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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嫁_分节阅读_第27节
小说作者:阮阮阮烟罗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310 KB   上传时间:2026-02-04 18:14:11

  谢殊眼疾手快地抓住弟弟手臂,没叫弟弟给自己泼一身酒。他看着弟弟这副模样,虽心中有关切之意,却一开口就不禁暗衔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嫉,“大半夜地不睡觉,却来我这里,是酒喝多了,被你那新婚妻子赶出房门了吗?”

  弟弟也不回答他,就醉声道:“我来找二哥喝酒,二哥,陪我喝几杯。”说着就拉住他一条手臂,硬拉着他往书房里走,弟弟将他按坐在圆桌旁,拿起着桌上扣着的茶杯,就给他倒了一杯酒。

  谢殊也不饮酒,就坐着冷眼看对面弟弟情形。天刚黑的时候,成安来和他禀报过,说弟弟问了不少阮婉娩和裴晏的事,整个人精神不太好。这会儿谢殊亲眼看着,感觉弟弟确实状态不大对,他看着弟弟又在喝酒,问道:“今日出门去见那裴晏,都说了些什么?”

  见弟弟闷着头喝酒不说话,谢殊静了片刻,又道:“少和裴家人接触,外面那些人成日跟乌眼鸡似的盯着谢家,他们扳不倒我,就会设法从你身上下手,给你下套。你要和裴家人走太近,别哪天一不小心,踩进人家的陷阱里去。”

  “……我知道”,谢琰低低地说着,将那杯斟满的酒,又朝二哥推近了些,“二哥,你喝啊……”谢琰一边劝酒,一边心中痛苦不堪,他满心的痛苦无法对人言说,只能来找至亲的二哥大醉一场。

  谢殊没有陪谢琰大醉一场的心思,他仍是不喝酒,在静静看了谢琰一会儿后,问道:“阮婉娩……还好吗?”谢殊轻咳一声,接着道:“傍晚的时候,我听人禀报说,阮婉娩回来时好像昏过去了,是被你一路抱进绛雪院的,好好的,她怎会昏过去?她人怎么样了?”

  绛雪院内都是谢殊的耳目,其实谢殊知道后来阮婉娩从昏睡中醒过来了,在芳槿喂了她一碗补气血的药汤后。谢殊知道阮婉娩素来体弱,心想她既醒过来了,应该就无大碍,只是在这会儿见到弟弟时,还是忍不住要问几句阮婉娩的状况,他无法去阮婉娩榻前亲眼看看她,就只能这么问一问了。

  却见对面弟弟面上,忽然就浮现出痛苦的神情,那样沉重狂乱的痛苦,像在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再多的酒浆也压不住。弟弟握着酒杯的手竟忍不住颤抖,同他话音一样轻颤着,“……婉娩……婉娩今日昏过去……是因她体虚……因她……怀孕了……”

  

第73章

  谢殊像陡然间听不明白弟弟的话,弟弟所说的话,像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头脑中经过,他像是个刚刚学话的孩童,需得一个个地将字连缀起来,并努力试着理解。阮婉娩……怀孕了……阮婉娩……怀孕了……这六字在谢殊心中懵懂地淌过几遍后,谢殊的心,在某一瞬间,忽然狂烈地跳动起来。

  谢殊几乎要猛地站起身来,他强行紧攥着手、紧绷住身体,才没在弟弟面前失态。他心“砰砰”地剧烈跳动,唇紧紧抿着,眸光也微微颤抖,他在短暂的沉默中,强行忍耐住一切,他竭尽全力维持嗓音沉稳,却还是忍不住带有一丝颤音,“……当真吗?别弄错了……”

  既已在酒浆和痛苦的刺激下,将婉娩怀孕的事说出口,已将心中最深的伤痛,生生剖给二哥看,谢琰这时也就没什么再不能说的了,他就将今日婉娩晕倒在望仙茶楼外,他急抱婉娩去茶楼对面的医馆问诊,却被大夫诊出喜脉的事,都对二哥说了。

  从小的时候起,谢琰就十分信任二哥,认为二哥凡事都比他要厉害,在自己遇到困难、陷入迷茫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想找二哥指点迷津。

  本来经过漠北七年的磨砺,谢琰早已心性坚韧独立,不会等闲之事都想得到二哥的指点,可是,在心爱的妻子与别的男子珠胎暗结这件事上,谢琰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在酒浆和痛苦的刺激下,他不由地又像个孩子,想让二哥分担他心中的痛楚,想向他敬重信任的二哥,讨个主意。

  “……婉娩……怀了和裴晏的孩子,早就怀了,应就在……就在端阳那夜,二哥你带人去捉奸的那个晚上……”谢琰面上的痛苦,像能将他自己完全压垮,“……二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谢殊神色沉静地听着弟弟的话,而心中早已似狂澜迭涌。才成亲几日的弟弟,当然不可能在这时做父亲,如果阮婉娩真的有孕,那她腹中的孩子,就只可能是与他的。弟弟想错了,那孩子不可能是裴晏和阮婉娩的,且那孩子被怀上的时间,也不一定是在端阳那夜,也可能是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后,在竹里馆阮婉娩醉酒的那天晚上……

  具体是何时怀上的,得根据大夫的诊脉结果,来推算受孕月份,但能确定的是,如果阮婉娩真的有孕,那他谢殊就是她孩子的生父,毫无疑问,百分之百。

  婉娩……怀了他的孩子……他与婉娩,要有一个孩子了……起先的震惊,早已在心中化作了浪潮般的激动与狂喜,谢殊也不由手微微颤抖,但不似谢琰是因痛苦而如此,谢殊是因难以抑制他满心的激动与惊喜。

  谢殊不由地将手伸向斟满酒的茶杯,想要饮一杯酒,像是因心中极度的激动如此,又像是想将难以克制的激动惊喜,同酒一起压下。但在手指碰到茶杯时,谢殊又想起他对阮婉娩的承诺,他在几日前对阮婉娩说过,往后无她许可,他滴酒不沾。

  他不可对婉娩违诺,婉娩……他的婉娩……怀着他孩子的婉娩……谢殊暗暗屈紧了手指,强行克制住心中的狂潮,他有意压稳嗓音,在灯影下问对面的弟弟道:“……阮婉娩……知道她自己怀孕的事吗?”

  半醉的谢琰,只是沉浸自己的痛苦中,哪有心思认真打量兄长的神情,哪能意识到在短时间内,他对面的二哥心中转过多少念头。谢琰就只是在二哥发问时,轻轻地摇了摇头,“婉娩还不知道,但明天……明天她就会知道了……明天她会让孙大夫来为她调养身体,到时候,到时候……”

  阮婉娩不似弟弟完全被蒙在鼓里,在知道自己有孕时,就会知道腹中孩子是她和他的,婉娩……婉娩在知道后,会怎么想……又怎么做呢……谢殊还在沉思时,听对面的弟弟痛声说道:“……到时候,婉娩也许就会跟我和离,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到裴晏的身边去……”

  谢殊望着对面弟弟伤心痛苦的神情,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如果能有两全之策,他当然希望自己能与阮婉娩情好,而弟弟也能过得平安快乐。然而偏偏谢家兄弟两个,就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子,偏偏在无常世事的推动下,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谢殊微动了动唇,正试图安慰弟弟几句时,就见对面醉酒的弟弟,忽然面上似在灯光阴影下,闪过一丝冷冷的厉色,“要是这个孩子不存在就好了……”

  谢殊心中一紧,脱口就道:“你要做什么?!”谢殊几乎抑不住话中的惶恐,厉声喝道:“你不要胡来!”

  谢琰只是想着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婉娩应就不会离开他,毕竟她之前已在新欢和旧爱里,选择成为旧爱的妻子,却听二哥语气,像是以为他要在婉娩知道她自己有孕之前,设法让婉娩滑胎。

  他怎会那样做,婉娩若在他和裴晏之间选择裴晏,也只是对裴晏爱得更多一些,并非就不爱他,但如果他为了留住婉娩,设计使婉娩流产,婉娩在知道真相后,对他谢琰,就会有恨了……

  谢琰手捂住脸,低哑的嗓音无比的痛心与疲惫无力,“我没有想做什么,我只是难受,只是心里面难受极了……二哥,要是明天婉娩为了孩子,非要离开我不可,那我该怎么办呢……”

  虽然弟弟说他并不想对婉娩腹中孩子做什么,但谢殊心中仍有余悸,仍不敢掉以轻心。到底是他谢殊的弟弟,身上与他流着相似的血,保不准也会哪天喝多了酒乱发疯,也会在面临失去至爱的危险时,做出极度偏执的事情来。

  谢殊想要稳住弟弟,不让他生出可怕的念头,做出可怕的事,就站起身来,走到弟弟身边,轻拍着他的肩膀,好生安慰他道:“……你不要乱想,阮婉娩她……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你是她从小到大的未婚夫,你在她心中永远不一样,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比得上你在她心中的地位,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离开你的……”

  想要安慰弟弟的话,说来却像是刺向他自己的尖刀,一句句地扎着他自己的心,谢殊安慰着安慰着,不由地陷入沉默时,见弟弟还在饮酒,脸上的醉色越来越浓,弟弟像是想在走投无路时,用酒浆彻底麻痹他自己。

  谢殊担心醉酒的弟弟,在回到绛雪院后,会控制不住对阮婉娩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不小心伤了阮婉娩或她腹中的孩子,就架起弟弟一条胳膊,强行扶起他道:“今晚就睡在竹里馆吧。”

  谢殊又唤来侍从,与侍从一起将醉酒的弟弟送进了竹里馆的某间寝房,并非他曾与阮婉娩度过那夜的那一间。谢殊令侍从伺候弟弟宽衣上榻,又令侍从打来一盆温水,而后令侍从尽皆退下,自己将毛巾浸在温水里,亲手拧挤了,为榻上的弟弟擦拭他醉得酡红烫热的面庞。

  躺在榻上的弟弟,已醉得将要睡过去了,却口中还在喃喃地轻唤“婉娩”“婉娩”。谢殊默默听着弟弟的喃喃,在为他擦完脸后,又帮他将两条胳膊塞进了暖和的被子里,谢殊将被子拉到弟弟颈下,将被子四角都掖紧了,以防醉酒的弟弟,夜里胡乱翻身导致着凉。

  在做好这些后,谢殊也未离开,他静静走到室内窗下,负手望着窗外秋夜里的一弯月钩,在心中反复思量着阮婉娩有孕的事,心内为此事有多么地欣喜若狂,就有多么地滋味复杂、忐忑不安。

  谢琰在翌日酒醒时,秋阳已升得老高,室内就只他一人,等他扶着酒后隐隐作痛的头,掀被坐起身来时,才有侍从捧着盥洗的温水等鱼贯而入。谢琰见房间陌生,侍从像是竹里馆的,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后,才想起自己昨夜喝得半醉时,拎着酒壶来竹里馆找二哥喝酒。

  昨夜……昨夜他好像将婉娩有孕的事,对二哥说了……谢琰想到此处,猛地心中一紧,他太糊涂了,他怎能将这事告诉二哥,二哥不会为维护谢家家风,直接将婉娩撵出谢家吧……不不,二哥在他成亲那夜,要求他许下一个承诺时,曾经答应过他,往后都会善待婉娩,绝不会将婉娩赶出谢家。

  即使如此,谢琰仍是心中慌急,他匆匆穿了衣裳后就往绛雪院跑,见婉娩人不在绛雪院中,急得面上冒汗,抓住一个侍从就问婉娩去了哪里时,忽听到身后有清甜的声音道:“我在这里。”

  谢琰匆匆转身回头,见婉娩跨过院门门槛,向他走了过来,婉娩含笑走到他面前,一边为他整理衣襟,一边笑着问他道:“还没酒醒吗?怎么衣服还没穿好就出来乱跑?在竹里馆用过早饭没有?”

  阮婉娩在晨醒不知谢琰去向时,被芳槿禀报告知,谢琰昨夜在竹里馆和谢殊喝酒,喝醉了人就歇在了那里。阮婉娩不想往竹里馆走半步,所以也未去竹里馆找谢琰,自己晨起后就去清晖院陪祖母用早饭,这会儿回来时,见谢琰也已回来了。

  谢琰在知道婉娩只是去了祖母那里一趟后,心中刚一松,就又被更重的心事压了上来,他看见婉娩身后跟着拎药箱的孙大夫,婉娩见他注意到了,就对他说道:“昨日不是说想让孙大夫来为我开几剂调养方子吗?正好早上在祖母那里遇着孙大夫,所以就请孙大夫过来为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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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一年快乐!

  

第74章

  阮婉娩说着就要和谢琰一起回房,却牵不动似是身体僵住的丈夫。她不解地看向谢琰,见谢琰在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我……我想去给祖母请个安……”

  阮婉娩听了,就松开了丈夫的手,笑对他道:“那你快去吧,在祖母那里用个早饭也可,多陪祖母说会儿话。”阮婉娩说罢,就让孙大夫随她入内,不知在她走后,她的丈夫并未转身去往清晖院,而就一直僵站在绛雪院院门旁,无声地望着她的背影没入房中。

  已经用醉酒逃避了一夜,已是逃无可逃了,这不是可以拖延下去的事,无论如何,悬在颈上的刀斧,必须要落下了……谢琰僵站在院门边,眼睁睁地看着孙大夫随婉娩走进房中,他没有阻止婉娩令孙大夫为她问诊,但也没有跟进房中、亲眼看孙大夫为婉娩把脉的勇气。

  他无法亲眼见证,他不知在婉娩得知她自己有孕的那一刻,他要如何面对婉娩的神情。若是婉娩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为她和裴晏有一个孩子而无比欢喜,而将他谢琰忘在脑后,他要如何面对,他在婉娩心中,不及孩子和裴晏加在一起的事实。

  谢琰不知自己在院门边僵站了多久,只觉秋日里的阳光,在落在他身上时,仿佛切切地浸着数九的寒意。他像站在凛冬的寒窟中,浑身冰冷地等待着宣判的那一刻,在无比煎熬地不知等了多久后,终于见孙大夫从婉娩房中走了出来。

  谢琰手扶住门框,下意识垂低了眼帘。断没有新娘方才成亲几日,就怀孕在身的道理,把出喜脉来的孙大夫,这时心中会作何感想呢,也许会在心里,同情他这个才当了几天的新郎吧。

  谢琰低着眼,这时没有拦下孙大夫询问任何事,眼角余光见孙大夫在走到他身前后,朝他躬了躬身,就拎着药箱远去了。谢琰拔步向内,拖着仿佛深陷泥潭的沉重步子,一步步地走向婉娩的房间,无论如何,他都得面对这件事。

  在走进房中时,谢琰见阮婉娩正坐在窗榻处整理彩色丝线,婉娩见他走进,有些讶然地问他道:“这么快就从祖母那里回来了吗?在祖母那儿,用过早饭了吗?”

  谢琰胡乱地“嗯”了两声,目光凝注在婉娩的面上,见婉娩神情宁和平静,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面上没有一丝一毫得知她自己有孕在身的惊意。本来在走进前,谢琰已在预想婉娩的反应,想婉娩或会对怀孕感到欢喜,但又会对他深感愧疚,他想了种种,没有一种似眼前这般平静无澜。

  谢琰心中泛起迷茫的雾气,他缓缓走近前,在榻几的另一侧坐下,在怔怔凝视婉娩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孙大夫……怎么说?”

  阮婉娩一边理着指间的丝线,一边告诉谢琰道:“孙大夫说我体虚气短,日常需多调理,他为我开了张调养方子,说之后会派人送药包过来,让绛雪院的侍女,按照药包上写的火候时间,每日为我煎一碗调养身子的补药。”

  最近大半年里,阮婉娩的月事都乱而无序,离上次她有月事,都隔了有许多天了,这般下去,定然伤身,她想要好好地和谢琰在一起,就要好好地养好身体,即使补药味道苦,她也会依照孙大夫的嘱咐,都按时好好喝下去的。

  阮婉娩只当是在和丈夫说家常话,一边说一边手中理线动作不停,目光也就没注意到她对面的丈夫,在听到她这几句家常话后,眸中深处的惊怔不解,已经不禁延展到了他的面上。

  谢琰……不明白,不明白婉娩为何要隐瞒她有孕的事实,是婉娩怕伤了他的心,所以先瞒着不说吗?想等过些日子再说……可是……瞒不了多久的,若真是在端阳那夜怀孕,用不了多少时日,婉娩就会开始显怀了……

  还是……还是婉娩在他和裴晏的孩子之间,选择了他,婉娩是想瞒着他一辈子,婉娩想自己悄悄地将孩子流了,就当……就当她自己从来没有怀过裴晏的孩子……

  又或是……婉娩她就真的没有怀孕,孙大夫不久前在这儿把脉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只是像婉娩此刻说的,孙大夫说她需要调养……因为根本就没有怀孕这回事,所以婉娩此刻才如此平静淡然,昨日那个医馆老大夫,可能真是个老庸医,将婉娩误诊为有喜了……

  谢琰心中想了又想,一时为某种可能感到欢喜,一时又为某种可能感到担忧,不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哪种可能。他为此暗自惊怔迷茫时,阮婉娩也终于注意到丈夫要比往常沉默,她抬起头来,看向丈夫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事,这样出神?”

  无论婉娩是否有孕,谢琰都无法在此时直接询问婉娩,他沉默须臾,就目光落在婉娩手中的丝线上,掩饰地说道:“我在想……你这会儿理这些丝线,是要做什么?”

  阮婉娩唇边抿着一丝清甜的笑意,“我想为你绣一方新帕子,你的那方帕子都旧了。”

  说的是她少女时绣送给谢琰的那方帕子,那方绣着花鸟的帕子,被谢琰在赴边从军时,带在了身边。此后七年的流离岁月里,谢琰始终小心珍藏着那方帕子,最终带着完好的帕子,回到了她的身边,只是再小心,帕子也因为岁月流逝有了陈旧的痕迹,阮婉娩想亲手再为谢琰绣一方新的。

  谢琰本就藏着一堆心事,这时听阮婉娩如此说,心中登时百感交集。他希望婉娩没有怀孕,希望婉娩就这样爱着他,哪怕她与裴晏有过一段过去,甚至曾经肌肤相亲过,但只要她选择爱他,选择和他做夫妻一辈子,他愿意当什么也不知道,就这般和婉娩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可若是阮婉娩有孕,她此刻绣的这方帕子,会意味着什么呢?是婉娩在他和裴晏的孩子之间,选择了爱他,还是……还是婉娩想在带腹中孩子离开他前,再送他最后一件礼物,帕子绣完的那日,也许就是婉娩对他吐露真相的时候、选择离开他的时候……

  谢琰正乱糟糟地想着时,又听阮婉娩问他道:“昨天夜里,你去竹里馆找你二哥喝酒,都说些什么了?”

  谢琰心中一惊,想难道婉娩知道他跟二哥说她怀孕的事时,忽地手上一暖,婉娩伸过来一只手,越过桌面,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并柔声对他说道:“不要为之前的事去找你二哥理论了,之前的事,都不要再提了,要是……要是你二哥以后还欺负我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阮婉娩以为谢琰昨夜在她睡下后,又穿衣下榻跑到竹里馆,是为了她曾被禁足的事,去找谢殊理论了。谢殊……谢殊就是个看着人模人样的疯子,要是谢琰将话说重了,不小心刺激了谢殊,不知谢殊这疯子会说出什么疯话来。

  昨夜应该也没发生什么,不然今天不会这样平静,阮婉娩这时就只是嘱咐谢琰道:“不要喝太多酒,常常醉酒的话,对身体不好,你也要好好注意调养身体,好吗?”

  谢琰因不知婉娩到底是否有孕,此刻心中混乱无比,完全猜不出婉娩正想什么,就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声“好”,在婉娩将丝线递给他时,默默心神不宁地帮婉娩穿针。

  谢琰希望婉娩没有怀孕,希望那医馆大夫是个十足的庸医,他在婉娩面前尽力控制住自己,就当什么也不知晓,但在陪婉娩挑了小半个时辰丝线后,还是找了个理由,暂时离开了。谢琰在出了绛雪院后,径去往府中孙大夫的居处,他在走进孙大夫的储药房时,见孙大夫正在亲自调配药材。

  在望见他走进时,孙大夫正在配药的手,似是微抖了抖,孙大夫匆匆将手中那包药材包了,快步走上前给他作揖,恭敬地躬身询问道:“三公子亲自来此,是有何吩咐?”

  谢琰看向桌上几个已包好的药包,问孙大夫道:“这是要送到绛雪院的吗?”

  孙大夫“是”了一声,又听三公子接着问他道:“都有什么效用?”

  孙大夫回道:“补气益血,安心宁神,增强体质。”

  谢琰将药拆开了一包,但因不辨药材,也看不出什么来,他手拨了拨那些药材,似是漫不经心地问孙大夫道:“我妻子她,身体是怎么了?”

  孙大夫道:“三公子夫人气虚血虚,需要用药调养,不然容易心慌气短,略受劳累或是受到某事惊吓,就有可能头晕目眩,甚至直接昏过去……”

  一边同三公子说些病症用词,一边孙大夫悄悄觑看着三公子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已。尽管三公子不似谢大人那般,平常是个好脾气,但一想到他正瞒着三公子这样的大事,孙大夫心里就慌得很,他慢慢地将那通气虚血虚的话说完了,见三公子面色没什么变化,像就只是闲来无事,才走到他这里来了。

  孙大夫正想着时,就听三公子笑了一声,三公子抬眼笑看向他,面上还似平常宽和明朗,但说出口的话,却让孙大夫感到毛骨悚然,“你敢骗我!”

  孙大夫后背立即滚下冷汗,但面上仍死绷着道:“三公子这话何意,我……”他还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手臂就被三公子抓送到了铡药材的铡刀之下,三公子此刻面上神情,浑似今日凌晨谢大人威吓他时,语气也是一样地寒意森森,“再不说实话,我就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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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弟弟:诈一下

  

第75章

  孙大夫登时骇得浑身发抖,嗓音也抖如筛糠,“……三……三公子,我说的……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您快放开我吧……小人……小人求求您了!”

  但三公子像掌握了什么他说谎的证据,认定他此刻是在狡辩,在他的苦苦恳求下,神情仍是冷严无比,无一丝平日里的宽和待下。

  三公子面若寒霜,声音冷酷无情,活脱脱就又一个谢大人在他眼前,三公子已一只手压在刀柄上,冷声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我念在你侍奉谢家多年的份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还不肯说实话,就休怪我无情。”

  “三、二、一……”倒数至“一”时,三公子立将铡刀刀柄用力压下,孙大夫在将要断手的剧痛前,骇得身体软如烂泥,口中也急呼道:“我说!我说!”

  谢琰本意只想诈一诈孙大夫,看孙大夫是否说谎,并非真就想要剁他一只手。此刻听孙大夫就要招供,谢琰立即停住了铡刀刀势,他本是常年练剑之人,对使用刀剑的力道,把控极其精准,堪堪就让铡刀刀刃,停在了孙大夫的手掌之上。

  孙大夫已然浑身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他看那铡刀刀刃,离他手掌仅就一线之遥,以为自己若喊慢了一瞬半瞬,此刻已然五指尽断,骇得面色宛如死灰,连想招供,都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孙大夫只能一边哆嗦着缓口气,一边在心中不由地思念起谢家的上一代主子,想上一代的谢老爷、谢夫人,是何等地敦厚仁慈,怎就……怎就生出这样一对兄弟来……

  孙大夫哆嗦着缓口气时,谢琰因自己心中五味杂陈,也没有急着催逼孙大夫说话。本来见孙大夫那般嘴硬,谢琰就以为也许孙大夫真没说谎,婉娩真就只是体虚、并没怀孕,是昨日那医馆庸医胡说八道。谢琰希望是如此,希望孙大夫在他威吓下嘴硬到底,却见吓破胆的孙大夫,打破了他的希望。

  既然孙大夫先前在对他说谎,婉娩确实并不只是体虚,那就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婉娩在命令孙大夫说谎,在绛雪院中,婉娩被把出喜脉后,严令孙大夫对其他人瞒着此事。二则有可能,是二哥的命令,昨夜他在醉酒后,确实将婉娩怀孕的事对二哥说了,依二哥的性情,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二哥虽未将婉娩赶出谢家,但有可能会做出其他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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