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调侃道:“怎么?想给某人买礼物了?”
“才没有呢,我就是随便看看,看看又不要钱。”顾玥宜猝不及防被戳破心思,有些赌气地说道。
她的辩白太过苍白无力,虞知茜根本没有当一回事,仍旧自顾自说着:“如果是要送楚九渊的话,腰带确实比衣裳更合适,不必天天替换,可以一直带在身上,这不就相当于把他给拴住了么?”
顾玥宜内心有点被她给说动了,面上却还露出犹豫的神色:“我才不是想要拴住他,我只是想着他平时经常给我送东西,我却没怎么给他回礼过,这不正好逛街逛到了吗?”
掌柜是个机灵的,听见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当即见缝插针地劝说道:“姑娘,您这挑礼物的眼光可真是太独到了!”
“这玉带的用料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色泽清透,没有半点瑕疵。您可以上手摸摸看,玉质触感温润细腻,绝对是难得的极品。”
顾玥宜听从他的话,伸手轻抚了下那玉带的表面,只觉得那条玉带的质地的确是晶莹润泽,叫人爱不释手。
顾玥宜一边抚摸着,一边在心中设想楚九渊系上这件腰带的样子。
楚九渊平时穿衣的风格比较素净,正好这件腰带并没有过多的雕刻或者纹饰,还算符合他的需求。
再加上,玉带的边缘以金丝点缀出简单的花样,很衬楚九渊表面内敛,实则闷骚的性格。
顾玥宜越看越觉得喜欢得紧,索性开口询问掌柜:“这玉带价格多少?”
掌柜比了个三,着实有点超出顾玥宜的预算。
三百两银子,虽然不至于让顾玥宜伤筋动骨,但也得攒上许久才能有这些积蓄。
虞知茜在旁边拉了她一把,“一条玉带要价三百两银子,确实贵了一点,要不还是算了吧?送礼讲究的是心意,买其他东西也是一样的。”
掌柜眼瞧着她面露纠结,很识时务地提议道:“都说物以稀为贵,这条玉带的价格确实是高了些,不过咱们店里还有其他款式的腰带,比如这条革带,上面还镶嵌了翡翠做装饰,姑娘您看喜不喜欢?”
顾玥宜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她咬了咬牙,坚定地开口:“我还是要刚才那条玉带吧。”
顾玥宜何尝不知道虞知茜说得有道理,楚九渊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并不缺这条腰带。哪怕她随便买点别的,只要心意到了,他同样会非常高兴。
然而说她单纯也好,愚蠢也好,顾玥宜就是觉得,合该是最好的东西,才能配得上楚九渊。
好不容易做成一单大生意,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恭恭敬敬地将两位贵客送至门口,随即便转身去向背后的东家传信。
当天夜里,楚九渊如同往常一般,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眼看杯盏中的茶水已经见底,卫风连忙上前添换新茶。可等他把热茶放到桌边后,却没有立刻离开。
楚九渊见他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不动,抬了抬眉问道:“有事?”
“回世子的话,下午锦衣阁的陈管事过来禀报,说是前段时间得了一块质地上乘的和田白玉。”
“他瞧着那玉料难得,便让工匠制成一条腰带,原本是打算进献给您的,结果今儿来了两位贵客,出价三百两银子把东西给买走了。”
三百两,确实是不少了,但却不足以牵动楚九渊的情绪。他曲起手指,指节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明显对此并不感兴趣。
不过,他也知道卫风不会无缘无故拿这点小事来打扰自己,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察觉到自家世子爷的耐心似乎快要告罄,卫风也不再拐弯抹角,如实回答道:“根据掌柜的回报,买走那条玉带的人,正是顾姑娘。”
第58章
“买走那条玉带的人,正是顾姑娘。”
楚九渊听到这话,不由怔了一怔。
卫风大抵是觉得此事有趣,忍不住多嘴说了两句:“三百两银子啊,顾姑娘真是好大的手笔。世子您说,咱们这算不算是肥水
不落外人田?”
顾玥宜嘴巴向来没把门,或者说她对他不曾有过防备,以至于楚九渊对她的家底深浅了若指掌。这三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估计是小姑娘一点一点攒了很久的积蓄。
比起这三百两银子本身,楚九渊更在意的是,顾玥宜花费这么多银两,买了这条玉带是有什么打算?
楚九渊蹙眉思考了下,他记得庆宁侯跟顾文煜的生辰都不在近期。
“最近有什么重要的日子吗?她怎么突然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卫风想得没有他那么复杂,仅仅是跟从自己的直觉回答道:“顾姑娘多半是想要买来送给世子您的吧?那条玉带本就是陈管事按着您的喜好和身形量身订做的,再适合您不过了。”
楚九渊还真是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不是他妄自菲薄,实在是顾玥宜以前从来没有给他送过这般昂贵的物品,顶多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送点小东西聊表心意。
虽然顾玥宜现在比起之前确实开窍了不少,但楚九渊还是不敢相信,她会自掏腰包买如此贵重的礼物,只为讨他的欢心。
卫风难得看到自家运筹帷幄的世子爷,露出这样纠结的表情。
像是期盼,又有些不敢置信,深怕只是自作多情的误会,导致最后平白空欢喜一场。
卫风见此情状,不由帮着未来的世子夫人说了几句公道话:“世子爷,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和顾姑娘是未婚夫妻,姑娘对您的态度自然也有所变化。”
单相思这么多年,相处模式突然发生转变,饶是镇定如楚九渊,也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他垂下眼睑,大概是真的无人可以诉说,楚九渊竟然对着卫风问道:“你说,她能够分得清楚什么是喜欢吗?”
不怪楚九渊产生自我怀疑,实在是因为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感情早已超越普通的友谊,介于亲情和爱情之间,太容易让人产生混淆。
就连楚九渊自己,刚开始也没有察觉到他对顾玥宜的感情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因为有青梅竹马的这层关系存在,他们之间的所有亲密举动都可以被归类为两小无猜。
那条名为喜欢的界线,是模糊不清的。
他完整地参与了顾玥宜全部的成长过程,她第一次上学堂的时候,是他负责接送她上下学的,顾玥宜的每个生辰,他即便再怎么忙碌也不曾缺席过。
甚至在顾玥宜及笄礼上,都是由他担任乐者,亲手为小姑娘弹奏祝贺她成年的乐曲。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以至于在楚九渊尚未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的感情已经开始失序,而且无法回头。
彼时楚九渊的第一反应是惊慌、失措,随后便是疏远顾玥宜。
这也就导致在顾玥宜的印象里,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楚九渊没有任何预兆,陡然变得极其冷淡。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尤其是对楚九渊这样固执的人来说,一旦爱上就是至死不渝。
所以当他确定自己的感情后,便开始精心布局,一步步诱导小姑娘主动走入他提前编织好的陷阱。
本来走到如今这一步,楚九渊应当心满意足,顾玥宜不日就将嫁予他为妻,从今往后两人生同衾,死同穴,此生此世再不分离。
然而,人性是贪婪的,一旦拥有过就会控制不住渴求更多。楚九渊不知何时开始,竟也盼着顾玥宜能够如同他喜欢她一样,真心实意地喜欢自己。
顶着自家世子爷期待的目光,卫风不禁感到有些汗流浃背。
这个问题,着实是不太好回答。
他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拍一拍马屁:“世子爷玉树临风,潇洒倜傥,顾姑娘以前只是因为年纪还未到,不通男女情爱,这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罢了。”
“这不,开窍后就立刻发现到世子爷的好了吗?”
楚九渊一向最厌烦别人阿谀奉承,卫风这马屁可算是拍到了马腿上。
楚九渊凉凉地瞥他一眼,内心不禁有些后悔。他刚才真是病急乱投医了,为什么要和卫风这种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的大老粗讨论感情问题。
这不是纯属浪费时间么?
楚九渊沉吟了半晌,忽然猝不及防地站起身来。
卫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不确定地询问道:“世子,您这是……?”
楚九渊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直截了当地命令:“帮我准备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卫风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今夜月明星稀,天空黑沉沉的一片,明显已经是深夜了。
他正欲劝说,谁知一回头,正好对上楚九渊那张冷肃的面孔,卫风立即讪讪地闭上嘴。
世子的行程何时轮得到他插嘴了?他还是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情吧。想到这里,卫风顿时老老实实地备车去了。
夜色浓重,考虑到城中各家各户大多已经歇息,楚九渊并没有弄出太大的排场,而是选择了轻车简行。
楚九渊没有明说要去哪里,卫风也不敢多嘴,马车一路平稳地行驶,直至抵达庆宁侯府后门。
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大门,卫风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五彩纷呈。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以自家世子的教养和规矩,竟然能干得出漏夜前去未婚妻家的事情。
这件事若是让爱女成痴的庆宁侯爷知晓了,他家世子恐怕得吃不了兜着走。
别说是卫风,就连楚九渊自己也没想到,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居然还会做出如此荒唐幼稚的举动。
事实上,楚九渊的性格也不是从小时候开始就这么沉闷压抑的。
就像年少永远伴随着轻狂两字,楚九渊也曾有过一段无知无畏的时光。他不只一次爬过顾玥宜家的院墙,甚至知道哪处的墙比较矮,守卫比较松散。
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避开侯府的守卫,去到顾玥宜居住的院子。
那会儿顾玥宜身子骨还没养好,不被允许出门,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就站在石墙下,仰着头和他说话。
而楚九渊则高高地坐在墙头,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十分闲适。
直至现在,他仍然记得当时顾玥宜歪着头,用懵懂的语气问他:“楚九渊,天空是我头顶四四方方的形状吗?”
那一瞬间,楚九渊的心脏没来由地揪紧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何而来,只是本能地感到很不舒服。半晌,楚九渊摇了摇头:“天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就连我也不知道它的全貌是什么样子的。”
顾玥宜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你可以跟我说说外面的趣闻吗?”
楚九渊端正了神色,语气也逐渐变得坚定起来:“玥宜,你要好好吃药,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将身子养好,今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去。”
话至此处,他的目光愈发柔和:“我听闻江南的湖景和园林甚美,一直想找个机会过去看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可好?”
顾玥宜琢磨着他的提议,片刻后又问:“那可以顺带捎上我兄长吗?”
“这得看他愿不愿意了。”少年迎着头顶的烈日,稍微眯了眯眸子:“从京城到江南,动辄数月的路程,你兄长未必能够腾出时间。”
顾玥宜不解:“为什么会腾不出时间?”
不怪顾玥宜难以理解,她因为身体的缘故,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闺房里度过的。
她不能吹风,每到秋冬时节,婢女会将门扉掩得密不透风,如同被困在蚕茧中的春蚕,睁眼就是一片黑暗。
唯有风和日丽的日子,才能获
准出来晒晒太阳。
以至于顾玥宜经常觉得时间过得缓慢,她必须给自己找各种乐子来度过难熬的光阴。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必须承担的责任在身上,你兄长也不例外。他未必能够抛下学业,抛下府里的事务,外出好几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