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没有及笄,她能知道什么,纵使她是生性顽劣骄纵,又是谁拿这样的事教坏了她?
展钦的肌骨被水浇得冰凉,可呼出的气却如同凌迟的火刃一般在他的胸喉间滑过。此刻想起她,更是如同饮鸩止渴。
便在这样僵持着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小姑娘清脆的喊声:“驸马!”
守门的卫从显然很是为难地劝着:“殿下,大人方才晨起,还在内间沐浴洗漱。”
那脚步声可不管,都快到浴房的门口,这才停了下来。
以展钦远超常人的耳力,能听见她身上的衣料堆叠着摩挲,珠串环佩轻轻地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更能听见她因小跑而起的轻微喘息。
如兰似麝,勾人心魄。
“驸马,你在里头吗?”她的声音,仅仅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
“嗯。”展钦低应了一声,容鲤便欢欣地说道:“我带了早膳来,还好赶上了,我在外头等你,你快些!”
也不等他回答,她又走远了一些。
展钦正欲拿过一旁的衣衫穿上,又听得那细碎的脚步回来了,就在门口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地同他说话,一派天真无邪的促狭:“我方才想去你的榻上坐一坐休息一会儿,却见你床头还藏着件脏衣裳。驸马这样大的人,还不将衣裳收好。不过我不会告诉旁人的,我已帮你放到一边去藏起来了。”
那衣裳是……
展钦没应声,却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愈发滚烫紊乱。
容鲤原以为,自己终于抓到了这位有时候没有半点儿活人温度的展指挥使的小辫子,却听得里头的声音没有半点儿窘迫。
他似是轻笑了一声,较寻常低哑紧绷些,隐有些水声作响。
展钦的声音不大清晰,只是慢吞吞地问她:“殿下亲手拿了?”
容鲤正觉得自得,声音之中都带着些茫然无觉的自得:“自然!本公主可是很顾及你的面子的,叫旁人看见了不好,本公主亲自拿开的,没有假手于人!”
“……嗯。”容鲤听不大清展钦的声音,“殿下稍待。”
只是这稍待也太久,容鲤等得脚都酸了,也不见展钦出来,只听得里头水声模糊,于是愤愤然地倚靠在门上,嘟嘟囔囔地碎碎念:“到底在里头做什么,比我洗漱的时间都长,还说什么‘稍待’。驸马好大的排场,好坏的习惯,好可恶的骗子。”
她自以为自己的碎碎念小声,实则里头听得一清二楚。
柔软而带着些骄纵指责的声线,将那柄崩了一整夜的弓,终于拉到了极致。
似雪花落在灼热的炭上,瞬间消融。
容鲤最终还是等不住了,她站了太久,当真觉得腿脚酸涩极了,于是丢下一句“我不等你了”就欲离开。
却不想门忽然开了,氤氲的水汽夹杂着皂角与雪松的清气弥漫开来。
展钦仅着一件素白中衣,墨发濡湿,几缕贴在颈侧,见她甚是不高兴地扁着嘴站在门外,眸光微暗,伸手便将她腕子扣住,轻轻一带,卷入满室温热的潮气之中。
容鲤还不曾见过这样的展钦,只觉得水汽似乎将他平日里太过疏冷锋利的轮廓染得柔和下来,竟叫他显得有几分愉悦,鼻尖的那颗细小的红痣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格外耀眼。
驸马真好看呀。
容鲤又忍不住偷看两眼。
浴后的中衣微湿,贴在他身上,隐约可见他肩背与手臂流畅紧实的肌骨,甚至有些叫容鲤害怕。
她心中漫无边际地想着,驸马平日里看着清癯似文士,原来衣袍之下的身材也这样好。
容鲤浑然不曾注意到,展钦拉着她到了盛着热水的盥洗盆前,亲自拿了胰子揉在她的手上,垂下眸问她:“方才是那只手碰了那……脏衣裳?”
他的手带着浴后的温热,大容鲤的手好几圈,就这样将她的手圈在自己的掌心,细细地揉开滑腻的香胰子,连指缝都细细地摩挲着。
偏生容鲤指侧的肌肤生性极嫩敏感,忍不住抖了一下,蹙着眉瞪他,连嗓音都有些发颤:“你做什么!”
“替殿下净手。”他似不曾察觉到容鲤的轻颤,带着薄茧的指尖却反复地揉搓过她的指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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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双手奉上一章超级无敌大肥章!驸马你到底在干嘛,好难猜呀。
宝宝们我这边受台风影响比较大,网络和电力一直断断续续的,所以上传的晚了些,望宝贝们吃的开心,期待你们的评论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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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驸马不许在夜里偷吃!
展钦的大掌将容鲤纤白的手指紧紧拢着,他垂着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公务。
香胰子化成柔腻的白脂,两人十指交缠在一处,铜盆之中热气蒸腾,展钦只觉得自己好似捉揉着一尾乖巧得不会游开的鱼。
容鲤被他带着薄茧的指腹反复揉搓着指侧敏感处,又痒又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战栗感从相接处蔓延开,直窜到心尖上去。她忍不住想缩回手,腕子却被他牢牢圈住,动弹不得。
“你……你轻些!”她蹙着眉瞪他,眼尾不知是因气恼还是别的什么,晕开一抹绯色,嗓音娇脆,带着不自知的颤意,“不过是一件脏衣裳,有什么要紧的,我方才已经擦过了。弄得我……我……”
说到此处,她又说不下去了,只是一双瞪着展钦的凤眼里都染上潋滟的水光。
展钦看她一眼,复又垂下眸,遮住眼底深沉的晦色:“碰了脏物,自然要洗干净。”
他的声音低哑,两人离得这样近,容鲤抬头瞧见他的喉结随着话语声上下,那股子陌生的战栗感似浪一般涌到她的心间,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嘴上却不服输:“那你放开,我自然会自己净手。都怪你,弄脏的衣裳乱放,我好心帮你收拾,反弄我一手……”
嘀嘀咕咕的埋怨声,隔着蒸腾的水汽滑到展钦的耳里,竟叫人神智昏昏。
容鲤的抱怨声越来越小,因为展钦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就着滑腻的香胰子,将她整只手都拢在了自己宽大的掌中,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手指地揉捏过去,从指尖到指根,每一寸都不放过。
白色的脂水泡沫从她的指尖缠绵粘稠地滑落,叫展钦有那么一刹那想到些昨夜光怪陆离的幻梦,垂眸就能看见自己指腹虎口被擦红的地方,正与容鲤金尊玉贵的玉手相贴,更觉荒唐。
容鲤只觉得被他揉搓过的地方,皮肤下的血液都似在发烫,不知是不是浴房的热气蒸着,她几乎有些发蒙,腿脚都有些发软。
“好、好了吧……”她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展钦看着她染上红霞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眼睫,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终是松开了些许力道,取过一旁的清水,仔细将她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然后用柔软的棉巾,将她每一根手指上的水珠都轻轻蘸去。
虽不发一言,动作却细致,甚至称得上温柔。
容鲤的心跳却更快了。她抽回手,背在身后,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触感,滚烫得吓人。
一定是浴房水汽流通不畅,叫她头晕脑胀,四肢都不听自己使唤了!
“早膳要凉了,穿好衣裳快些来用膳!”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出了这片弥漫着湿热气息的地方。
展钦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自己刚刚为她净过手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滑腻的触感。
他原本不过是想替她净手,可听着她喋喋不休的那些抱怨,见她懵懂无知的纯然模样,他如着了魔一般不肯放开。
展钦缓缓收拢手指,体内那股因汤药而起的暖流在平息过一次之后,又有了些抬头炽烈之兆。
他闭了闭眼,以内力生生压下,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寂。换好官袍,束起墨发,他又成了那个威仪冷肃的金吾卫指挥使。
*
容鲤出去之后,只觉得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满脑子都想着些话本子里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实在唾弃自己太不正经,盯着桌案上的点心,企图将自己的思维拖回来,却瞧见那一盏配着醍醐乳糖的馒头时,又想起来方才让自己心神摇曳的罪魁祸首——
醍醐是用牛乳与糖炼制的,味甜粘稠,她素来爱用。
展钦那件脏衣裳上沾着的正是像醍醐一般的粘稠乳液,有些干涸了,有些化开了,乱糟糟的。
容鲤漫无边际地想,她夜里躲在帐幔后偷看话本子,也会有饿的时候,便悄悄从床榻下的暗格里拿出自己早就备好的点心啃一口压压饿,驸马瞧着如此一本正经之人,竟也会在夜里偷偷在床榻上吃东西,还把醍醐弄撒在自己的身上?
想着想着,又觉得有些滑稽,原来冷面肃容的展指挥使,背地里也不是毫无人色。
只是天公不作美,她才腹诽了展钦,便见展钦出来了。
容鲤立刻正襟危坐,拿起银箸,假装专注地戳着面前的水晶虾饺。
展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她依旧泛着粉红的耳尖,没有说话,沉默地用起了早膳。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容鲤折腾了一早上,真有些饿了,加上得知了驸马半夜偷吃的小秘密,看那碟小馒头也觉得有些趣味,便夹了一个,蘸满了醍醐,将这小馒头当做展钦,狠狠咬了一口。
只是她琼口不大,一口下去不过咬了个边边,还将醍醐蹭得鼻尖唇角都是。容鲤下意识伸出舌尖将唇边的醍醐直接舔去了,很是不拘小节。
她用膳素来专心,浑然不曾注意到展钦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她身上,视线在她沾着醍醐的唇边流连不去,正好瞧见一点嫩色一闪,将粘稠的醍醐卷入檀口之中,眸色陡然变得幽深。
容鲤吃完了一整个馒头,这才后知后觉,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网将她笼罩住了,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她抬头去看,却见展钦正垂眸用膳,也不见哪里奇怪。
等展钦用完膳,容鲤下意识想蹭到他身边去,但又想起来方才他抓着自己的手给自己净手,没来由地有些心慌,便没敢过去,只隔着两张桌案,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打算放下手中银箸的动作,连忙出声阻拦:“且慢,还有呢。”
展钦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
容鲤拍拍手,叫人把她带来的汤盅端上来。
展钦的目光一落到那汤盅上,眉心不由得一蹙,容鲤捕捉到他微不可查的抗拒,连忙说道:“你昨儿可说了,随我心意,我想你身子好些,便叫人炖煮了,可不许不喝。”
她说着,亲自将汤盅往他面前推了推,眼巴巴地望着他,大有他不喝便不罢休的架势。
展钦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为你好”的眸子,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化作一声叹息:“臣的身子,无甚大碍。”
“果真?”容鲤的眼中明晃晃写着不信,“谈大人医术高明,开的方子必不会错的。”
展钦自然知道谈女医,只是谈女医与他素不相识,缘何会给他开如此一份药来——昨日一盅,便已叫他彻夜难眠了,若日日这样喝下去……
展钦抬眸,目光落在她喋喋不休的红唇上。
方才那一点儿乳色醍醐沾在她口唇上,又被她的软舌径直卷去的景象又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带得满腔妄念在内力压制下也川流不息。
谈女医的药,确实霸道至极。
只是日日如此,他实在难以消受。
展钦压下一点儿浊气,平稳开口:“殿下好意,只是臣身子并无大碍,若是进补太过,反而不好。殿下若是心有疑虑,不如请大夫来为臣诊脉?”
容鲤眨眨眼睛,没想到叫她抓到一个好机会——
“寻常大夫我信不过,除非叫谈大人看看。只是谈大人诸事缠身,恐怕无暇前来衙署,不知可否请驸马与我同回公主府,我请谈大人为驸马诊脉。”
展钦自然一眼看出她的狡黠,只是若再这样日日饮她带来的汤盅,便是他的内力也压不住,去一趟公主府又何妨。
他的目光落在已然凑到他身边来的容鲤身上,长公主殿下如今对展钦撒娇已是无师自通,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肯去,拉着他的衣袖摇摇,开口便是软声软语:“去嘛去嘛,我府中有会翻跟头的鹦哥儿,你要不要瞧瞧?”
听她连鹦哥儿都搬出来了,展钦唇角一哂,遂点了头。
容鲤果然立即高兴起来,喊了人去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