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惶地抓起书,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水,翻开书见里面的字迹没有晕染,才松了口气。
“王御医,这是?”云栖芽发现王御医格外紧张这本书,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他:“用这个擦。”
“这是师兄留给我的医书。”王御医苦笑:“那时候师兄嫌我学艺不精,天天督促我背书,免得给他和师父丢人。”
可他早早走了,师父后来也走了,只剩下自己这个学艺不精的庸医在世。
王御医的夫人对云栖芽歉然一笑:“对不住,云姑娘,他平时就宝贝这些东西。”
云栖芽摇了摇头,探头看了眼王御医手中的书:“人之常情。”
只是医书上的字,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第52章 师兄 王御医的师兄
王御医当做宝贝的医书转移到了云栖芽手里。
书已经很破很旧, 云栖芽翻开时很小心,怕自己把它弄碎了。
第一页,上面是小孩涂鸦,一看就是看书不认真, 调皮捣蛋画的丑小人。
云栖芽看了王御医一眼, 继续往下翻, 看到密密麻麻的批注。
批注之人大概是为了照顾小孩子的理解能力, 所以语言用得很浅显, 有些后面甚至还会画两只小猫小狗。
小狗画得很丑, 像长了耳朵和尾巴的长条棍。
她没再继续往下翻,因为这么丑的小狗,只有李大虎那个爱骗人的老头画得出来。
“这么多年,不思进取, 画的狗还那么丑。”云栖芽笑了,她合上书,把书小心放回王御医手中:“王御医, 你可能要受累陪我去一个地方。”
王御医把书宝贝地揣进怀里:“去哪里?”
“果州。”云栖芽心情变好,拿起王御医家的点心啃啃啃:“我带你去揍一个老骗子。”
王御医茫然, 啊?
年过五十的他, 还要拖着老胳膊老腿陪她爬山涉水去打人?
这么不尊老爱幼不好吧?
“云小姐, 难道?!”王御医反应过来, 但他又怕这只是他的妄想,只敢期待地望着她。
“有九成可能。”云栖芽点头:“他不愿意来京城,我们就去果州。”
“是了,是了。”王御医激动道:“当年师兄进宫为贵人治病,差点丢了性命,自然不愿意再踏进京城半步。”
更别提瑞宁王还是先帝孙子。
哪个大夫, 不害怕一言不合就闹着要他们陪葬的人?
先帝作孽,后辈遭殃,怪只怪瑞宁王太倒霉。
“殿下,起风了。”
松鹤无奈叹气,以前殿下总爱紧闭门窗,单独闷在屋子里。自从云小姐来了后,就变成总爱开着窗坐那看书。
今天云小姐有事不跟殿下一起玩,殿下在窗边坐了半个时辰,书没翻动几页。
“松鹤。”凌砚淮看着墙角的两棵桃树,桃树连土带根一起移栽到院子里,前几天就开了花。
现在桃花谢了,树梢上只余下干涩发黄的残花以及长得参差不齐的新叶。
“果州那边是不是已经有消息传回?”
松鹤沉默下来,他知道那天云小姐进宫时,殿下并没有睡着。
若是有好消息传回,宫里早就热闹起来,哪会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算有消息,也不是陛下与娘娘期盼的消息。
“殿下,你要保重身体。”松鹤艰难开口:“不然小姐会担心的。”
凌砚淮轻笑出声:“我知道。”
他低头翻着手里的养生经。
现在的他畏惧死亡,所以他会努力让自己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他只是有些后悔,早知会与芽芽相遇,他以前就该好好配合王御医治疗,尽量把身体养得好一些。
“凌寿安!”
屋外响起云栖芽的呼喊声,凌砚淮把手里的养生经扔到一边,起身大步往外走:“芽芽,你怎么来了,不是跟姐妹约好去逛街?”
“哦,那是我撒谎骗你的。”云栖芽跑得急,说话有些气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倒杯茶,我渴了。”
松鹤:“……”
小姐,咱就说做人能不能别那么实诚?
再转头看被骗的王爷,已经在乐滋滋给云小姐倒茶,好像压根没听见骗这个字。
这才叫绝配呢。
“我今天去见了王御医。”云栖芽接过茶仰头喝下半杯:“你还记不记得王御医的师兄?”
松鹤惊诧,云小姐怎么突然提这件事?
“记得。”凌砚淮道:“别喝太急,容易呛到。”
他眉目平静,情绪没有太大起伏,好像云栖芽喝水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记得就好。”云栖芽抓住他袖子:“我们一起去果州吧。”
凌砚淮眼睑轻颤,随后轻笑出声:“跟你一起回去祭拜云氏先祖?”
“这好像也能当个事办。”云栖芽还没想到这点,祖父跟她说过,果州葬着的祖先要往上数七八辈,他们的子孙后代多得保佑不过来,京城里供奉的直系祖宗子孙后辈少,对他们的心愿会更上心。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带你去找李老头。”云栖芽笑得开心极了:“凌寿安,李老头就是王御医的师兄。”
凌砚淮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实际此时此刻他已经升起无边妄念。
原来他是如此想与她白头偕老,仅仅一点希望,就能让他激动无比。
“云小姐,果州那边传来的消息,明明说的是……”松鹤结结巴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是神医,一个人的爷爷差点要了你的命,现在这个人要你去给他看病,你会不会去?”
松鹤肯定的摇头:“不去。”
正常人都不敢去。
“我看到了王御医师兄留给王御医的医书,上面的字迹跟李老头一模一样。”云栖芽拉着凌砚淮的袖子晃来晃去:“有我出马,李老头肯定会好好给你治病。”
早知道李老头不是吹牛,她离开果州时,就该多给李老头留点糖。
吃人嘴短,求他帮忙也方便些。
“小姐,你、难道……”松鹤激动得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您说的是真的?”
“我肯定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云栖芽叹气:“不过以我对李老头的理解,他绝对不愿意再踏入京城一步,我怕京里再派人去问,会逼得他离开果州,到时候想要找到他就难了。”
“凌寿安,我们现在就进宫。”云栖芽拉着凌砚淮往外走:“我们进宫去见陛下与皇后娘娘,让他们安排我们去果州的事宜。”
她怕去得太迟,李老头会提着包袱跑路。
她拉着他,走出精致华丽的屋子,来到了阳光底下。
“现在是三月,赶路去果州刚刚好。”云栖芽一边走一边道:“再晚些日子,路上蛇虫鼠蚁会变得多起来,尤其是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
阳光照在她额前绒毛上,朦胧一片,仿佛她本人在发光。
好喜欢啊。
凌砚淮缓缓曲起手指,隔着自己的袖子,紧紧握住云栖芽袖摆一角,两人袖子交缠相绕,远远看去好似十指交扣
好喜欢芽芽,喜欢得整个胸膛都在雀跃。
皇后宫中今日格外安静,帝后二人相对而坐,脸上挂着彼此都能看穿的假笑。
他知道她在强颜欢笑,她也知道他在故作无事,但他们都不想戳穿这点强撑的轻松。
好像只要这样做了,淮儿的身体还有好转的希望。
“陛下,娘娘,大殿下跟云小姐求见。”
“快让他们进来。”皇后揉了揉脸颊,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加轻松。
门外响起噔噔脚步声,有点乱,还有些轻快。
皇后抬起头,看到云栖芽灿烂的笑脸。
看到这个笑,皇后嘴角跟着扬了扬。
“臣女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云栖芽屈膝行礼:“臣女有事前来禀告。”
“快起来。”皇后起身扶住她:“有什么话坐下说。”
云栖芽顺势在皇后身边坐下,扭头见凌砚淮独自坐在椅子上,朝他招手:“殿下,皇后娘娘的这个坐榻好舒服,你坐过来呀。”
皇后与皇帝齐齐抬头看向凌砚淮,皇帝甚至挪了挪龙臀,给凌砚淮空出好大一块地方。
凌砚淮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早已经过了与父母亲近的年龄,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亲近。
见凌砚淮不动,皇帝眼中的期盼渐渐黯淡,正想说两句话缓和气氛,他的好大儿突然起身,坐到了他身边。
皇帝拘谨地挺直后背,在桌上摸来摸去,好像忙得很,就是不知道忙什么。
“御膳房新出的点心,你尝尝?”皇帝还记得好大儿前些日子要过点心方子的事。
他拿起点心往凌砚淮手里塞,又想起凌砚淮不是小孩子,无措地拿着点心不知该不该给他。
“谢谢父皇。”凌砚淮主动拿走了他手里的点心。
皇帝看着空荡荡的手掌,缓缓伸手拍了拍凌砚淮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谨慎小心。
好在凌砚淮没有避开,也没有露出排斥的表情。
“喝点茶,别噎着。”皇后笑得眼眶发红,把一盏茶推到凌砚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