雪,连忙想叫沈崖看,却见他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仍在沉睡,想到他昨夜劳累,便自己蹑手蹑脚地起了床。
开门一看,但见乾坤一白,碎琼飘坠,地上的积雪已有一尺左右,空气冷冽中带着雪意的微甘。
青羊山近在眼前,却大变了个样,云絮裁山,千峰缟素,意境苍茫。
这时小白也醒了,哒哒地走了过来,在元溪脚边嗅了几下,然后用前爪刨了几下积雪,松软洁白的积雪上霎时多了一个小脚印。这还是狗生第一次见到大雪,水灵灵的黑眼珠里闪烁着好奇。
不一会儿,小白似乎是发现眼前的世界是安全的,便一下子跳到雪地上,四只小短腿在雪中一隐一现,嘴筒子还时不时伸进雪里。
元溪看着它肥肥的小屁/股和欢快摇动的尾巴,不禁失笑,不顾雪还在下着,也走了出来,每踩一步,脚下便传来悦耳的嘎吱嘎吱声。
她走了几步,又蹲了下来,不顾寒冷,团了一个圆圆的雪球,又搓了一个小些的雪球,而后将两个雪球按在一起,再走到院子里的松树边,折了两根松枝插上去做雪人的手臂,摘了两只松果做眼睛。
元溪捧着雪人回了屋,将其放在桌上,一边呵气暖手,一边想着用什么做雪人的嘴唇,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无果,转头却见沈崖已经醒了,正盯着桌上的雪人瞧,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元溪坐到床沿摇他:“下雪了,你快起来。”
沈崖见她小手冻得通红,连忙拽进被子里暖着,“小心生了冻疮,可不是好玩的?”
元溪得意道:“我年年玩雪,从来不生冻疮。你醒了就快起来,陪我一起玩。”
沈崖眯着眼,柔声道:“天色还早呢,外头又这么冷,好妹妹,再让我睡一会儿吧。”
元溪不依,“我都不怕冷,你一个男人怕什么冷?”
沈崖面不改色地道:“我身子虚,你体谅一下吧。”
身子虚?就他?想起昨夜的情形,元溪脸色微红,放在被窝里的手摸到了他的胸膛处,威胁道:“再不起来,有你好看。”
沈崖的心尖颤抖了一下,无奈地起来穿衣服,“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元溪哼了一哼,转身出门了。
沈崖见她往前院走了,呆了一呆,他一起床,元溪怎么就走了?太不负责任了吧。
见桌上的小雪人有融化的迹象,他摇了摇头,起身托着雪人走到屋外,放在窗台上。院子里一地银白,还有一只傻狗在跳来跳去。
吃过早饭后,鹅毛般的大雪渐渐停了。沈崖在门口铲出一块空地,元溪往地上洒了些小米,而后两人便回屋坐下,对着炭炉静静烤火,小白也乖乖趴在一旁。
片刻后,便有几只鸟儿飞了过来,鬼鬼祟祟地停在院子里的松树上,倏而飞到地上叼起一粒米,然后又迅速飞走,见屋里一直没有动静,胆子才渐渐大了起来,安心地垂头啄起米来。
俊鸟映雪,寒松缀玉。宅兹小屋,一炉如春。
沈崖的心中也像落了一场大雪般,坑坑洼洼的心底渐渐平整起来,焕然一新。却听元溪冷不防道:“雪停了,我想出去走走。”
他扭头看过去,见她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一时不忍拒绝。
元溪央求道:“今天下大雪,外头肯定没什么人。我们好久都没出去过了,就出去走一会儿吧。”见沈崖沉吟不语,她又道:“待会儿我们多穿点,裹得严严实实的,就算遇到村民,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崖捏了捏她的手,“那你答应我,待会儿不要乱跑。”
元溪连连点头。两人穿好衣物,到前屋向徐大有和陈翠云说了一声,见四下无人,便悄悄沿着墙根出了门,小白也屁颠屁颠跟了出来。
走出羊角村,元溪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望着不远处高大而美丽的青羊山,忍不住欢呼一声,深一脚
浅一脚地跋涉过去。小白也兴奋起来,跟着跳了起来。
沈崖在后头看着,心下无奈,两个都是撒手没。他也不去追赶,仍慢悠悠地缀在后头。
雪拥云深,天地一色。
一片白茫茫里,裹着青色棉袄的元溪踏着乱琼碎玉,摇摇摆摆地走着,憨态可掬,停下来的时候,又如一棵秀气的小青松。
须臾,沈崖走到她近前,“怎么停下了呢?”
元溪的脸蛋红通通的,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被冻的,一双剪水双瞳乌黑发亮,在雪色的映衬下,整张脸愈发清俊。
她指着远处道:“你看,柿子!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柿子。”
沈崖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果然满眼纯白中,有一抹亮眼的橙红色,像天地间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
“你要吃吗?我去帮你摘下来。”
元溪摇摇头,略带遗憾道:“还是不要了吧,有点远,柿子也有点高,你不一定能摘到。”
沈崖牵住她的手,往前走去,淡淡道:“没关系,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每次一想起元溪在山上摘柿子摔下来大哭的事,心中就隐隐钝痛,此番有了弥补的机会,势必要为她摘下一枚柿子。
元溪自然也想起了此事,偏头瞧了瞧他,见他侧脸英挺、神色安稳,高大的身材微微挡在她前面,遂心内一暖,主动往他身上靠了靠,挽起他的手臂。
半晌,两人终于到达了树下,仰头望着悬在高枝上红通通的柿子。沈崖不待她开口,就三下五除二地蹿了上去,将那小灯笼般的果子摘到手了,又一溜烟地爬下来,送到元溪手里。
元溪终于得了柿子,又看到他的身姿矫健灵活如初,心中十分欢喜,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柿子如捧着稀世珍宝一般。
沈崖面带红晕,微微喘气道:“天气太冷了,柿子都冻硬了,回去放炉子上烤一烤再吃。”
元溪迫不及待道:“那我们快回家吧。”
“嗯。”
再次鬼鬼祟祟地回到徐家,一路平静无事,两人遂卸下一口气,开始围着炭炉烤柿子。等柿子逐渐变得柔软起来,小夫妻俩便分享了这藏在深冬里的甜蜜,自是不必多说。
这场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就这样停了。
两日后,路上的冰雪刚化了大半,徐家突然就闯进了几位不速之客。
“他们就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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