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淮端起茶杯,沉默喝了一口。
帝后二人看着喝茶吃点心的孩子,舍不得移开视线。
云栖芽默默坐在旁边不出声,直到凌砚淮把点心分了一块给她。
帝后回过神,皇后看云栖芽的眼神,软和得像是在看大宝贝:“芽芽有什么事告诉我们?”
“娘娘,殿下可能需要亲自到果州走一趟。”云栖芽道:“王御医的师兄,可能真的还活着。”
帝后顿时变得激动。
“陛下,娘娘。”云栖芽已经猜到他们的想法:“先帝害得他差点没命,他不愿进京城,乃是人之常情,求陛下跟娘娘不要责怪他。”
皇帝闭了闭眼,开口时情绪已经平复起来,至少云栖芽看不出他的喜怒:“云姑娘能让他帮淮儿调理身体?”
“臣女有办法,但要他心无芥蒂全力为殿下调理,可能需要殿下去果州。”云栖芽起身行礼:“陛下,娘娘,臣女愿与殿下一同前往果州。”
“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去这么远的地方,家中长辈会担心的。”皇后扶起她,把她再度拉到身边坐下。
皇后摸了摸云栖芽的头顶,京城到果州近八百公里,山高水远路难行,她却愿意陪淮儿同行。
“娘娘不用担心,臣女这些年跟着爹爹娘亲走南闯北,并不害怕。”云栖芽扭头看了眼凌砚淮,对皇后笑了笑:“殿下的身体更重要。”
她还要跟小伙伴在京城横行霸道一辈子呢。
不把他身体养好,她怎么放心当恶霸?
“我跟陛下会好好安排。”皇后道:“只要神医愿意替淮儿调理身体,淮儿诚心上门求医也是理所应当。”
总不能学先帝不干人事,动不动就砍人的脑袋。
皇子不能轻易离开京城,一旦离开,就会引起多方的关注。
皇帝跟皇后不敢轻易拿好大儿安危冒险。
大太太听说宝贝侄女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心里担忧无比,连枕边人都变得不顺眼起来。
云伯言心里觉得冤枉,却不敢反驳,窝窝囊囊赔了两天笑脸。
下值时,路遇找借口逃学回家的云洛青,脚步一顿,盯着他不说话。
“大伯。”云洛青老老实实走到云伯言跟前,行了一个晚辈礼。
大伯是他们全家的靠山,他懂规矩得很。
“芽芽领了宫中密令,要出京一段时间,你可愿同行?”
“侄儿愿意!”
云洛青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即便答应下来。
大伯还是亲的好,知道他不爱读书,就帮他找机会放松放松。
“不知是什么密令?”云洛青好奇,什么事需要他妹去做?
“不要多问,到时候你自然就知晓了。”云伯言顿了顿:“此事若成,必是大功一件。”
相处了几个月,云伯言已经看出这个侄儿没有多少真才实学,但是胜在听话有分寸,这次陪伴瑞宁王去果州,对他而言是件好事。
“什么时候出发?”云洛青识趣得很,立刻不再多问。
“两日后。”
大安每年都会派六部官员随机到各地视察,先帝时这条规矩渐渐变成空谈,直到当今陛下登基才重新恢复。
不过往年都是四月出发,今年不知为何,皇上突然下令即刻出发。
官员们本来还想讨论一番,但瑞宁王府突然传出消息,瑞宁王又又又病了。
于是御史不多嘴了,六部官员也不问了,领命要出京的官员,连夜收拾包袱,生怕皇上觉得他们懈怠。
众所周知,瑞宁王生病时,也是陛下心情最糟糕的时候,他们谁也不想去触霉头。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谁也不要小瞧他们与乌纱帽之间的羁绊。
“凌砚淮病得很严重?”洛王听到这个消息,问传话的人:“我记得他春夏之时身体会好一些,这次怎么突然不好?”
这么破的体格子,还敢跟着云栖芽去爬桃花山,难怪会生病。
“属下也不清楚,皇后娘娘下令戒严瑞宁王府,连王御医都被关在里面不让出来。”手下思考再三:“王爷,属下浅见……瑞宁王此次情况可能不太妙。”
洛王敲了敲桌子,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云家那边有什么反应?”
“云老夫人让云小姐在家里为瑞宁王祈福,云小姐已经两日没有出门。”手下道:“外面有人传云小姐八字与瑞宁王相克,但今天一早皇后娘娘给云小姐赏赐了很多珍稀古玩,再无人提此事。”
“病秧子自己没福气,外面那些蠢货,却只知拿女人说事。”洛王嗤笑:“如果八字有用,本王看谁不顺眼,就往谁家送八字不合的男人女人猫猫狗狗。”
尤其是那些喜欢弹劾他的御史,他全都派人去克死他们。
手下:“……”
“天下尽是愚蠢的庸碌之辈,想要找到如本王这般的聪明人,何其不易。”洛王永远都平等看不起任何人:“就云栖芽那种浅薄女人,她能克死谁?”
“啊切!”云栖芽揉了揉鼻子:“刚出京城,又是谁说我坏话?”
“说什么坏话?”云洛青抬起贴满字条的脸:“快出牌。”
云栖芽脸上干干净净,她用手肘轻轻碰凌砚淮的膝盖。
凌砚淮眨两下眼睛,云栖芽把第二张叶子牌抽了出来。
云洛青:“……”
他们两人是当他瞎么?
他就说嘛,云栖芽打叶子牌的水平,怎么可能把把都赢,原来是有人在偷偷帮忙。
“王爷。”云洛青深吸一口气,这是皇上心肝爱子,是他未来妹夫兼大腿,他要假装没有看见:“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来玩?”
“我以前从未玩过这些。”凌砚淮捻起一块点心喂到云栖芽嘴边:“你们玩。”
没~玩~过~
偷偷帮他妹出主意时,倒是熟练得很。
云洛青微笑:“好的,王爷。”
“不玩了。”云栖芽放下叶子牌:“把把都赢,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云洛青瞪她,妹,你要点脸?
云栖芽扭头不看他,掀开帘子看了眼窗外:“我们已经出了京城地界。”
官道两旁开满不知名的野花,凌砚淮跟着云栖芽把头探了过去。
他十三岁以前被养在酒疯子的破屋里,十三岁后又住在了京城里,几乎没有看过外面的风景。
以前他不在乎,也不感兴趣。
可现在不一样,马车外面的一草一木都分外有趣。
“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先乘坐马车经过金牛道,然后乘舟进去果州地界。”
一只蝴蝶飞过,云栖芽伸手抓了抓,没抓住。
“果州财神观下面有个小码头,我们可以在那里下船。”云栖芽捧着脸:“如果神婆婆还在,我带你去找她相面,她算得特别好。”
李大虎卖出去一些跌打损伤药丸,路过神婆算命摊时,掏出两个铜板给她:“我最近左眼右眼都跳得厉害,是不是有事发生?”
神婆把铜板装进自己怀里,缓缓开口:“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两只眼都跳……”
“怎样?”李大虎有些紧张,前些日子有人突然来跟他聊什么医术,口音还不像果州本地人,他怕又是什么贵人老爷,便满口胡言诓骗了过去。
等了十几天,也没人再来找他,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神婆回头看了眼江面:“说明你最近睡得不好,该给自己开帖药吃。”
李大虎觉得自己有点亏,就知道神婆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可惜了他的两文钱。
四周摆摊的摊主们都笑起来,七嘴八舌出馊主意。
“老李,你实在想发财,买把香去求求观里的财神爷。”
“就是就是,何以暴富,唯有求财神爷爷鼎力相助。”
第53章 到果州 云寿安,我的未婚夫
天色渐渐黯淡, 李大虎回到铺子关上了门。
药铺破旧,木板门即使关上,中间也留着很大的门缝。他站在门后,隔着门缝看着外面, 街上没有多少行人, 偶尔路过也是熟悉的街坊邻居。
他搭上门栓, 回身看着药铺里的物件叹气。
左眼皮又开始颤跳, 李大虎揉了揉眼皮, 回到内屋翻开衣柜, 开始收拾家当。
还是去山里躲藏一段日子稳妥。
“老李,老李。”
木门被敲得哐当响,李大虎把收了一半的包袱塞回衣柜,给门外的人开门。
“老李,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关门?”来人卷着裤边,脚下的草鞋磨破了一半:“码头上有个力工摔断了腿,你能不能帮着去看看?”
“走。”李大虎带上药箱, 跟着街坊赶回码头。
他看着江面的渔火。
明天,明天他一定进山躲一躲。
“时近三月, 为何还这么冷?”王御医裹紧身上的披风, 站在甲板上对松鹤道:“难怪云小姐要我带上一年四季的衣服, 这边的天气实在奇怪。”
松鹤被蚊子嗡嗡声吵得睡不着觉, 把驱蚊药洒满了整艘大船,连边角都没放过。
“这么早就有蚊子出来,当地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松鹤挠着手背上的蚊子包,坐到王御医身边:“明天就要进入果州地界,王御医你去睡会觉。”
“我睡不着。”王御医从兜里掏出一把肉干分给松鹤:“殿下睡了?”
“还没,在跟小姐、云少爷玩双陆。”松鹤笑道:“小姐输了一局, 殿下要陪着小姐赢回来。”
一路行来,王爷的心情很好,笑声不断,终于有了年轻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