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他好像一直在等着被她发现开启,又一直担心乃至害怕于被她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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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知道儿子受了伤,自不能干坐着,慈姑特意来慎思堂请谢清匀过去。
王氏再是听慈姑陈述了一遍,待看到谢清匀伤处仍大惊地站起身,心疼道:“怎么伤成这样?看着可不是撞的,谁敢打你?”这才是狐疑的要点,他身居丞相之位,有几个人敢打他?
王氏转头吩咐:“慈姑,你去将大媳妇叫来。”
谢清匀叫住人:“不必去。”
“你这伤到底怎么伤的?”
谢清匀平淡道:“意外罢了,不过小伤,明日怕是就消了。”
打定了主意不与她道的架势,王氏也没了话。儿子当家做主,谢清匀的性子行事她从不担心,既这样说,她也只能作罢。
王氏语声软下几分,不赞同道:“又是受伤又是发热,你还去慎思堂作甚?一会儿让厨房做些补汤,好生回去歇着。”
谢清匀:“是,母亲。”
王氏停顿,坐回官帽椅:“还有件事,你坐下我们细说。”
“前阵子秦挽知舅公家来京,那位周榷,我记得也在国子监待过一年,他和秦挽知是不是有什么?”
这也是让人盯着秦家意外得知的消息,周母和秦母来往密切,但亲戚一层,谁也没有往那处想,毕竟当初记得也没有传言,但加以打听,却觉得有所不对。
“没有。”
谢清匀肃了声:“便是从前有,那也是过去的事,您这时候提又是做什么。”
王氏也想起往事,真要说,那他们谢家这边更是没得辩解的事实,王氏道:“我能做什么?而立的年纪尚未成家,也是稀罕事,问一问也不行了。也罢,我看前段时日周家再给周榷张罗婚事,这几日消停了下来,许是相中了哪户人家。”
见谢清匀不语,王氏切入正题:“你爹走得早,寿安堂就我一个,等明华回来了,我想让她住进来陪我两日,到底是我们对不起她。”
“这事我先与你说,过两天大媳妇来请安,我再和她说。我也不想扰你们烦,明华也不可能给你做妾,让她别多想。”
尾音尚且未落,谢清匀沉声否决:“不行。”
他神情沉凝,看着王氏:“母亲,绝不行。”
王氏眉头一颦,再要开口,眼前如山身影立起,她需得抬头看他,谢清匀不容分说:“您不用和她说,明华不可能住进来。我知您对明华怜惜,但这事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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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匀因病告假,下值的谢维胥回府后径直去了澄观院。
到时秦挽知并不在,谢维胥进去看见谢清匀在看书,等抬头看清了脸愣了一下,凑近了左看右看,好似窥破了真相。
“听小道消息说,周尚书周大人今日虽敷粉遮了遮,但也能看出受了点伤,不知如何伤的。”
他惊叹于自己的天马行空:“怎么这么巧,大哥你也有伤,你不会昨天和周大人政见不合互殴了吧?”
谢清匀冷脸,睨他一眼:“你整日上值就是专门听说这些?”
谢维胥耸肩,“真没意思,那你说你这是怎么伤的?你怎么也不遮一遮,不过你也不出门,不遮也无所谓。”
他扭了扭头:“嫂嫂呢?”
“在蕙风院。你走吧,这儿不需要你。”
谢维胥不为所动地又待了一会儿,表示一下作为弟弟的关心,谢清匀二次赶客时,他才起了身。
这时,院外来了人,通传了进来便道:“周大人来看望大爷。”
谢维胥一听精神霎时抖擞:“实话说,大哥,周大人和你还有点相似,都是国子监的好学生,大抵都有着文人情怀,喜欢这样穿吧。你赶紧的把伤遮遮吧,不能输给他。”
谢清匀听得皱眉。
“谢维胥,出去。”
秦挽知和谢清匀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互不干涉了大半天。谢清匀在慎思堂,秦挽知转去了蕙风院,和谢灵徽和汤安待了整个下午,晚上又和两个孩子用膳,谢清匀这个病人自然主动避开了。
但秦挽知回去得也早,早上还说着照顾他,晚上就留他一人吃饭,不免心里过不去。
到澄观院时,恰见谢维胥从屋里出来。
“维胥,这就要走了吗?”
“嫂嫂你回来了,方才门房来报,周大人来看望大哥。”
两人对话谢清匀听得清楚。
谢清
匀不想见他,周榷哪里是来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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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冲喜,完全无辜的当事人只有女主。
前面男主和女主说的都是实话,男主也是谢家人。
男女主两个人很像,都是大好人。
担心女主生存的,真不用担心,操持这么一大家没那么简单,她会的挺多的,而且她是那种认定了就一定要学会、会学会的人,她也有钱。
第36章 他不能再一次,失于她的……
秦挽知犹豫着步入室内,隔扇门空隙渐大,与正看着门边的谢清匀不期然对上视线。
大半日未见,秦挽知微微偏了偏眼睛,旁边桌上干干净净的,看是已用过晚膳。
她说道:“不然,就不要见了。你现在这样也不适合见客。”
谢清匀就想到将才谢维胥说的那些话,但他已不是谢维胥的年纪,虽则周榷是同僚,拒之门外似乎不甚有礼,然他也过了在意的岁数。
本该是开口应下,通传的小厮却已受命回去。谢清匀看了看秦挽知,道:“你要见么?”
秦挽知愣了一下,她见到了其实也有些不自在,这时,谢清匀又道:“辈分上,他是你表舅,于公于私,总不好撵客,还是见一见吧。”
他说着没停,凝望着她:“坐下陪我再用些饭吧。”
秦挽知难免讶异:“你还没有用膳?”
原先没有胃口的谢清匀摇了摇头:“还没有,忘记了时间。”
周榷上次来到这条巷子已经是十多年前。
只是在朱门高墙前短暂驻足,这座古朴威严的宅子,和初入仕途的他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云泥之判。
现今,他又到了这里,门墙依旧,门内门外,身份、心境已然不同。
一路到了澄观院,雨过后的寒风刮动了枝条,也吹动了披风。白月寂寥,一片冷肃之中,紧阖窗户里漏散出的暖黄的光,与寒冬冷夜作比,显得那样独一无二。
小厮通报声落,隐约听到里面有私语声,下一刻,他看到了踏门来迎的秦挽知,紧接着她的身后又站了个身影,谢清匀错半步在秦挽知后面,神情无异地看着周榷。
秦挽知笑着请他入内:“表舅,你可用了晚膳?”
周榷便将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回,也露了点儿笑,并不推脱客气:“尚未,谢大人生病告假,我下值了就来看一看。”
谢清匀道:“那正好,周大人进来和我们一道用膳。”
周榷落了座,琼琚将额外备好的餐具摆放齐整,秦挽知又吩咐再上两个菜。
“谢相的病怎么样了?昨日还好好的,不过一夜听闻生了病,尚觉事出突然,不可思议。”
谢清匀道:“劳周大人挂怀,已无大碍。”
“是么,脸上的伤看着倒是比生病要严重。”
“你有告诉四娘,你这伤如何来的吗?”他说着,目光却是看向外间方向,那厢秦挽知在与琼琚嘱咐。
谢清匀淡淡瞥过,夹了一筷子,旁若无人的,在周榷注目下放入旁边秦挽知的白瓷盘里。
“你的是比我好得快。周大人历练十几年,看来还要继续沉淀,灵徽这般年纪都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两人在秦挽知进内时,结束了言语。
因知道周榷也受了伤,秦挽知下意识扫过周榷的脸。
周榷的伤的确遮得不错,坐在一处,若非仔细去瞧,亦不会有什么异样。如此这般,她暂时佯作不知,不然,她实在有些尴尬。
“舅公舅婆身子可还好?这几年京城的冬天更冷了些,平日里干燥,要注意养身。我给二老和表舅准备了些日常的补品,还有些寒冬里好用的小物件,表舅一会儿带回去,替我向舅公舅婆问候一句。”
周榷哑了声,在秦挽知温和的话语中,渐渐熄却了来时的冲动。这一时,他不敢看她关切的眼睛。
他原是想说什么、怎么做,在谢府,在谢清匀面前,难道要撕破维持的表面,给秦挽知难堪吗?
片息后,他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四娘你费心了。”
“快吃饭吧,尝一尝合不合你口味。”
周榷食不知味,没了与谢清匀对峙的气势,他叫她:“四娘。”
“突来到访,除了看望谢大人,还有一事来找四娘。”
话音一出,四目皆看了过来,谢清匀放下筷箸。
“今日秦夫人到府中与母亲闲话,秦夫人心里记挂着四娘,听闻我要来看望谢相,托我这个表舅看一看,四娘近些日子过得可还好?”
她仿似看到秦母的模样,她见过她焦急担心的样子。秦挽知内心酸涩,自秦家不再来谢府找她起,秦母没有联系过她。
先前,她将秦家一并排除在外,传话、信件皆未有理会。
阿娘因于此不敢再来打扰她吗?
秦挽知做不到无动于衷:“我一切都好,阿娘怎么样?”
“都挺好的。”周榷看了眼谢清匀,又与秦挽知郑重道:“四娘,而今有事我也可以帮你,我们也是一家人。”
谢清匀攥了攥掌心,掩着神色,没有说话。
周榷直起身:“不多搅扰谢大人休息,我这就回去了。”
十五年前的秦挽知还不能完好地控制情绪,在周榷面前展露。
现在的她,已能做到不露声色,纵然心中再多,也不会将糟糕的心情表露给别人。
秦挽知与谢清匀起身相送,一路到院门口,周榷回头对秦挽知笑了笑:“回去吧。”
临了,别有深意地与谢清匀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