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当心。”他低声道,手臂却并未立刻收回,虚虚地环在她身侧。
容鲤靠回软枕,抬眼看他。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她方才那一晃似乎并非全然无意,此刻眸光流转,带着一点狡黠,又有一点理直气壮的依赖。
“路不好走呢。”她轻声抱怨,语气娇慵,手指却悄然攀上了他扶在她身侧的手臂,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紧绷的小臂线条。“也好无趣呢。”
展钦手臂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眼中熟悉的、带着钩子的光,喉结微微滚动。
难怪。
怪道长公主殿下要唤他上车来。
“臣,自然护着殿下,为殿下……取乐。”他声音低哑下来,不仅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容鲤顺势偎进他怀中,鼻尖蹭了蹭他衣襟,嗅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凛冽味道。
她闭上眼睛,似乎真的打算在他怀中小憩。
然而,那向来是很不安分的,尤其是在马车上就没有一回是安分的长公主殿下,又在窸窸窣窣而动了。
她看似睡着了,手却开始在他胸前衣料的纹路上轻轻描画,隔着薄薄的夏衫,带来阵阵微痒。
展钦的呼吸渐渐加重。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仿佛无知无觉的睡颜,只有那微微颤动的长睫和唇角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泄露了她并非真的安分。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试探,在撩拨,在享受这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包括他情绪的感觉。
而他,似乎也越来越难以抵抗这种“折磨”。
他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力道有些重,却不是推开,而是将其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然后,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像真武殿中那般带着孤注一掷的恐慌与证明,也不像之前马车里那般带着讨好的试探。
事已至此,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逐渐燎原。
长公主殿下显然从善如流,甚至微微启唇回应。
她的手挣脱他的桎梏,攀上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搭在他清晰可触的脖颈脉搏上,微微用力。
马车依旧在行驶,轻微的颠簸仿佛成了某种隐秘的韵律。
车帘紧闭,隔断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只余下车厢内逐渐升温的呼吸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展钦的手掌顺着她纤细的腰线滑下,隔着层层衣料,却能感受到其下肌肤的温热与柔软。容鲤的身体微微颤栗,却将他搂得更紧,仿佛溺水之人攀住浮木。
正是好时候。
可偏偏如此,马车忽然一停,陈锋的声音自外头传来:“殿下,前方十里便是京郊官驿,是否歇息片刻?”
这声音瞬间浇醒了车厢内的旖旎。
展钦的动作猛然顿住,深吸一口气,迅速将容鲤有些散乱的衣襟拢好,自己也坐直了身体,只是呼吸依旧有些不稳,眸色深暗。
容鲤靠在他肩上,平复着心跳,面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本有些意犹未尽的不悦。
然而她扫了展钦一眼,见他呼吸起伏,大抵更不好受的多,这点儿不悦也就消散了。她轻轻瞪了展钦一眼,仿佛在怪他方才太过“放肆”,又仿佛在埋怨外头的陈锋来得不是时候,更像是取笑他如此狼狈。
展钦被她这一眼看得喉头一动,却又只能强压下去,低声道:“殿下,快到京郊了。”
容鲤金尊玉贵地“嗯”了一声,不无可惜之意。
她坐直身体,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衫,又恢复了那副端庄雍容的模样,只是眼尾那抹尚未褪尽的红,泄露了方才的荒唐。
“不必歇了,直接入京。”她扬声对外吩咐,声音已听不出异样。
“是。”
如此一番打断,马车之中,又渐渐回落如常。
然而长公主殿下却还是攀身起来,凑到展钦耳边,轻声在他耳边说道:“逃了这回,还有下回呢。”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容鲤算得极准,抵达京城时,已是暮色四合。
长公主府早已接到消息,中门大开,仆役们恭敬迎接,甚至有人将那胖鹦鹉也抱了出来,一见到她就“殿下亲亲”“想殿下”地乱叫。
离京数月,府中一切如旧,容鲤揉了一把胖鹦鹉的翎羽,踏入府门,看着熟悉的亭台楼阁,竟觉得有些恍若隔世了。
不过也过一年之前,她与展钦在此你追我逃,浓情蜜意,不知时局之下究竟藏着何等阳谋阴谋。
而今再来,虽还是她与展钦,却已历千山万水,诸多杂事难言。
容鲤舟车劳顿,一身疲惫,刚回到自己的寝殿,甚至来不及更衣洗漱,宫中传旨的内侍便到了。
“陛下口谕,宣长公主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来得真快。
容鲤在栾川的动作可不算小,也毫不隐蔽,母皇必然知晓。她心中早有准备,倒不慌乱。
倒是展钦眸中掠过一丝担忧,轻轻望她一眼,容鲤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
不仅如此,她去换了面见母皇的衣服后,还有那闲情逸致给展钦选个小院子,以示他这男宠第一人的尊贵待遇。
选罢,便如此匆匆去也。
作者有话说:剧情是这样的啦,写完就修修修修到厌倦~
第79章 (增删小修)不对,他那……
承乾宫内,灯火通明。
顺天帝并未像上次一般在御书房见她,只如同往常一般,让人一将她引去了西暖阁。
容鲤许久不曾面见母皇,有些恍然,待反应过来之时,已跟着婢女走入了西暖阁,在顺天帝面前叩首行礼了。
“儿臣参见母皇。”
“起来吧。”顺天帝抬了抬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在外数月,瞧着气色倒是比离京时好了些。白龙观果真养人。”
容鲤与她对视一眼,瞧见今日在母皇身后侍候的并非是张典书,而是另一个眼熟的女官。
她收回了目光,有些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事隔山水,情越穹苍,容鲤已然许久不曾这样站在母皇的面前了,先前几次再见皆是不欢而散,竟有些不知如何自处了。
顺天帝看她这般敬小慎微束手束脚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声,给她赐了座,如同往常一般就在自己身边。
容鲤恭谨落座,双手放在膝上,很是洗耳恭听的模样。
顺天帝端起手边的茶盏,语气随意地像是闲话家常,却如陡然在西暖阁的静谧芬芳之中投下惊雷:“吾女,心中可还怨恨朕?”
“儿臣不敢。”容鲤低头。
顺天帝将那茶盏放入容鲤掌心,看着她头顶几个小小的发旋——常言道,头上的发旋越多,人便越犟,她这个孩儿头上更是好几个发旋,脾气也是一等一的执拗。
“不敢?既是不敢,便是心中有怨,不过不敢宣之于口了。”顺天帝笑了一声。
容鲤静默不语。
“此事,是朕思虑不周之故,然而逝者如斯,吾女还当以前路为重。”顺天帝的语气稍软了些,听上去也并无要与容鲤计较此冒犯之意。
然而话音才落,顺天帝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忽而说起另一件事来:“朕听闻,你在栾川处置了一个叫‘阿卿’的侍儿,当场格杀,曝尸荒野,可有此事?”
果然来了。
容鲤当初安排此事,本就没想过能瞒住母皇,心中早有打算。
她心念电转,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杂着后怕与委屈的神色。她抬起头望向顺天帝,眼中水光微漾,倒有些几分像往日在顺天帝膝下承欢撒娇时候的模样了:
“母皇明鉴,那‘阿卿’……儿臣也是迫不得已。下头官员将此人以侍从之名进献而上,儿臣将其留下,不过是因……他生得与驸马极相似。可儿臣命人观察数日,这‘阿卿’武艺高强,行踪诡秘,虽表面恭顺,实则屡有试探之举,绝非寻常侍从。
儿臣认为他恐非单纯为色侍人之辈,留在身边,恐成祸患。才有意安排此局,将其格杀。”
说罢,她有些讨好似的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儿臣自小聆听母皇教诲,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焉知此人肖似驸马,亦或是接近儿臣的手段?”
容鲤说完,微微垂下眼睫,小小一张脸儿上唯有恰到好处的忐忑与一丝求肯,仿佛真是为了自保才狠下杀手,又担心母皇怪罪。
顺天帝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似审视,又似在掂量她话中的真假,最终化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叹:“你倒是……长进了。懂得先下手为强。”
这话并非完全的赞许,却也并无严厉的责备。
“只是,”顺天帝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如此手段,还是太粗糙了些。当场格杀,曝尸荒野,若是叫人探查得知,未免显得你性情过于暴戾,有损仁德之名。再者,若此人真有蹊跷,留下活口严加审问,岂不更妙?你倒好,一剑杀了,什么线索也没了。”
母皇言辞切切,竟是在教她如何做事。
容鲤心中微动,忍不住抬起头来飞快地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很是一副“受教”模样,面上唯有恰到好处的懊恼与后怕,低声道:“母皇教训的是,是儿臣考虑不周。”
“罢了,”最终,顺天帝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既然已杀了,如今事后再论,并无一一。日后行事,需更周全些。罚你今日回去之后,闭门思过三日,以作静心。”
这惩罚不痛不痒,不过走个过场,就这般轻轻揭过了。
“儿臣领罚,谢母皇教诲。”容鲤恭敬应下。
此事说罢了,顺天帝的唇角微微松缓下来,又问起另一桩事:“除却那阿卿之事外,你还从栾川带回了几个伺候的人?”
容鲤面上有些不自在:“是。儿臣在栾川时,地方官员进献了几人,瞧着还算伶俐懂事,便留在身边伺候了。”
“哦?”顺天帝看了她一眼,仿佛能穿透人心,“其中可有一个,生得……与你先前驸马生得颇相似?”
容鲤点点头,面上也不见得十分在意似的,直接坦然告知:“母皇明鉴。确有此人。儿臣……睹物思人,见此子容貌肖似驸马,心中不免触动,便多留了几分心。不仅这一个,儿臣收下来的侍儿们,多半皆与驸马相似。若是母皇认为此举于礼不合,儿臣回去便将其遣散。”
暖阁内一时静默,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
顺天帝又饮了一盏茶,才缓缓道:“展钦为国捐躯,你心中记挂,也是人之常情。既是能让你稍解哀思的人,留着也无妨,不过几个侍儿罢了。”
容鲤正要谢恩,却听顺天帝话锋一转:“不过,你身边终究不能只有这些来历不明的玩意儿娶乐。你年岁渐长,又是长公主之尊,凤体关乎国体。展钦已去,你的身子……总需有个长久之计。”
容鲤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蜷缩。
顺天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话语之中,满是考量:“朕已为你留意了几位家世清白、品貌端正的世家子弟。待你禁足解后,便召他们来见见,若有合眼缘的,便留在身边。一则全了礼数,有人近身照顾;二则……也能为你彻底解了那毒患。”
容鲤指尖揪着自己的衣袖,竟算漏了这一茬——只是先前还有理由推拒,如今她带着一串儿娈宠从栾川回来,母皇也允准下来,甚而连“阿卿”之事都不曾与她计较,已是十分宠信了。若她一味拒绝,必定吃挂落。
只是……
她眨了眨眼睛,面上便浮起许多不忍忧郁之色,半晌才极为勉强地说道:“……是,多谢母皇。”
见她终于不如先前一般强硬推拒,顺天帝的面上也有了些柔和,也不再拿此事强压着她,又说起另外一桩好事来:“你离京数月,恐怕不知,朕已为琰儿拟定了封号。他年岁渐长,总住在宫里便不大合宜,过些日子便该出宫开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