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委屈
夏日明媚,暖风袭人。
淼淼麻利地挽起袖子,将小书院的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正晾着衣服,见吴伯来了,笑着上前将他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
“劳烦吴伯给我送来了,我还想说晾完桶里的衣衫后再去舒兰院呢。”
吴伯笑着说:“夏日的日头毒,别这么着急,小心伤了暑。”
淼淼抿嘴一笑:“不会的。上京虽比长宁热些,可好在不闷,前几日下了场雨,清清爽爽的倒也舒服。”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不习惯这里的气候呢。”吴伯向书房瞧了瞧,又问:“小姐她近来可好?”
淼淼点点头,“好着呢,多亏了吴伯您每日做的饭菜好吃,我家小姐每顿都能吃上两大碗,这几天脸都圆了。”
吴伯被她哄得不由笑了出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指着她摇头:“你这小姑娘,竟会哄我开心,才几天的功夫,你家小姐的脸怎么可能就圆了?”
“哪儿能啊,夸您呢。”淼淼扶着吴伯上船回去,“您走好。”
然后提着食盒,高兴地朝着小书房去了。
淼淼没有说假,自从那日雨后回来,婉儿似乎彻底地从往日的多愁善感中抽离了出来,整日坐在书房里整理书稿,每日用膳也恢复了正常,整个人看起来气色与往日大为不同。
看起来,没了谢之霁,她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
“小姐,你都忙活一上午了,歇一歇,咱们先用膳吧。”淼淼轻敲房门,探出头笑眯眯道。
婉儿放下笔揉揉肩,看着桌上的书稿,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这些时日她难以入睡,索性日夜不休地埋头整理父亲的书稿,累了自然就昏睡过去,她便再也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今儿有梅花糕呢。”淼淼把糕点送到婉儿面前,赞叹道,“不愧是上京,你看这梅花糕做得可真漂亮,现在是七月,这梅花糕上面竟还有真的红梅花瓣,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婉儿垂眸看着,抿唇不语。
自那日与谢之霁意外碰见后,吴伯送来的膳食便多了好些糕点,以前谢之霁总不许她吃,现在竟日日都送来,也不知原因。
但既然送来了,婉儿便也不客气,拿起梅花糕一口咬掉,只是嚼着嚼着,忽然脸色有些难看。
淼淼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婉儿捂着半边脸,深吸了一口气,瞅了瞅剩下的一半梅花糕,有些不甘:“牙疼。”
这些日子甜品吃太多了。
淼淼捂着嘴嘿嘿一笑,将糕点盘子端到自己面前,“没关系,我吃我吃。”
婉儿恋恋不舍看着那梅花糕,不甘心地叹了口气,看着满院子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问道:“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
淼淼:“嗯嗯,咱们要走立马就能走。”
婉儿摇摇头:“过两日便是谢侯爷幼子的生辰,我打算在宴会后向他请辞。”
如此,方能不失礼。
淼淼好奇:“那咱们去哪儿住?小姐不是那天回来说没看到合适的房子么?”
婉儿轻轻叹了一声,“倒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但是上京的租金实在是贵,一间简简单单的小屋,租金就比我爹一年的俸禄还贵。”
淼淼吓得深吸了一口气,“不愧是上京城,真是什么都贵,加上夫人之前给咱们寄的钱,也不够?”
婉儿在江南时给长宁的老家写了不少信,燕夫人担心她在上京吃苦,便给她寄了不少钱。
婉儿摇摇头,“总不能光租房子就把钱花光了,沈公子之前说他能帮忙,我打算去他的宅子先寄住上一些时日,再请房牙帮我好好找找。”
便宜又舒适的房子,一时半会儿确实难找。
淼淼点点头,咽下最后一块梅花糕,自然而然道:“那咱们什么时候给二公子说?”
婉儿一怔,垂眸顿了许久。
“不用说。”
……
谢侯爷幼子生辰那日,处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
婉儿这个身份,自然收不到邀请,便不好贸然前往,只能混在普通宾客里面。
沐浴后,她从谢之霁送来的衫裙里挑了件华丽庄重的夏裙,小心翼翼地跟在闲散的来宾后面。
一条紫云色繁花x绣纹的流沙裙,融合和中原与西域风格,显得人轻盈又矜贵,或许是按照她原来的尺寸做的,婉儿穿上还有一两寸的空,有些松散。
她只好将束腰收紧,这般更显得人纤细,不盈一握。
“听说谢侯爷的新夫人原先是个农家女子,六年前谢侯爷路过她的村子,临时在她的屋舍过夜,没想到她还有了孩子。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侯府夫人。”
“也是她命好,要不是前夫人得了失心疯,哪儿有她出头的机会?”
“那孩子资质如何?谢侯爷此前的两个孩子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知这个孩子如何?”
“我给你们说,一会儿见到了那孩子,你们可得管紧嘴,可别乱说话,不然指不定又被谢侯爷记恨上了。”
“怎么了?”
“你们没听说啊?那孩子以前一直都在乡下生长,连学堂都没去过,比之前那个废物更废物。现在五岁了,他连字也不认识,整日里就喜欢舞枪弄棒。”
“那这孩子比小谢大人,可差远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话可千万别让谢侯爷听见了,这孩子如今可是他的眼珠子,说不得碰不得。”
婉儿慢慢地跟在一群贵妇的身后,静静地听着。果然,无论是哪里,妇人们闲谈之间能听到最真实的话。
那群贵妇说着说着,话题逐渐拐到了谢之霁的身上。
“你们说,今日小谢大人会来吗?”
“这种奇耻大辱,他怎么会来?若我要是有谢侯爷这么个偏心眼的爹,休想让我再踏这家门半步!”
“说得也是,小谢大人可真是命苦,母亲去得早,爹也是个偏心眼儿,没人给他撑腰做主。”
“要不你把女儿嫁给他?”一位夫人闷笑一声,“小谢大人长得俊、学识高,如今还身居要位,得圣上的重用,想必不日便是宰相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可哪儿轮得到我这样的家世。小谢大人与沈家关系十分密切,沈家小姐对小谢大人的爱慕那是人尽皆知,我哪儿还敢去碰一鼻子灰?”
“说的也是,你说说你们这些有姑娘的,怎么以前不和小谢大人定个娃娃亲?那时候可比现在容易多了。”
“还别说,我还真问过以前的许夫人呢,你猜怎么着……她说小谢大人他有心悦的人了。”
“有心悦之人了?不可能吧?什么时候的事儿?”
“既然许夫人还在,小谢大人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吧?”
“十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小谢大人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不过我看那许夫人肯定是唬人的,哪有七八岁的孩子就有心悦的人?”
婉儿脚步一顿,僵在了原地。那些贵妇的话语,像一根根银针般扎进了她的心里。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
夏日夜晚,凉风渐起,吹起了飘逸柔美的烟紫色纱裙,婉儿长身玉立,肤胜雪白,美得不似凡人。
“啊,居然在这里!”忽然,她身后有位姑娘惊喜地喊了一声,然后小步快走到婉儿身前,看着婉儿身上的裙子,眼里冒着星星,一脸艳羡,“真漂亮啊。”
她的手看样子都要碰上裙子了,婉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那姑娘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妥,抬眼朝婉儿看去,这一看竟有些呆滞。
“你……你可真好看。”那姑娘喃喃道,然后如梦初醒一般,好奇地看着婉儿,“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她看起来约莫和婉儿一般大,一身绯红热烈的石榴裙,眉眼清澈灵动,鼻头和嘴唇圆嘟嘟的,甚是可爱。
婉儿身份尴尬,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反问:“小姐可是有事?”
“哦,我可以看看你的裙子吗?”小路间烛光晦暗,那姑娘凑近了些,“这件裙子是前不久龟兹进贡的,我本想让我娘求舅舅给我的,可惜舅舅说早就许给别人了。”
她抬头看着婉儿,又笑了:“本来我还生气了好些天,可现在看你穿着这件裙子,又觉得就该给你才对。”
婉儿心里暗自一惊,没想到谢之霁竟然会给她这样贵重的衣裙。她见这衣服华贵,还以为只是上京寻常人家穿的。
这般穿去宴席,怕是太过招摇了。婉儿垂眸看着衣服,想回去把衣服换了。
正想着,就听前方响起了丝竹的吹奏声,那姑娘见状,赶紧一把拉着婉儿的胳膊往前走,催促道:“宴席快开始了,咱们赶紧去。”
一路小跑,直到到了厅堂,她才放慢脚步,回头一看,婉儿已经跑得脸色惨白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她。
“抱歉,你、你没事吧?”她担忧地看着婉儿,她的座位本来在最前面,可看婉儿这般,便道:“我扶你进去,咱们坐在最外面就行了。”
最外侧,烛光稍显晦暗。
厅堂大门中开,吹起两侧厚重的金色帷幛,前方已经开宴了,她们悄然坐在了最后。
“你是不是也是家里人让你来的?”那姑娘看着婉儿道,说完又想起来了什么,“刚刚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李欢欢,是公主府的。”
婉儿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想了想只好道:“我是前不久刚到上京来的。”
“果然是这样,我就说看你怎么这么眼生呢,肯定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席吧?”李欢欢笑着道。
她看了看左右,凑过去小声给婉儿讲了谢侯爷此前的荒唐事,然后低声抱怨:“谢侯爷给他这个幼子办生辰宴,我娘他们不愿出面,可又不想得罪谢侯爷,便逼着让我来。”
她四处打量一番,眼里的嫌弃溢于言表,偏过头朝着婉儿嘀咕:“看来传闻是真的,那位侯府新夫人还真是没见过世面,你看这宴席黑乎乎的,连多点几盏灯都舍不得。”
说完,又瞥了瞥远处的侍女,轻哼了一声,“再小的客人也是客人,咱们后面这几桌连个侍女都没有。”
婉儿默默地听着,不作评价。
李欢欢四处品评了一番,最后又将目光落到婉儿的身上,突然想起来她似乎还不知道这人是谁,便问:
“你叫什么名字?”
婉儿顿了顿,以实相告:“燕婉儿。”
李欢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实在是不记得听过这个名字,便换了个问法:“你这身裙子,是谁给你的?”
比她的公主娘亲还要得圣上重视的人可不多,李欢欢好奇地看着婉儿。
婉儿垂眸顿了顿,轻声道:“一个朋友。”
“朋友?”李欢欢愣住了,“什么朋友啊,居然对你这么好?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朋友!”
她看了看婉儿,在昏暗的灯下面美得依旧惊心动魄,忽地福至心灵,眼睛一眨一眨地忽闪:“他是不是你的心上人啊?”
婉儿端茶的手一顿,热烫的茶汁溢到指尖,她吃痛地蹙了蹙眉。
恰好此时,有两位姑娘从她们身后走过,压低声音兴奋道:
“你猜猜我刚刚看到了谁?”
“是谢二公子对不对!我也看到了!”
李欢欢眼睛一亮,立刻越过婉儿叫住那两人,难掩兴奋:“你们说的是谢之霁吗?”
那两人认得李欢欢,行礼道:“见过郡主,是二公子没错。”
李欢欢高兴得眉飞色舞,坐到婉儿身边,抓着她的胳膊兴奋道:“你刚来上京还不知道,待会儿我带你见一个人,他可是我们上京众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我保证,你见了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婉儿捏紧茶杯,这种场合实在是不适合她待,她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与谢之霁见面。
宴席过半,宴席上似乎有人在向谢侯爷告辞了,婉儿缓缓起身,这便是请辞的最佳时刻。
宴席上有人喝了酒,醉眼惺忪;有人没抓牢孩子,鸡飞狗跳。
婉儿一一避开,朝着前面走去,刚踏至开阔处,眼前忽然一暗,所有灯都灭了。
她愣了一瞬,只觉眼前一个黑影闪动,自己突然被一股力道裹住,带到一个角落里。
鼻尖传来醇厚的酒气,带着梨花的清甜,婉儿心里大骇,刚想呼救,一双厚重的手便覆住她的唇,耳垂也被人含住了。
“是我。”
竟是谢之霁!
湿热的气息钻入耳朵里,婉儿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她微微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谢之霁似乎不满她的动作,竟直接咬住她的x耳垂。
谢之霁用了些许力道,咬合处痛得有些发麻,婉儿挣扎得更厉害了。
眼前的谢之霁,根本就不是平时的谢之霁,一想到谢之霁竟然在这里醉了,婉儿心里顿时慌成一片。
“别动。”谢之霁掐住她的腰,微微一握便轻而易举地就制住了她,语气发沉,“除非,你想让外面的人都知道。”
他的语气带着薄怒,凉凉的携有寒意,婉儿吓得不敢再动,浑身都僵住了。
外面人声嘈杂,黑影重重,有侍女进厅堂点灯,随着一盏一盏的灯光亮起,婉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刚刚那个角落里,只不过被谢之霁藏在帷幛后面。
厚重的金色帷幛完全遮住了他们,若没人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的端倪。
“燕小姐?”一丈之隔,李欢欢焦急地唤着她,正四处张望,“燕小姐你在哪儿?”
呼唤她的声音像一道道催命符,婉儿一颗心悬到了嗓子里,吓得屏住了呼吸,生怕被她发现。
“二公子呢?”
“是啊,刚刚明明看到二公子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了,怎么没人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门外又进了两个侍女,正四处张望着寻找谢之霁。
婉儿后脊发凉,吓出了一身冷汗。
外面的烛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很快就要到了他们所在的角落了。察觉到谢之霁放在唇上的手微微松动,婉儿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放开我。”她压着颤抖的声音瞪着谢之霁,“谢之霁,你疯了?!”
“呵,”谢之霁冷冷地瞧着她,“我是疯了,被你逼疯了!”
说完,他猛地将她压在墙上,俯身吻了下去,带着十足的酒气和怒气。
挣扎的双手被压在头顶,后颈被谢之霁右手扶住,他将婉儿朝自己怀里按。
外面越发明亮,喧嚣声渐渐平息,婉儿气得浑身颤抖。
谢之霁真的疯了!
……
半个时辰前。
一道黑影闪过,没入屋内。
“大人,婉儿小姐现下正前往侯府的宴席。”
谢之霁执笔的手一顿,微微蹙眉,“她去那里做什么?”
暗卫:“属下只是听大人的吩咐远远守护,并未探听婉儿小姐。”
一旁的黎平揉了揉脸,犹犹豫豫地看向谢之霁,欲言又止。
谢之霁瞧了他一眼,挥手让人出去,看向黎平,“说吧,有什么事?”
黎平心里慌得一团乱麻,这几日那块玉佩一直藏在他的身上,可他根本找不到机会交给谢之霁。
本来以为那日交谈之后,两人会和好如初,他也就能顺水推舟地将玉佩还给婉儿,瞒下这件事。
但实在没想到,那日后两人关系依旧像冰封一般,黎平这几日吃不好也睡不好,拿着玉佩都快疯了。
他轻咳了一声,试探道:“你先答应我,听了后绝对不生气。”
谢之霁冷眼瞧着他,搁下了笔,“说吧,她是不是说了什么?”
他之前就觉得那日和婉儿的谈话莫名其妙,他让婉儿解释为何与沈曦和一去找房子,她却说他应该知晓。
看来,那日果然是黎平漏传了消息。
黎平被他的眼神看得后脊凉凉,他小心翼翼地说:“咳咳,我觉得小姑娘应该是不想连累你,所以她说……”
他犹豫了半天,谢之霁等得不耐烦,“她说什么?”
黎平:“……这可是你非让我说的哈,你一会儿可别生气。她说她不是故意骗你的,所以她向你道歉。”
“然后?”
“然后……她说之后的路,会自己走。”
谢之霁眼眸一暗,声音发冷:“没了?”
黎平一看谢之霁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在生气了,心里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玉佩递给他。
“她还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谢之霁凝视着玉佩,迟迟没有动作,许久之后,他自嘲一笑,冷冷道:“原来如此。”
所谓的自己走,便是去找沈曦和,和沈曦和一起去看房子,便是为了搬出去,与他一刀两断。
可笑!
谢之霁回想起那日她的回话,她说的“应当知道”,难道是指她已经选择了沈曦和?
黎平瞧着谢之霁脸色越来越冷,阴沉不定,他试着为婉儿说好话:
“那个……你也知道,小姑娘她性情刚烈,她都已经向你道歉了,要不……”
话音未落,谢之霁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玉佩,冷声道:“走!”
黎平一愣:“去哪儿?”
可话一出口,谢之霁已然踏出了房门,竟是一刻也等不了。
黎平:“……”
“嗐,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
宴席上,人影散乱。
婉儿体内的气息一寸寸被夺走,呼吸不畅,她眼前阵阵发昏,浑身发软,禁不住往下落。
下一瞬,腰间被一只宽厚的手掌禁锢住,谢之霁垂眸见她脸色绯红,气息凌乱,他垂眸抚摸着她的脸,缓缓松开了她。
婉儿紧紧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她想推开压在她身上的谢之霁,可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软的根本用不上劲儿。
她垂眸咬着唇,心里的委屈止不住地往外冒,小声骂道:“谢之霁,你混蛋!”
竟然在这种地方作弄她!
谢之霁不语,冷冷地垂眸看着她,不明白身体这么软的人,嘴里怎么能说出那么硬的话。
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婉儿吓得捂住嘴,下意识躲进谢之霁的怀里,谢之霁垂眸一看,指尖放在唇间发出一声短鸣。
下一瞬,偌大的宴席,满厅的烛火,再次同时熄灭。
婉儿只觉腰间一紧,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再回神时,她已回到了小书房的屋子里。
脚尖触地的瞬间,婉儿一把推开了谢之霁,力气太大,她自己反倒有些站不稳,跌坐在了床上。
即使到现在,她都仍然心有余悸,不禁捂着胸口喘息,浑身冰凉。
“就这么讨厌么?”谢之霁冷冷看着她,她就那么讨厌他的触碰,讨厌他。
即使他做了那么多,她仍旧是愿意选择沈曦和而放弃他?
婉儿捏紧了手指,抬眸朝谢之霁看去,屋外的月光躲在彩云之后,淡淡的光辉透过窗扉落下来,让他的眼眸晦暗不明。
“你喝醉了。”婉儿垂下眼睫,她不跟喝醉的人一般见识。
反正醉酒后谢之霁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会记得醉酒后做的事情。
“走吧,我送你回去,让吴伯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谢之霁:“……”
擦肩而过的瞬间,谢之霁攥紧了她的手,将她紧紧地搂近自己的怀里。
“为什么?”谢之霁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婉儿不明白他的意思,吃痛地蹙眉,可挣扎又挣不开,只能咬着唇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谢之霁喃喃自语,进而将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
婉儿被他炽热的目光一看,后知后觉想到什么,浑身不禁打了个寒颤,“你、你别这样……”
话还未说完,剩余的字便被谢之霁整个吞了,束发的玉簪被随意抽出,万千青丝飘散在空中,荡漾。
谢之霁将人拦腰抱起,俯身吻住她的同时,将她轻放在床上,按住她挣扎乱动的手脚。
炽热的吻一路往下,拂过耳垂、肩头,盘旋在胸前。
婉儿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紧张而发紧:“谢之霁,你、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
谢之霁以前吻过她,甚至还对她做过更过分的事情,可现在不一样了……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诶,是我听错了吗,怎么刚刚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屋外,淼淼看着紧闭的屋子,一脸奇怪。
婉儿吓得心头一窒,紧紧闭上了嘴。可下一瞬,谢之霁看着她的脸,探手解开了她腰间的束带。
婉儿一颤,伸手想推开他,可被他反握住手腕,俯身吻了吻她的指尖。
炽热的气息萦绕,婉儿颤抖着握紧手指,却不敢出声阻止。
心里又急又气,泪水无声地划过脸庞,谢之霁动作一滞,墨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沉默不语。
就在婉儿以为他清醒了放弃时,谢之霁上前捧起她的脸,在她不解的目光中,吻住了她唇边的那滴泪。
“婉儿,该长大了,这个时候哭是没有用的。”
“还记得吗?有一次你说你不想嫁给我。”
“那个时候我就想,日后若真有那一天……你不想嫁,也得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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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婉儿:呜呜呜,谢之霁这个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