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欺负
歌舞坊,静谧无声。
陆奇泽和武均面面相觑,又将目光投向了婉儿和李亦卿,面露疑惑。
这两人,认识?
婉儿想要挣开李亦卿的手,但他身量太高,她浑身不适地被他抬得脚尖垫起,无法用力。
“你、你放开我。”婉儿脸颊被捏得绯红,又痛又麻。
李亦卿轻笑一声,松开了她。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好玩儿。”他瞧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些事,神色倏地就淡了。
“只可惜,以前没玩儿上多久,你就跟着你爹被贬了出去,实在是扫兴。”
“现在好了,你没长记性又跑了回来,还偏偏不长眼又被我抓住,这下可有的玩儿了。”
他说的轻佻又随意,宛如在说一个物件儿,婉儿气得捏紧了拳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这人性子,实在恶劣!
“二殿下认错人了。”婉儿努力压制心里的怒气,稳住声音,“民女并非二殿下所说的人。”
“呵,”李亦卿好笑地打量着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垂死挣扎做什么?”
忽地,他眸光落到角落里的陆奇泽和武均身上,想起了他们之前说的话。
谢英才……
倏地,他脸色冷了下去。
“你们碰她了?”
他眼神阴冷,语气含冰,如携带着雷霆之势。
陆奇泽浑身一凉,忙道:“没、没有,绝对没有!”
“谢英才就只是带我们看了一眼,然后这位小姐就不见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李亦卿又瞧了瞧婉儿的神色,眸色一暗。
“都给我滚出去!”
陆奇泽和武均连滚带爬地跟着一屋子的舞女退了出去,场面混乱,婉儿也想浑水摸鱼跟着出去。
刚走了一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冷意。
“让你走了?”
婉儿脚步一顿,僵住了。
直到现在,婉儿都搞不懂李亦卿这个怪人。以前小的时候,他就经常去找她麻烦。
有时候是给她送吓人的虫子,专门等她打开礼盒的那一瞬间,他会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听她的惨叫和惊恐面容,笑得不亦乐乎。
有时候是偷偷换掉她的作业,把她写的字换成乱七八糟的画,害她被夫子责骂和惩罚。
有时候是弄脏她的衣裙,或者把她的漂亮裙子都撕碎,非要让她穿上他送给她的,不然就威胁她要把她所有的衣服都烧掉。
种种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此外,他还喜欢捏她的脸,玩儿她的头发给她编难看的辫子,他力道大下手又重,常常把她的脸捏得绯红,气得她直掉眼泪,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那时候她还太小,不敢告诉父母,更不敢告诉谢之霁,就那么忍气吞声被他欺负了两个月。
好在是他不是个长性之人,捉弄她两个月后,又忽然消失了一段时日。
为此,婉儿还高兴了好一阵儿,可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又出现了,而且在发现她很高兴后,李亦卿越发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在他纠缠不休的那些日子,婉儿连谢府都不敢去,生怕给谢之霁惹麻烦。
一想起那些饱受折磨的日子,婉儿不由更加害怕,咬着唇小心翼翼地问:
“二殿下,可还有别的事?”
“二殿下……”李亦卿玩味地重复着她的话,他上前将门关紧,勾起唇角看着她,“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婉儿心里一梗。
以前她被欺负惨了,会气得直接喊他的名字骂他。
“我不是——”
话音未落,李亦卿突然凑到她的身边,撩起她右侧的长发,捏住她的耳垂。
婉儿颤了一下,吓得往后一退,背后紧靠着墙壁。
“你做什么?!”
李亦卿见她受惊的模样,勾起嘴角,“还装是吧?”
“你右耳耳垂后面有一颗红痣,你还不知道吧?”
婉儿脸色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里那么隐秘,又不是常见的地方,她怎么知道有没有红痣?谢之霁也从没告诉过她。
李亦卿见她这样,忽然就笑了,“瞧你这样,怎么,该不会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吧?”
不知为何,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浑身阴郁的气息散了不少。
婉儿气得咬唇,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儿时被他欺负的时候。
无助、害怕、恐惧……李亦卿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纠缠着她。
“又要哭了?”
李亦卿慢悠悠地抬起她的下巴,黑沉沉的眼眸含笑盯着她,见她脸色雪白,倔强的泪水凝在眼眶中,将落未落。
“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李亦卿忍不住又捏住她的脸,“还是这么爱哭。”
痛意霎时袭来,婉儿没忍住落泪,滚烫的泪水落在李亦卿的指尖,滴滴晶莹。
“你、你放开我!”婉儿推开他的手,实在是忍不了他的恶劣。
她实在是不想噩梦重演,可李亦卿似乎非要逼她哭出来一样,把她的脸都要掐肿了。
李亦卿看着指尖的泪,笑了,但那层笑意浮于表面,语气却是冷得吓人:
“现在想起我了吗?”
婉儿暗中摸到自己的戒指,既然已经被李亦卿认了出来,看他的样子,似乎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别的办法了。
暗中按下蓝色宝石,婉儿想起了谢之霁那晚的话,忽地什么都不怕了。
“李亦卿,你混蛋!”婉儿直视着他的眼睛,将忍了许久的话骂了出来,“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总针对我做什么!x”
“以前你我都小,不懂事就算了,现在我没心思跟你玩儿过家家的游戏!”
李亦卿不怒反笑,“谁说我那时不懂事?”
宫里对皇子的教育一向超前,七八岁时就什么都懂了,更何况那时他都十岁了。
给太子的东西,他凭什么没有?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连太子都拒了。
想到这里,李亦卿突然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睛,冷声道:“你来上京做什么?”
婉儿:“关你什么事!”
李亦卿上前一步,紧盯着她:“你当初是和谁定的婚约?”
婉儿后退:“跟你没关系!”
不是没有,不是否认,而是说跟他没关系。
李亦卿倏地眸色一暗,当年他问了她许多次,她都闭口不答,他便以为她当时是随便扯的一个谎用来搪塞皇后。
如今看来……她竟真和别人定了婚约!
“你还真敢成婚!”李亦卿一把将婉儿扯进怀里,“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你若敢成婚,我就去抢你的花轿把你关起来!”
“疯子!”婉儿被他紧紧锢住,吃痛地想去推开他。
“咚咚咚。”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滚!”李亦卿冷声对外吼道。
门外静了一下,倏地“砰”了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破开。
两扇门歪歪扭扭地垂在地上,竟是直接被人给踢坏了。
婉儿看着门外站的人,眼神一亮。
是谢之霁!
趁着李亦卿没注意,她一把推开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李亦卿冷眼瞧着门外冷冷清清站着的谢之霁,又见一旁的陆奇泽、武均两人脸色煞白,语气凛冽:
“小谢大人,到底有何等要事让你到此处找我,还强行破门!”
谢之霁后背挺直,微微行礼:“见过二殿下。”
“方才微臣路过楼下时,有一女子向臣求助,说她家小姐在此处被恶徒抢走。”
“微臣知道此处是二殿下常来之处,如果放任不管,恐恶徒隐匿在楼中,伤了殿下酿成恶果,故微臣特意前来捉拿贼人。”
“小姐!”谢之霁的身后,淼淼一双眼哭得通红,进门一把搂住婉儿。
李亦卿冷眼眯起,瞅了瞅谢之霁和婉儿,冷笑:“小谢大人大病初愈,怎么不在家歇息还喜欢到处乱逛?”
“就算捉拿恶徒,也是京兆府的职责吧?小谢大人身为礼部和吏部尚书,何来执法之权?”
“微臣见过二殿下。”
忽然,一个身影从谢之霁身后走出,缓缓行礼。
“沈曦和?”李亦卿眉眼一挑,冷了下去。
沈曦和恭敬道:“刚刚微臣与小谢大人正商议朝事,这位姑娘突然拦住我等的马车求助。”
“微臣身为京兆府尹,天子脚下竟出了这等强抢民女的恶徒,是微臣的失职。”
“为尽快捉拿贼人,便请小谢大人协助,不想竟冒犯了二殿下,请二殿下恕罪。”
李亦卿冷眼打量着二人,冷哼一声,将目光落到了婉儿身上。
一口一个贼人,一口一个恶徒,不就是在说他么?
婉儿被他盯得浑身冰凉,偏过头去不理他。
李亦卿眼眸一冷,上前抓着婉儿的手臂将她搂进怀里,忽地露出笑意,朝谢之霁道:
“小谢大人怕是误会了,我与婉儿小姐乃是熟识,多年未见,便请她来此叙叙旧而已。”
“是不是?”他对着婉儿,语气和煦,但只有婉儿能看到,他眼神冷如冰封。
婉儿捏紧了手,低头闷着声道:“不错,多谢二殿下邀请。现在天色不早了,婉儿向二殿下告辞。”
她试着抽回手臂,却纹丝不动,李亦卿似乎根本没打算放手。
她皱眉看向他,李亦卿忽地一笑,低头凑近她耳语,语气发寒:
“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将她一把推开。
婉儿后脊生寒,浑身战栗。此人就跟狗一样,只要被他盯上了,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路过谢之霁时,婉儿微微顿了一下,劫后余生,她忽地忍不住想哭,想谢之霁抱抱她。
可只停留了一刻,李亦卿的眼神便扫了过来,婉儿只得继续往前走。
“既然是误会,那我等便不再打扰二殿下的雅兴。”沈曦和道,“告退。”
李亦卿看着门口的三人,忽地出声:“等等。”
他紧紧盯着婉儿,“你住在哪里?”
谢之霁上前一步,挡在婉儿的身前,直直地对上李亦卿的眼神。
“二殿下不是说与这位姑娘相熟,怎不知她已与忠勇侯府定下了婚约。”
“和你?”李亦卿脸色一变。
沈曦和见两人如此剑拔弩张,心里暗道不妙,赶紧上前解释打圆场:“非也,这位姑娘是和忠勇侯府的前世子谢英才定下了婚约。”
此话一出,屋外的武均立刻反驳:“胡说,那晚分明是谢英才……”
话音未落,就被陆奇泽死死拽住,武均愣了一下,瞧见李亦卿的神色,讪讪地闭嘴了。
风吹卷帘,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悠悠。
李亦卿临窗而立,垂眸望着消失在街市尽头的马车,薄唇紧绷,脸色如霜。
“殿下,就这么让那个女人走了?!”武均狠狠地盯着那马车。
李亦卿冷眸扫了过去,武均吓了一跳,抓着脑袋,不明所以。
武均头脑简单,陆奇泽可是个心思活络之人,眼神一转,心里便有了推测。
“殿下,沈曦和说那位小姐是谢英才的未婚妻,可现在谢英才下落不明,这桩婚事也成了一纸空文。”
“殿下若是对那位小姐有意,不妨将此事交给我来办,奇泽定会将她送到殿下床上。”
李亦卿眼眸冷意未减分毫,寒声道:“别把你们之前用的腌臜手段用到她身上!若是日后让我知道你们碰了她,就算是陆太傅求情,我也会毫不留情地砍了你的手!”
陆奇泽脸色一白,低下头:“是。”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那晚真的没人碰那位小姐,当时不仅是我和武均在,还有其他世家公子也在,他们都可为我佐证。”
李亦卿冷哼一声,看着窗外的夕阳,“你们查了那么久,那晚带走她的人,可有眉目了?”
武均愤愤道:“我看就是那沈曦和干的!他刚刚居然还敢那般卖力顶撞殿下!”
陆奇泽也赞同地点点头,“那位小姐既与谢英才订了婚,按理说与沈曦和毫无关系,他刚刚确实行为异常。”
“况且,京兆府里衙役不少,沈曦和找几个人劫走那位小姐也是轻而易举。”
李亦卿冷哼一声,“蠢货!”
他很早之前就查过,当年董家与谢家走得极近,所以婉儿和沈曦和必然相识。
至于谢之霁……李亦卿眯起眼睛,与其说沈曦和有嫌疑,谢之霁刚才的举动更是反常。
况且……婉儿口中的婚约,早在谢英才来上京前便有了,他二人又哪儿来的关系?
“来人。”李亦卿薄唇轻启。
一道黑影闪过,屋内多了一名半跪在地的黑衣人。
李亦卿:“派人看住董婉儿,把她的行踪每日汇报给我。”
“再派人把这半年内谢之霁的行踪整理出来,包括他见过什么人。”
“是!”黑衣人飞身一闪,消失在黑夜里。
……
马车内,三人静默无声。
沈曦和左右各看了一眼,见二人脸色不霁,轻咳了一声。
无人应他。
沈曦和脸色有几分尴尬,瞅了瞅一脸寡淡漠然的谢之霁,只好朝着婉儿轻声道:
“多年未见,之前居然没有认出婉儿妹妹,真是令沈某惭愧。”
婉儿顿了一下,“与沈大哥无关,最初我也并未认出你。时间荏苒,十二年前你我都只是不知事的孩子,一眨眼便已经物是人非。”
她用余光偷偷看了谢之霁一眼,见他依旧冷冷的没什么表情,心里更闷了。
她险些落到李亦卿手里,受尽了欺辱,而他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婉儿气得心里鼓鼓的,只好和沈曦和没话找话说:“沈大哥是怎么认出我的?”
“实际上,以前我便觉得你有几分眼熟,那日熙晨见了你后也有同样的感觉,后来我回去仔细想了一想,便想起了你。”
但更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谢之霁那反常的态度。
回去问了沈母之后,沈曦和才得知原来谢之霁曾有一个亲密的青梅竹马,且与她指腹为婚。
而那青梅竹马,便是早已贬谪出京的董家小姐。
“原来是这样。”婉儿点了点头,余光中又暗中打量了谢之霁一眼。
沈曦和x本就极有眼色,见状不对,便知趣道:“沈某家中还有要事,就在前面下车好了。”
临走时,他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二皇子为人乖张暴戾,婉儿妹妹之后定要小心。”
他一走,整个马车倏地就空了,空气也凝住了。
婉儿委屈地捂着红肿的脸,躲在角落里,难受得直哼哼。
方才有沈曦和在,她只能强忍着,现在实在是疼得忍不住了,再加上谢之霁刻意冷落她,她心里更是难受。
“过来。”谢之霁打开窗户,淡淡道:“我看看。”
婉儿倔强地抿着唇,滚烫的泪水淌过红肿的脸,火辣辣地疼。
“不要你管!”
谢之霁抬眼,微微蹙眉,“别闹。”
“我才没闹。”
“自回上京,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你连一句话也没有。”婉儿哽咽着控诉他,“刚刚,你一上车就沉着脸,给我摆脸色。”
谢之霁:“……”
“不是对你。”
婉儿咬着唇,“刚刚就三个人,你不是对我发脾气,还能是谁?!”
她一边说,一边哭,脸上肿起来一片红,看着好不可怜。
谢之霁微叹了一声,将她一把拉过来坐在他腿上,对着窗户看她脸上的伤,脸色一变。
刚刚在马车暗处还看不出来,现在却红红的肿了一片。
“他打你了?!”谢之霁冷声道。
婉儿哽咽着,浑身一颤一颤的,“那、那倒没有。”
谢之霁从怀里取出小药瓶,轻柔地为她上药,是淡淡的熟悉的薄荷香。
“嘶,疼……”
可动作再轻,触碰的瞬间还是疼,婉儿忍不住想躲,却被谢之霁紧紧按住。
“怎么伤到?”
“李亦卿那个疯子逼我说出自己的身份,不说就掐我的脸,下手特别毒。”
谢之霁动作一顿,想起了刚刚李亦卿的眼神和动作。同样的都是男人,他眼里的侵占和夺取谢之霁再熟悉不过。
“他认出了你,是吗?”
婉儿委屈地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自己猜出来的,我没告诉他。”
谢之霁眸色沉了下去。
十二年过去了,如果不是特别放在心上,便会和沈曦和那般遗忘。
除非是别有用心。
“知道我刚刚为什么生气吗?”谢之霁看着婉儿。
婉儿咬着唇,懵懵懂懂地好像知道,可又不敢说。
过了半晌,小声道:“对不起,以前骗了你。”
“我曾对你说就见过他一次,其实……离开上京的前三个月里,李亦卿总是缠着我。”
谢之霁眸色微冷,凉凉道:“所以,这就是你当初既不来找我,也不让我去找你的原因。”
婉儿生怕他误会,着急解释:“那是因为这个人有病,有大病,就喜欢以取笑人为乐。”
“那段时间他天天缠着我,问我到底和谁定了亲,他要去找对方麻烦,我自然不敢去找你。”
谢之霁心里冷意更甚,看着婉儿一无所知的模样,似乎根本就没发现李亦卿的目的。
“以后离他远些。”谢之霁道,“此人心狠手辣,若再次落到他手里,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婉儿垂头轻嗯了一声,心有余悸地趴在谢之霁怀里。
脸上依旧火辣辣的疼,即使抹了药,也挡不住痛意,她想去碰一碰,刚伸出手,就被谢之霁捉住了。
他抱着她,轻声安抚:“稍等一下,回去给你拿冰块消肿。”
柔声入耳,声声含情,婉儿心底的委屈又被勾出来了,想起那些年被李亦卿欺负的日子,她忍不住一桩桩开始告状。
“那个疯子以前也总掐我的脸,扯我的头发,撕坏我的裙子,把我的作业偷走害我被夫子骂。”
“我打不过他,又跑不过他,后来被他欺负惨了,我就害怕地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他又光明正大地借着拜访和借书的名义,三天两头让我父亲把我叫出来。”
婉儿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这些,就算是父亲,因为李亦卿身份特殊,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是第一次,她将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委屈一股脑地倾诉。
婉儿的童年美好如画,而李亦卿便是她头顶上最大的一片乌云,怎么躲也躲不开,让她整整淋了三个月的大雨。
谢之霁静静听着,眸色越来越冷,垂眸吻了吻她的额头。
“别害怕,以后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婉儿揪着他的衣服,摇摇头:“他是皇子,你是臣子,君臣有别,我不想你出事。”
“我本就与他势同水火。若让这样的人成为天子,只会让天下生灵涂炭,那才是我做臣子最大的失职。”
他将婉儿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睡会儿吧,等醒来就不痛了。”
“嗯。”婉儿靠着他的胸膛,闭上眼的瞬间,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哥哥。”婉儿看着身上的衣服,苦恼道:“我身上穿的裙子,是什么颜色?”
谢之霁一愣,“青碧色,怎么了?”
婉儿松了口气,小声抱怨:“李亦卿不止是个疯子,还是个瞎子!”
谢之霁:“什么意思?”
婉儿:“明明是绿色,他偏偏说是粉色,他身边那两个人也一点儿不反驳,害得我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谢之霁眼神一顿,脑海里倏地闪过一道光。
“黎平!”
“在!”黎平倏地停车,一把推开车门,焦急道:“怎么了?!”
谢之霁还从未叫得这么急过。
谢之霁眉眼冷峻,语气难得急切:“你去把探子搜集的陈王资料拿来。”
黎平一怔:“现在?”
马车还在大街上呢!
谢之霁瞥了一眼外面,此处虽离谢府较远,但前面不远处便是他的府邸。
“直接回府。”谢之霁吩咐,话音刚落,便注意到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他眉色一凛,冷笑:“来得可真快。”
婉儿不明所以,“哥哥在说什么?”
谢之霁:“李亦卿的人,估计是派来监视你的。”
婉儿又气又恼,“这人真有大病,他怎么总来找我的麻烦!”
她一用力说话,脸庞就止不住地疼,婉儿痛得直吸气。
谢之霁眉头蹙起,看着婉儿脸上的红肿,沉声道:“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在这里下车。”
“我们先去畅欢楼,你从小道避人耳目把东西取来。”
却不想,刚下马车,两人竟遇上了一个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