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认错
那晚之后,谢之霁便不再和婉儿说话,眼神也总是冷冷的,就连在解毒的时候,谢之霁也是一声不吭。
婉儿再迟钝,也知道谢之霁又生气了。
清晨,黎平递给婉儿一个青绿色的果子,瞥了瞥远方站着吹风的谢之霁,挑眉:
“他怎么了?”
婉儿抿抿唇,闷声道:“不知道。”
她也不明白,明明要不要解毒,该怎么解毒,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和谢之霁根本就没关系。
他凭什么就为她失言的一句话对她生气?
婉儿心里不服。
她气恼地咬了一口果子,埋着头朝着与谢之霁反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各自都生着闷气,黎平不由挑眉,苦恼地抓了抓后脑勺。
啧,这俩小祖宗,可真是难伺候。
他捧着果子三两步走到谢之霁身边,谢之霁正闭目养神,黎平戳了戳他的肩。
“喂,你小子又怎么了?人家不在身边时你总是念着,现如今人就在眼前,你还这么冷着她。”
“你可小心,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谢之霁冷冷地觑他一眼,没说话。
黎平耸耸肩,没了脾气,“行,算我多嘴好吧。”
“可你俩要闹脾气,也好歹看看时候啊,咱们一路都在躲杀手,这一趟也算是危机四伏吧,你们别在这里闹啊。”
谢之霁垂眸,半晌道:“让黎叔操心了。”
谢之霁也知道自己不该生气,可前晚婉儿说的话,一句一句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徘徊。
他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婉儿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她宁愿去找别人,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即使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她目前唯一的男人,可婉儿从未考虑过他。
“之前让你派人在长宁县找的人,还没有线索吗?”谢之霁低声问。
黎平挠挠头,无奈道:“你说那小姑娘在长宁县的老相好?我都说了几遍了,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黎平不知道谢之霁为什么总觉得婉儿有个老相好,还处心积虑地想法要把人揪出来。
明明,他都得到人家了。
黎平粗声劝道:“子瞻,你说你会不会是误会了?那燕小姐都跑来上京嫁人了,她哪儿来的老相好?”
谢之霁闷声不语。
不会没有这个人的,婉儿每次昏迷时唤的那个“哥哥”,定是婉儿极其依恋之人,媚药虽会吞噬她的意识,但同时也会激发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个“哥哥”,便是婉儿失去意识后最想见到的人。
谢之霁凝视着天空,看着山风无情地吹过山岗,带起晨间的薄雾,眼眸逐渐深邃。
在婉儿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刻,她最想见到人,不是他谢之霁。
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谢之霁语气冰冷道:“既然一组人找不到,那就再派一组人去,把那个人给我揪出来!”
黎平:“……”
他长叹了一声,“好,可就算真有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杀了他解恨?”
谢之霁冷哼一声,他转头看向婉儿的方向,眼神逡巡一圈,不由顿住。
“她人呢?”谢之霁眼神一沉。
黎平转头想为他指,没想到身后是郁郁青青的一片树林,哪里有婉儿的身影?!
黎平蹭的一下就起来了,慌乱道:“人呢?刚刚都还在这里的?!”
谢之霁凝神看着马车,眉眼冷峻地看着四周,山风飒飒吹拂林间,晨曦洒在嫩绿的树叶上,闪烁着金光。
婉儿不是莽撞的人,必是发生了什么。
鸟鸣悠悠,似是诉说,谢之霁看着远处的树荫下,心里一凛。
有人!
谢之霁暗中瞥了瞥黎平,突然高声道:“那个小丫鬟肯定跑远了,你去把她找回来。”
黎平会意地点头,立刻起身一跳,消失在浓密的林间。
谢之霁重新坐回原处,闭目养神,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丢了一个人。
不远处的树枝上,一个黑衣人用匕首的手柄戳了戳婉儿,笑着摇摇头:
“谢之霁还真是名不虚传的冷面冷心,我还以为他把一个貌美姑娘带在身边有什么意图,指望着他对你能上点心呢,看来你也没什么用。”
婉儿被点着哑穴,一脸愤怒地盯着他,双臂被紧紧地绑在背后。
她脸色被气得绯红,如抹了胭脂一般,白里透红,眼眸是浅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波光流转,像一块流动的宝石。
那黑衣人看着她,心里不由怜香惜玉,“小美人儿,只怪你运气不好,跟了谢之霁,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婉儿怒目圆睁,看着他手执匕首,似乎想就地杀了她,顿时吓得浑身僵硬,可身体被束,她动弹不得。
“阁下,何必如此。”
忽然,谢之霁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在静谧的林间响起。
那黑衣人动作一顿,将匕首勒在婉儿的脖颈处,看着谢之霁的背影,低声笑道:
“原来谢尚书早就发现了啊,怎么,想要救这个小丫鬟的命?”
谢之霁并未转身,淡淡道:“不过是个丫鬟而已,谢某只是不喜血光。”
婉儿最初听着谢之霁的话,便猜到了他的意图。谢之霁从未将她当做丫鬟,这么说只是为了让黑衣人对她放松警惕。
现在她被挟持,谢之霁越是关心在意,她死得就越快。
只有漠视,她才有活下的可能。
婉儿紧紧靠着树干,仔细观察逃生的方法,可黑衣人将她困在树上,把她所有逃生的路都砍掉了。
那黑衣人见她乱动,匕首又靠近了几分,警告道:“小美人儿,可别乱动,否则你家主人就要见到血光了。”
他看着谢之霁孤身一人,刚刚那名护卫也消失不见,不由问道:“谢尚书出远门,也不多带些人马?”
谢之霁转身漠然看着他,“赈灾而已,一人足以。”
黑衣人迟疑地看着四周,确实没有人藏在附近。
他想了想,将手里的信号烟花放了回去,若是他一个人就把谢之霁抓了回去,那可是头功!干一票就能回去养老了。
他松开婉儿x,从树上跳了下去,缓缓朝着谢之霁走去,幽幽道:
“谢尚书,跟我走一趟吧,我家主人等你多时了。”
谢之霁面无惧意,“你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你见了就知道了。”
看着黑衣人离谢之霁越来越近,婉儿焦急地挣脱绳子,虽然她知道谢之霁一定有计划,可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忽地,黎平悄然落在了她的身边。
“嘘。”黎平食指放在嘴唇,示意她噤声,而后轻轻地为她解开绳子。
树下,黑衣人已经走到了谢之霁的身前,见谢之霁面不改色,不由冷笑:“谢尚书好胆识,跟我走一趟吧。”
说完,他抬手朝着谢之霁的脖颈砍去,却不想谢之霁一闪,巧妙而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攻击。
黑衣人一愣,没听过谢之霁会功夫啊?
他眼神一狠,正打算上前,脑袋就被黎平从身后给砸了,晕死在地上。
黎平神色凝重地看着地上的人,翻开他的衣襟,脸色更难看了。
黎平:“有信号,看来不止他一个,周围还有很多人在搜寻我们的踪迹。”
谢之霁也沉下了脸,这条路是他特意规划的,“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必然在沿途都设下了天罗地网。”
谢之霁看着黎平,“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走的这条路,黎叔,你去把这一段所有的杀手都解决了,扰乱他们的视线。”
黎平点点头,不放心道:“那你们呢?”
谢之霁:“前面就是云泽,我和婉儿两个人走水路,咱们在芙蓉镇汇合。”
黎平点点头,带着尸体消失在树林里。
婉儿僵硬地站在树上,见黎平突然走了,树下只剩下了谢之霁,不由抓紧了树干。
婉儿:“表兄……那我、我怎么办?”
谢之霁走到树下,淡淡道:“这树不过五人之高,你爬下来就是。”
婉儿:“……”
她紧紧靠在树上,朝着树下的谢之霁看去,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心跳突突的,腿也发软,不由将树干抓的更紧了。
婉儿有个外人不知的隐疾,她畏高。
别说她不会爬树,就算是会爬,也根本不可能一个人下去。
婉儿咬咬唇,“黎叔去哪儿了?能不能让他把我带下去?”
谢之霁冷声:“他解决杀手,不和我们一起走。”
婉儿心里一凉,那她怎么办?荒郊野外,也不可能去找一把梯子。
婉儿焦急地抿抿唇,急得手心出汗,现如今,只有一个人能帮她了。
她正要开口求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黎平这人虽性子不着调,但做事还是十分靠谱的,他怎么把她一个人丢在树上?
除非,是谢之霁特意吩咐。
婉儿恍然大悟,所以……她如今被困在树上,是谢之霁故意所为!
毕竟,谢之霁如此聪慧,怎么可能忘了她还在树上这件事?他故意让黎平离开,将她一个人困在树上。
婉儿咬咬唇,顿时明白了谢之霁的意图。
谢之霁竟还在生她的气!他是想让她为了前晚的事情认错和道歉。
想及此,婉儿心头不禁有些恼火,谢之霁这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她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吗?整整两日不理她,现在还特意逼她认错,谢之霁也未免太幼稚了。
婉儿忍着心头的气,闷声道:“前晚,是婉儿说错了话,惹得表兄不快,婉儿在这里向表兄道歉。”
谢之霁声音却依旧淡淡:“你何错之有?你我之间并无干系,我也管不了你什么。”
婉儿咬咬牙,从没觉得谢之霁如此道貌岸然,她气得深吸了一口气,道:
“婉儿日后,定会洁身自好,绝不会去找别人,让表兄替我操心。”
婉儿小心翼翼地抓着树干,朝树下的谢之霁看去,强忍着眩晕,“可否劳烦表兄将我带下去?”
谢之霁一跃而上,轻飘飘地落在了婉儿的身边。
脚下的树枝摇晃,发出吱吱的声音,婉儿吓了一跳,紧紧靠着树干。
婉儿一脸紧张:“表兄还会轻功?”
谢之霁不言,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婉儿离了坚硬的树干,吓得只得抱住他。
“抱紧了。”谢之霁靠着她耳边说道。
一阵一阵的失重感传来,婉儿吓得不敢睁开眼,一息之后,她没有重新落在地上,而是感觉荡在空中。
婉儿小心翼翼地睁眼,看着成片的绿荫飞快地闪过,耳边风声呼啸,她不由浑身颤抖。
谢之霁竟在带着她飞。
她害怕地搂紧谢之霁的腰,在他怀里压着颤声:“表兄,不能回到地面上吗?”
谢之霁将她搂紧,“别怕,抓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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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婉儿:好气啊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