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先生落在太子手里了!被送入衙署大牢!”
“!!!”
晌午火伞高张,暑气逼人,崔诗菡顶着烈日直奔衙署大牢,毫无意外,被狱卒拦在铁栏外。
隐约可闻铁栏内传出龚先生的惨叫,崔诗菡怒道:“让开!”
认出少女的身份,狱卒一改好声好气,强硬道:“非亲非故,不可探监!”
“谁说非亲非故?”崔诗菡推了狱卒一把,娇小的人力气颇大,“旧识故人,前来探监!”
“探监龚飞,需要太子殿下首肯。”
看似火冒三丈的少女抖开银鞭,怒指衙役,“让不让开?!”
银鞭“啪”的一声,抽打在空气中。
可在太子的指令下,再具气势都成了虚张声势,狱卒不慌不忙地道:“抱歉,按规矩办事。”
“啪!”
“啊!怀槿县主打人了!”
手臂挨了一下的衙役倒在地上。
闻声跑来的狱卒们意欲夺鞭,被县主府的扈从们拦下。
两拨人大打出手。
带着虹玫等女护卫赶到的江吟月急忙道:“将他们拉开!”
场面乱作一团,直到一声冷喝,三拨人僵在原地。
“住手,违令者,杖毙。”
大批侍卫将三拨人包围,长刀出鞘,发出摩擦的脆响。
“唰。”
“唰唰。”
卫溪宸站在一排侍卫的后面。
崔诗菡不顾江吟月阻拦,越过重重人墙,怒视漠着眼的储君,“殿下要求龚先生归隐,他做到了,何故成了阶下囚?”
“逃了。”
“单凭他能逃走?”
卫溪宸淡笑,“孤也想知道,他是如何逃跑的?”
“所以就对一个老人家严刑逼供?”
“为了龚先生不受罪,县主可要为孤解惑?”
大牢内又起惨叫声,崔诗菡用力抽出被江吟月紧挽的手臂,“是看不惯殿下为难老者的绿林好汉所为!这个回答,殿下满意吗?”
“再想想。”卫溪宸抬抬袖,就有狱卒跑进牢里,龚飞的惨叫声更大了,崩断了崔诗菡脑中的弦。
少女手忿忿道:“叫他们住手!”
卫溪宸笑意不减。
“住手!”少女突然冲向储君。
“殿下!”
侍卫们调转刀尖,直指崔诗菡。
挥开少女的卫溪宸敛去温和,温和的背面是不怒自威的冷肃,“怀槿县主叫孤好生惊诧。”
竟敢袭击储君。
“拿下。”
“不要。”江吟月抱住少女,迎上卫溪宸冷肃的眸光,“殿下有意激怒县主,与引君入瓮有何区别?”
“孤为何激怒她?你的依据呢?”
“殿下故意放出风声,引县主前来,不是吗?”
看着极力维护外人的江吟月,卫溪宸都不知她们几时筑起的义气。
但凡是他要对付的人,她都维护。
“不分青红皂白了是吗?”
在龚飞被截胡的消息传回驿馆,卫溪宸就暗中派人前往扬州附近的各座城池知会当地的官员。
一个腿脚不好、身子骨羸弱的老者,是经受不住长途奔波的,最可能的落脚点就是与扬州气候相近的地点。
经过数月放饵,直肠子的老者还是没能隐忍下怒火,与当众阴损懿德皇后的人起了争执。
殊不知,这些人恰恰是诱饵。
卫溪宸拿出一本册子,是布政使派出的下属在龚飞居所搜查出的《懿德皇后小传》,册子里夹了两封信笺,一封是龚飞还未寄出的书信,另一封是崔诗菡的来信。
往来书信都是关于懿德皇后的。龚飞通过信笺,为少女讲述懿德皇后的生平事迹。少女通过书信,叙述对姐姐的崇敬和唏嘘。
“她脱得了干系吗?江吟月,让开。”
江吟月紧紧搂着崔诗菡,没有放手。
“无中生有,不认!”崔诗菡挣了挣,“一人做事一人当,吟月,你让开。”
江吟月使出最大的力气,拦下好友,“你冷静!”
卫溪宸的耐性在江吟月对外人的护短中一点点耗尽,他突然拔出身侧侍卫的佩刀,指向本该令他心软的女子,“让开。”
虹玫等人被大批侍卫架住手臂,挣扎不得。
寡不敌众。
“小姐!”
反光的长刀刺得江吟月眼睛微痛,她却一眨不眨地直视持刀的男子,“要抓她,先杀我。”
“你当孤不敢?”最后两个字,卫溪宸的语调一沉再沉。
江吟月搂着崔诗菡向后退,一点点试探着储君的底线。
将她们重重包围的侍卫随之向后,人浪波动。
太子不开口,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卫溪宸握在刀柄上的指尖泛起一道道白痕,指骨咯咯作响,就在他正要放下刀的一刹,耳尖微动,突然刺向江吟月。
江吟月闭眼歪头,埋在崔诗菡颈窝。
崔诗菡推开江吟月,挡在前头。
虹玫挣开束缚,奋力奔向前,挡在两个姑娘身前。
额头碎发飘落一绺。
一只男人的手扼住了刀身。
刀尖距离虹玫的额骨不到半寸。
鲜血顺着刀身滴落。
“殿下息怒。”
倏然出现的魏钦手握刀身,鲜血染红青色官袍
江吟月:“魏钦!”
崔诗菡:“魏钦!”
虹玫:“姑爷……”
江吟月松开崔诗菡,跑到魏钦身边,不顾刀刃的锋利,抬起去推,“不许伤他!”
卫溪宸抽刀入鞘。
刀刃又一次划过魏钦的掌心,血流不止。
身旁的侍卫赶忙握住留有太子体温的刀柄。
卫溪宸问道:“魏运判有何见教?”
魏钦按住受伤的手掌,朝江吟月摇了摇头,“布政使派出的下属在龚先生的住所找到的书信,殿下可否让大家过目?”
卫溪宸没打算藏着掖着。
富忠才自衣袖取出两封书信,摊开展示。
崔诗菡盯着上面的字迹,嗤之以鼻,“不是我的字迹!”
魏钦提醒道:“县主注意称谓。”
崔诗菡压了压火气,“字迹并非出自臣女之手,一定是有人栽赃,殿下明鉴!”
富忠才笑着打哈哈,“对比便知。”
卫溪宸倒也没打算指鹿为马,片晌,侍卫从崔诗菡的书房强行搜查到几本泛旧的册子。
经过对比,书信上的确不是崔诗菡的笔记。
怀疑目标自然而然转移到另一人的身上。
卫溪宸闭闭眼,让人将卫扬万“请”到这边。
崔诗菡抵了抵腮,看似怒火中烧的她,异常冷静。身处勾心斗角的漩涡,是需要急中生智的。早在名叫莫豪的魁梧汉子将龚先生安置在江宁,就备下后手,以防变故。小传和书信都是需要暴露以便被人查找到,也好嫁祸、混淆。
不明所以的卫扬万吊儿郎当的,在兄长威逼利诱下,随手写下四个大字。
扬名立万。
字迹相同。
未意识到事态严重的少年还优哉游哉在纸张上几笔勾勒出自己的画像,画功一绝。
侍卫齐齐包围住少年。
“什么?劫持龚飞?龚飞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