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做什么拿刀对着我?胆大包天!”
饿了几日几夜的龚先生适时开口,“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夫招了。三皇子助我遁走,好吃好喝地款待,总要报答人家。他的人要我诬陷怀槿县主,我也是左右为难啊!吃人家嘴短,不得已行了卑劣之举!”
龚先生是在驿馆的柴房里主动“交代”的,一同被关押的还有严竹旖。
至于牢房内传出的惨叫……
回去的路上,江吟月搀扶着魏钦问道:“有人能模仿龚先生的声音?”
揽住妻子肩头的魏钦回道:“太子身边不乏能人异士,模仿声音不足为奇。”
江吟月抓着魏钦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以防他跌坐在地,“真的是一环套一环,尔虞我诈。”
另一只手疼到发麻的男子没有吭一声,他只是淡淡扯扯唇角,心事藏在了夕阳暮霭中。
周家医馆。
处理过手上的伤口,魏钦没急着离开,等待周大夫熬制汤药。
江吟月忙前忙后,额头鼻尖溢出细汗。
“还要再等等。”
充斥苦药味的医馆后室,除了小夫妻,再无其他人。
两人肩抵肩并排坐在小榻上。
江吟月伸直腿,不及魏钦随意曲起的腿长。
她笑了笑,“公爹和婆母的身量都不高,你怎么这么高啊?”
没等魏钦回答,她自顾自解答道:“婆母一定是省吃俭用,为你开小灶了。”
魏钦仰头合上眼,修长的脖子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如光影中的羊脂美玉。
“我是养子。”
江吟月敲敲脑袋,糊涂了糊涂了,与公婆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亲如一家人,偶尔会忘记魏钦是养子的事实。
魏钦用没有受伤的手扣住她敲打脑袋的小手,揉捏在掌心,一点点加重力道。
“做什么?”
“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江吟月跪坐起来,竖起耳朵。
“还不到时候。”
“说呀。”被勾起胃口的江吟月去掰魏钦的嘴,玩心大起,“我倒要看看,这张嘴有多严实。”
魏钦被她掰得颌骨生硬,轻轻“嘶”了一声,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拉近自己。
“还闹?”
江吟月笑弯一双眼,“什么秘密还需要火候?”
“大秘密。”
“故作高深,我不要听了。”
小娘子佯装不悦,正要起身远离小榻,却被那只手扣紧后颈。
魏钦在明明灭灭的灯光里,认真凝着女子,有些秘密在时机不成熟时透露,或遭受灭顶之灾,那么多人的命运与他拧在一起,他不能掉以轻心,可他不想瞒她了。
还需要一个契机。
“你放开我,周大夫随时进来。”
江吟月小声抱怨,细若蚊呐。
逼仄小室内的暗昧,随时会被一墙之隔的脚步声打断,不知怎地,竟让江吟月生出古怪的禁忌感。
魏钦没有松开手,以拇指摩挲着女子那截细嫩的颈肉。
太子多疑,不会消除对崔诗菡的怀疑,而被嫁祸的三皇子势必会尽早离开扬州,以免被太子借机报复,夜长梦多,久留之下,即便三皇子自己没有生命危险,身边心腹也会折损几个。
“三殿下这两日就会离开扬州,小姐也可以回京与兄长团聚了。”
离别总是忧伤的,一想到启程后,会很久见不到魏钦,江吟月不再反手去扯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了!”
“嗯。”
“萤儿需要更好的诊治,若是可以,还是把她送去京城。”
“我离开扬州前,会托人护送萤儿。”
“你是兄长,不该亲力亲为吗?”
“我要尽早回京与小姐团聚。”
江吟月脸颊滚烫,抑制不住笑意,她垂下脑袋,“哦”了一声。
瓮声瓮气的。
魏钦的手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后腰,稍一用力,便将跪坐的女子推向自己。
他倾身向前,堵住她的唇。
“你……”
细糯的惊呼淹没在彼此唇齿间。
江吟月无处安抚的双手抵在魏钦的胸膛上,明明是向外推,却因外诊间忽有忽无的脚步声,变得绵软无力。
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也给了魏钦循循进击的机会,吸吮女子唇上的清甜。
魏钦的手落在江吟月的胯骨处,起先是没有受伤的那只,随后是缠绕布条的那只,似在丈量江吟月的臀围。
挺翘的弧度不可估量。
江吟月吓得松了牙关,浑身都在颤抖,被魏钦攻城掠地。
思绪在亲吻中被抽离,江吟月无暇他顾,最担心的是周大夫突然挑帘交代些什么。
如此不堪的一幕若是落在老人家的眼中……
“你、你放开我。”
“小姐也是喜欢的吧?”
否则,以她的性子,怎会不将讨厌的人推开。
魏钦跪坐在榻上,撑住江吟月的臀,让她坐在自己的小臂上,凭借臂力,将人竖着举起。
高峻的青松在鹅梨香中折枝。
他抬起受伤的手,抚上江吟月垂得不能再低的脸蛋,仰头吻住她。
离别的前夕,纠结化作暗昧,让身在其中的男女情难自禁。
被吻得七荤八素的江吟月一点点遵循着自己的心。
她不讨厌被他“欺负”,还有点儿喜欢。
长裙后方传来痛感时,刚沉浸其中的江吟月不由自主打个哆嗦。
这是医馆。
她挣扎着脱离他的小臂,刚坐到榻上,就被魏钦又一次扯进怀里。
层层叠叠的衣摆被揉皱。
窸窸窣窣。
江吟月在魏钦的肩头皱眉狐疑,黑睫如翅震颤。
魏钦喜欢掐人?
她缩到墙角,背手抚了抚自己的裙子。
一双绣鞋不知何时落在地上,两只绫袜拧转在小巧的足上,有些狼狈,有些可怜。
衣衫整齐的魏钦将她拉向自己,在她的抗拒中,替她抚了抚裙子后面,柔声道:“没事了。”
江吟月皱巴着小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什么叫没事了?明明是他在欺负人。
嗷。
从不吃亏的江大小姐又一次一口咬在魏钦的肩头。
魏钦侧眸,“不是叮嘱我不要受伤?”
“我伤的,没事儿。”
魏钦将人抱得更紧,汲取怀中人的暖香,驱散自己的心霾。
他会尽快回京与她团聚,以免思念成疾,朝思暮想。
第51章
漏尽更阑, 胧月微光,还未来得及欣赏浮岚暖翠大好景色的卫扬万,心情比晦冥天色还要阴沉。
“皇兄想指鹿为马,小弟无话可说, 不过, 但凡有点儿脑子, 就知这件事是有人在蓄意栽赃, 挑拨咱们兄弟的关系。”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少年吸了吸鼻子, 忿忿揣手坐在驿馆小院中。
“一定是崔诗菡的手笔,谋士以身入局!”
“咱们还需要外人挑拨吗?”卷袖撸至臂弯的卫溪宸靠坐在小院石磨上,左侧颧骨多了一块淤青, 少了人前的光风霁月,多了袅袅烟火气。
他们的身边没有近侍, 两拨侍卫在驿馆外剑拔弩张,紧闭的院门内却异常安静。
寻常的夜,兄弟二人在大打出手后终于得以心平气和地交谈。
“总之, 小弟没有劫持龚飞。”
卫溪宸何尝不知自己陷入一场局中局,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拨动他多疑的心弦, 致他在猜忌中迷茫。
外祖大限将至, 一拨势力似乎正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