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的事实变更不了,为了孙女将来的幸福着想,窦老夫人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锦蓉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答应:“是,奴婢省得。”
另一头,顾玥宜带着楚九渊来到顾文煜居住的明华阁。
守门的小厮看到顾玥宜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当即上前见礼:“小的见过姑娘、楚世子。”
顾玥宜左顾右盼地张望了一会,都没见到顾文煜的身影,不由疑惑地问道:“我兄长人呢?”
小厮躬着身子回复:“回姑娘的话,大公子有事外出,这会儿正好不在府上。”
顾玥宜摆了摆手,冲他吩咐道:“你去取一件干净衣裳出来,动作要快。”
“这……”小厮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按照她说的去做。
顾玥宜见他磨磨蹭蹭的,半天没有迈出一步,不由皱起眉头:“这里有我做主,你怕什么?难不成我兄长还会跟我计较区区一件衣裳吗?”
小厮听了这话,也觉得自己实在糊涂,眼前这位姑奶奶可是整个侯府上下的宝贝,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啊!
小厮想通这一点,连连陪笑道:“没有的事,还请姑娘在此处稍候片刻,小的去去就来。”
楚九渊就站在顾玥宜身旁,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他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姑娘外表看着娇柔,使唤起人还挺有架势的。
不愧是侯府精心教养出来的姑娘,高门贵女的派头端的很足,畏缩这种情绪和她完全沾不上边。
没过多久,小厮捧着一件簇新的衣裳出来,那是今年入春时刚裁制的新衣。以宝蓝色为底,材质是上好的杭绸,就连顾文煜自己都还没有穿过。
顾玥宜接过衣裳,推搡着楚九渊进了隔壁的偏院,随即抬手指向角落的百鸟朝凤屏风,那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遮蔽物。
“喏,你快去把身上的湿衣裳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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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楚九渊你小子心机真的很重啊(指指点点
第25章
“喏,你快去把身上的湿衣裳换掉。”
楚九渊今日表现得极其顺从,几乎是顾玥宜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小姑娘一发话,他连半句质疑都没有,拿起衣裳便走到屏风后面更衣。
顾玥宜则就近挑了一张椅子坐下。经过刚才那一通忙活,这会儿好不容易闲下来,她便感到有些口渴,自顾自斟了一杯茶。
或许是因为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顾玥宜无聊地在屋里四处张望。
那架百鸟朝凤的屏风把整间屋子隔成内外两半,透过屏风的缝隙,影影绰绰间,勾勒出一道极清晰的人影。
顾玥宜险些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吐出来,这面屏风并没有起到她预想中的遮蔽作用。
从她的角度,甚至还能看见男人若隐若现的轮廓,比起直接袒露胸背,更具有一种视觉上的冲击力。
顾玥宜实在是想不明白,按照常理来说,读书人成天坐在书桌前舞文弄墨,难道不该是清瘦羸弱的吗?否则大家也不会总说文弱书生了。
然而,楚九渊这厮非但不显得孱弱,褪去衣衫后,腰背的线条就如刀削一般流畅,但却不会给人肌肉虬结之感,反倒颇有几分赏心悦目的美感。
顾玥宜悄悄比划了一下,突然发觉楚九渊的肩膀竟是她的两倍宽有余。她不禁在心中咋舌,楚九渊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才能长成如今这副高大挺拔的模样?
顾玥宜忍不住想,算上马球比赛那次,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看见楚九渊袒露上身的模样了。
虽然这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如果早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顾玥宜宁可乖乖在门外等着,也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他共处一室。
但是以结果来说,她无意间把楚九渊看光了,毕竟是不争的事实,他不会以此作为威胁,要求自己对他负责吧?
如果楚九渊真的这么说,她到底要不要负责呢?顾玥宜两条细长的眉毛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看上去像是非常苦恼的样子。
楚九渊就是在这时候,从屏风后方缓缓走出来的,他见顾玥宜低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遂出声问她:“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顾玥宜没有注意到他是何时走到自己身后的,被这道突如其来声音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是背后灵吗?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姑娘倒打一耙的功力渐长,楚九渊只得无奈地说道:“哪里是我走路没声音,分明是你想事情太过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动静。”
顾玥宜被他这么一说,自觉有些理亏,刚想转移话题,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他的衣领没有整理好。
在顾玥宜的印象中,楚九渊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衣冠楚楚的模样,仿佛随时都可以去参加大朝会,很少见这么不讲究的样子。
她张口提醒道:“你的衣领一角掖在里面了。”
“哪儿?”楚九渊低下头去看,修长手指伸向领口。
不知道是因为穿的不是自己的衣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弄了半天还是没有弄好。
顾玥宜作为一个旁观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干脆直接上手帮他把衣领翻出来抚平。指尖触摸到他的脖颈时,顾玥宜才发现楚九渊颈间的温度冷的令人心惊。
顾玥宜的手指一顿,语气不太确定地问道:“楚九渊,你该不会是真的著凉了吧?”
楚九渊眼皮微微耷拉着,没有回应她的问题。直到顾玥宜因为不放心,又连续追问好几遍,他才终于舍得开口。
这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有一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楚九渊比顾玥宜高出一个头,后者只得尽可能伸长手臂,让自己的手背能够贴上他的额头。
顾玥宜手心手背交替,反覆触摸着楚九渊额头的温度。
半晌,她似乎是觉得以手测量温度的方式不太准确,索性奋力踮起脚尖,在楚九渊写满错愕的目光里,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这个动作大幅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楚九渊缓缓垂眸,凝视着顾玥宜那张继在咫尺的脸蛋,现在他只需要一低头便能吻上她的唇。
楚九渊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却没有动弹,他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深怕惊扰了她。
仅仅几个呼吸的瞬间,顾玥宜脚步后撤,眉眼处漾开明媚的笑意:“好险没有发热,你今晚回去以后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应该就没事啦!”
楚九渊看得分明,她是发自内心地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希望他可以无病无痛。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
他无比痛恨这样的自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的心软和善良,去满足自己卑劣的欲望。
楚九渊扯了扯僵硬的唇角,说了一个字:“好。”
*
当晚回府后,楚九渊稍微处理了下公务就准备回房歇息。
他刚从椅子上站起身,卫风便上前禀报:“世子,您前些天让属下去调查关于尹编修的背景来历,属下倒是从中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楚九渊摆摆手示意他说,卫风便接着往下说:“尹嘉淳,隆熙八年生,清河郡石桥村人,祖上世代务农。他十岁那年,家乡遭逢旱灾,庄稼颗粒无收,不得已流落为难民。”
“就在尹家辗转逃亡到京城附近,马上就能进城的时候,却出了一桩事情。”卫风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忍:“尹嘉淳的父母被饿疯的流民给杀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一口接着一口地吃掉,心里上大抵是备受煎熬的。”
楚九渊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么一段过往,眉峰轻锁:“然后呢?”
“然后尹嘉淳便趁着杀人凶手熟睡时,将砍柴刀磨了又磨,直磨到刀柄寒光闪闪,才一刀刺进那人的心脏。”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楚九渊觉得自己若是站在尹嘉淳的角度,也会做相同的事情,因此没有指摘他为父报仇的做法。
“在这件事发生之后没多久,慧远师父偶然路过京郊,见尹嘉淳天资聪颖,不似普通孩童,便收留了他。”
“不过,根据檀香寺中曾与尹嘉淳一同修行的小沙弥供称,尹嘉淳这人虽然天生悟性极高,但是喜怒不定,绝大部份的时候看着温和好亲近,但是偶尔会表现出极其暴躁的一面,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与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楚九渊低头沉思了一会,才抬起头道:“我在古籍上曾经看到过类似的案例,他的这种病症叫做癔症,是由于年幼时受到心理创伤所导致的精神障碍。癔病的主要表现为在体内产生另外一个独立,且具有自主性的人格。”
卫风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这与鬼怪附体又有什么区别?”
楚九渊斜了他一眼,目光凉凉:“平时没事就多读书,少说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癔症并非绝症,若是控制得当,看上去就与常人无异,只是......”
楚九渊曲起指节,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朝廷不会任命一个患有癔症,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人担任官员,此事若是泄漏出去,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的官位,就将彻底化为泡影。”
楚九渊这下子倒是可以理解他的一些作为了,怪不得尹嘉淳当时不惜得罪权贵,也要拒绝那些榜下捉婿的人家,只怕他根本不打算娶妻生子。
毕竟,这种病症要瞒过外人容易,但是如果想要瞒过枕边人,却是有些困难的。
虽说楚九渊起先确实是把尹嘉淳当作假想敌看待,但他同样是经历过科举考试之人,自是能够理解尹嘉淳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
楚九渊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道:“把人手撤了,不用继续盯着他。等到赐婚圣旨下了,若是他再不知分寸地跑去纠缠玥宜,大不了便使些手段,将他调离京城也就罢了。”
楚九渊说罢,抬头望向天空,今日下雨那场雨来势凶猛,降雨持续到酉时末才歇。
他原本以为今晚定是看不见月亮了,却不想雨停后,乌云飞快消退,不一会便露出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
就在楚九渊仰头观月的同时,顾玥宜也正坐在窗台前,注视着那高悬在半空中皓月。“不知道楚九渊回去后怎么样了,有没有发起高热,或是哪处不适?”
槐夏一边帮她铺床,一边说道:“姑娘,您就别操心了,楚世子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他若是身子不爽利,自然会请大夫上门看诊的。”
顾玥宜想也不想就反驳道:“你不懂,生病的人都会格外脆弱,身旁少不得要有人守着。”
她自己就是如此。
每次顾玥宜生病的时候,都会特别依赖娘亲,而娘亲也总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床前,直到她退烧为止。
镇国公夫妇虽然也疼爱楚九渊这个独子,但是两人平时有各自的事业要忙,每日早出晚归,多数时候其实是顾及不上楚九渊的。
也因此,楚九渊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独立。
他那人倔得很,即使流血受伤也不知道喊疼,因为他觉得喊疼没有用,还不如对症下药让自己早些康复。
顾玥宜想得很简单,既然没人心疼楚九渊,那她就勉为其难做那个心疼他的人吧。
“是是是,奴婢不懂。”
尽管自家姑娘经常和楚世子吵嘴,但是说到底,两人也认识了那么多年,情份自是非比寻常。
槐夏知道姑娘肯定是放不下楚世子的,于是开口劝说道:“天色不早了,姑娘还是早些睡下吧,等明早醒来,奴婢再陪着您过去探望楚世子。”
顾玥宜觉得槐夏说的也有道理,打了个哈欠,便睡觉去了。
她心里揣着事情,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安稳,翌日天刚蒙蒙亮,顾玥宜就听到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蹙着眉头询问婢女:“槐夏,外头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槐夏闻言连忙出去查探情况,不一会儿,她再次回来,脸上带着一片焦急的神色:“姑娘,您快醒醒,是宫里头来人了!这会儿老夫人跟侯爷都已经赶去前厅准备接旨。”
圣旨?
顾玥宜虽然还未摸清楚情况,但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身来。
在丫鬟的服侍下,用最快的速度梳妆洗漱,换上见客的衣服,急急忙忙去了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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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同类型强娶豪夺文《夺弟妻》求收藏,这本跟养妹那本是一定会开的预收,不开我是狗的那种,只是顺序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