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初守乍然又见守宫, 不由想到方才依稀见到的那点红光跟黑雾。
他问道:“先前在山中那一场的时候,我似乎也看到过这般情形。”
他指的自然是跟擎云山常堂主跟摇铃人一战,摇铃人临死曾说起, 常堂主身上带有魂玉,会将杀他之人的影貌回传给擎云山, 用以报仇。
夏楝道:“那个东西回不去。辟邪已将其收了。”
“辟邪,这蝎虎子……”初守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守宫:“它真有这样能耐?”
辟邪本来趴着的消化食儿, 此刻跳起来, 细细的后腿跟尾巴撑起,它稳稳地站住, 竟是一手叉腰, 一手指着初守道:“好哇,你这家伙敢不信, 没良心,我白帮你们了!”
这幅嚣张跋扈的样子,把初守看呆了:“它、它也会说话……”
夏楝笑道:“初百将,不但人不可貌相, 灵物亦不可以貌相。”
初守匪夷所思:“你还有别的么?”
“什么别的?”
“除了这个……咳,辟邪, 跟那只……大金,还有别的么?”
“暂时没了。”
“哦……”初守答应了声,突然意识到:“等等,什么叫做‘暂时’?”
忽然“汪”地一声,原来两人说话时候, 阿莱就站在他们中间,看向夏楝的时候,目光亮晶晶的, 神色欢快,看向初守之时,则嘴角微微抽搐,腿子后撤,透出些许戒备之态。
初百将也察觉了,自打阿莱醒来,一旦见了他,就会有一种敌对之架势。
“它怎么了?看我像是看仇人。”初守指着阿莱道:“奇了怪了,这儿有只会说话的蝎虎子,你怎么不去抓?”
阿莱看了眼嚣张的壁虎,重新瞪向百将,可惜它口不能言,不然此刻定有一个不屑的“哼”。
夏楝想想这一人一犬之间的那难以言说的“缘分”,——彼时斩它恶业者,今朝却是救赎之人。
她道:“兴许是因为,阿莱感受到来福是在你手上被超度的。”
“啊?”这话初守时第一次听:“我怎、我把来福给……我怎么不知道?”
客栈内鹿蜀给的那杯茶,是福禄灵茶,本来是为了相助夏楝恢复灵力、极大敬意给的。
不料夏楝只喝了一口就恢复了,她又想自己取了初守的紫气,故而用这灵茶来弥补。
初百将喝是喝了,只不过,他在目睹了黄犬灵体护佑小黑崽子,又看黄犬那依依不舍即将消散之态,心中一缕悲悯萌发,在他不由自主抚摸过黄犬头顶的时候,身上的福禄之气带着一点紫气,没入了黄犬的灵体。
这样一来,本该消散于人间的来福魂魄却反而因祸得福,得了圆满,直接度化而去。
可是对于阿莱而言,初百将却是送走了来福的人,它再也见不着来福了。
夏楝看着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跟着抚了抚阿莱的头,道:“阿莱,百将大人于你有恩,以后你便跟在他的身旁,知道了么?”
阿莱立刻蹦起来,恨不得口出人言拒绝这提议。
初守则直接的很,不屑一顾地说:“这厮一看就是脑生反骨,我不要。”
阿莱立刻冲他狂吠。
辟邪站在夏楝肩头,此刻大笑道:“这厮真是狗都嫌,我就说他没这么讨喜,怎么老金对我赞不绝口的、说他种种好处种种能耐呢?”
珍娘跟苏子白等在旁边盯着辟邪,大眼瞪小眼。
苏子白不敢高声,捂着嘴对青山道:“这小玩意儿哪冒出来的?”
辟邪扭头:“没我这小玩意儿,你们早给擎云山的盯上啦!还不拿好吃好喝来献上!在那蛐蛐个啥呢?”
苏子白的脸色变来变去,明明都极小声了,它竟能听见。
青山笑道:“狗哥,你别小看这只蝎虎……守宫,有道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既然是少君之物,自然非凡品。”
辟邪面露满意之色:“你这个人会说话,大爷喜欢。”忽然又意识到什么,指着苏子白笑道:“哈哈哈你叫狗哥?”
苏子白斜睨他一眼,决定不再多话。
青山极小声地对夏楝跟珍娘道:“其实是因为我们苏卒长的名字,有个来历……在我们那里有一种狗尾草,就叫这个名字。”
辟邪歪着头细听,复又捧着肚皮大笑起来:“那他应该叫狗尾哥啊?哈哈哈。”
夏楝抬手弹了它一下,辟邪站立不稳,几乎从她肩上摔落,赶忙爬上来,捂住了嘴不敢多言。
车队重新启程,本就距离素叶城不远,将到巳时,已到城门口。
门口处的守卫见打头是夜行司的百将官,不敢为难,看过了腰牌便放了行。只是在他们入城之后,城门校尉便急忙唤了人来,低声吩咐几句,道:“速速去告知二爷……不要耽搁!”
苏子白暗中对初守道:“我还担心他们把咱们拦在城外呢,看刚才为首那人的架势,显然早有准备。”
初守道:“哼,这夏府若有只手遮天的本事,索性把城门关了,光明正大的,我还能敬他们一分,可惜只会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苏子白笑道:“无故擅自关城门,等同于谋逆,不过我看夏府这行事,只怕他们不是没想过,可毕竟素叶还有朝廷的人在,就算夏府有意,知县未必是个傻子。”
“我倒是有些失望,要他们真关了城门,咱们更好大干一场,闹将开来。”
苏子白看向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百将,想到昨夜情形……这位夤夜不睡,跑出去独坐栏杆,后来也不知夏少君同他说了什么,这人回到房中,犹如邪魂附体,无声地挥打了一会儿拳脚,看的暗中装睡的苏子白毛骨悚然。
这还不够,他最后直奔苏子白而来,就在苏子惶恐的时候,他却抓住苏子白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恶魔低语般说:“别装了知道你小子没睡。”
苏子白被晃的坐起,索性想跟他谈谈方才的事儿,谁知人家却戳了就跑,他回了自己床榻前,径直卧倒,下了令:“别说话,我要睡。”
苏子目瞪口呆,被气的够呛,暗中腹诽:你哪是要睡,铁树开花春心萌动的……你怕是要“睡”啊。
且说着,已经进了城。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素叶城中的气氛,仍是让众人颇为震惊。
几乎每家每户都张灯结彩,焕然一新,不少铺子都歇了业。
青山忍不住询问路人,路人的回答在众人意料之中:“今日是池家少郎跟夏家少君成亲之日,自是普天同庆。”
似乎提起夏家、以及那位少君,百姓们都是交口称赞。
车队过了中街,前方道路便堵住了。
初守看那人山人海的盛景,啧了声:“至于么?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不要脸的要凑一块儿了,就很光彩荣耀的么。”
苏子白坏笑道:“怪不得夏家的人千方百计地不肯让少君回来,场面弄得这样辉煌盛大,万一正主儿偏偏此刻回来了,岂不显得那鸠占鹊巢的可笑了?”
初守道:“去看看前面怎么了?这些人也是瞎凑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一个头两个眼睛。”
苏子白前脚离开不久,人声鼎沸中,只听旁边有人道:“前方夏府门口有人闹事呢,听说像是夏家的一个什么亲戚。”
另一个道:“我才从那过来,是个老翁,嚷嚷着什么这门亲事是他外孙女的之类……仿佛得了失心疯。”
“谁不知道池家夏家是从小定亲的,哪里又冒出一个什么外孙女来,这怕是来讹诈的吧?”
“是啊,偏挑在这样大喜日子里,也不知什么人如此胆大,敢得罪夏家跟池家。”
初守正听着,只见马车旁珍娘探头叫道:“百将,百将!”
他赶忙靠近过去:“怎么了?”
隔着窗,夏楝道:“他们口中的老翁,应是我的外祖父。”
初守一愣:“你的外祖?”他意外之余回头看了一眼人头攒动步履维艰的街口,早不见了苏子白的身形,隔着段距离,也看不到那边情形,饶是他身高八尺,也是无计可施:“这会儿怕是过不去,不如等等苏子白。”
夏楝道:“无妨,我去看看。”
眼见她要跳下来,初守一把拦住:“人太多,不成!”四目相对间,他一拍自己肩膀:“上来。”
“嗯?”
“到这儿来。”初守说干就干,左手轻轻拦住腰肢,右手在她膝弯处一揽,稍微倾身,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夏楝抱着举起。
她身量娇小,被安坐在他的肩头,不要太安稳。
“你……”夏楝意外之余,想提醒他身上带伤不要胡做。
初百将不由分说道:“方才城门官放行的容易,我还担心他们暗中使坏呢,你安稳坐着,带你过去。”
如此一来,鹤立鸡群,高高在上,更是打眼无比,那些围观百姓纷纷仰头看来。
“那是什么人?一个小道士?嚯!他倒是聪明,这样就不怕被人遮住了,只是为什么小道士也来凑热闹。”
“奇怪,怎么底下那位是夜行司军爷的打扮?好似还是个将官……军爷跟小道士?他们是什么关系?”
“等等,那不是……那明明是个小女娃!哎呀,这成何体统!”
“什么,是女娃儿?嘶……”
刹那,一百张嘴里发出一百种不同的声音。
夏楝坐在初百将肩上,环顾周遭,抬头看向天际。
天空泛出一种肉眼无法可见的淡金色,那是满城欢腾的人气凝聚交织而成的无形法阵。
原本城池之中便有皇朝之气镇守,如今又逢这满城惊动的喜事,更是气息暴涨。
常言说“冲喜”一说,虽常常被愚昧之人滥用,但细究起来,也自有道理,在这般浓烈的人间之气熏蒸下,邪魅气息不能与之抗衡,甚至会远远地避开。
就算是守宫辟邪,在进城门之前也早被夏楝收入袖中。
夏楝的目光看向远处,过了前方街口,那条街便是夏府长街。
物是人非,她又回来了……故地,陌生又熟悉。
还是忍不住提醒:“初百将,你不必如此,不如放我下来。”
“怕什么?你这样轻的跟一朵花似的,难道还怕压坏了我?”初守脱口而出,又觉着不妥,便咳嗽了声:“总之好好坐着,掉下来摔疼了我可不管。”
说摔下来,不过是玩笑的话而已。
初百将是那种猿臂蜂腰,长腿宽肩的身形,在武官之中也算极尽完美第一流的,他单手虚虚地拦在她腰侧,右手护着她的腿,稳之又稳。
只不过这般人物在人群中本就鹤立鸡群,如今又扛起个看似娇袅的小女郎,周围的人纷纷瞩目。
车内的黑犬阿莱跟着探头出来,见状冲着初守汪汪地叫了两声,纵身要往下跳,却给珍娘一把抱住。
珍娘摸摸狗头道:“你又凑什么热闹,浑身的伤,还不乖乖呆着。”
邵熙宁坐在对面,看着外头万头攒动,这是父亲心心念念的素叶城,如今……他想到昨晚上梦中所见所感,心中喃喃道:“父亲且放心,孩儿不会忘记您的叮嘱,您没到过看过的素叶城,我也已替您来到看过了。”还是不由地湿了眼眶。
车外,阿图三两步上前,说道:“我来开路。”
他把挡在前方的三四个人轻轻拨开。
初守举着夏楝,迈步往前。
与此同时,前方十字路口街心处,苏子白施展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耳畔隐隐听得一个老者叫道:“这有什么公道可言,明明跟池家定亲的是我外孙女小紫儿,如今却换了另一个……你们夏家,把我外孙女藏到哪里去了!你们是不是暗害了她?”
苏子白屏息,赶忙定睛看去,却见前方几十步步远有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形容枯槁,似乎正要往前冲。
怎奈被两个身着仆人服色的小厮拦着,老者想要挣开,却始终无法上前一步。
小厮们身后,一个身着锦衣管事模样的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老棺材瓤子,敢在今日来找事,简直找死!给我打!”
围观百姓们不知究竟,又见那老头醉醺醺地,还以为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醉汉闹事。
夏府的人动起手来,他们竟还随之起哄,闹腾腾的。
苏子白隐隐地听见那老者说的话,只是他像是吃醉了,语声有些含糊不清,好歹是听了个大概。
眼见对方动手,苏子白有心阻止,可他如今还挤在人丛中,只怕来不及,纵然大声呵斥叫他们停手,却被周围那些起哄的声音压了下去。
此时小厮们七手八脚已经将那老者打倒在地,那管事指着骂道:“今日我们少君大喜,不想见血,你识相的就赶紧给我远远地滚开!”
老者头晕脑胀,嘴角已有些血痕,他抖动胡须,怒道:“你们、这帮驴儿草的混球,老子当年在边军砍杀蛮人的时候……你们还不知在哪里吃奶……如今竟这样明目张胆的欺辱人,什么夏府什么少君,一帮污糟的货色,害了我紫儿……”
他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我偏要、讨一个公道!”
“好好好,”那管事咬牙切齿,指挥两个小厮道:“快快把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拉走!别挡住了迎娶的队伍!”
原来这会儿,街上已经传来了鼓乐的响动,越来越近。
围观百姓们也都眺首以望:“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快看看池少郎如何,啧啧,今日不知有多少城中少女都伤透了心了。”
“何止是素叶城,只怕整个寒川州的女子,一大半儿都会睡不着喽。”
“真是羡慕那夏家……几世修来的福分!不知多少女子都巴不得自己是那少君……喏,就像是眼前这个老头,竟说什么他孙女才是真的少君,怕也是差不多的失心疯吧。”
老翁被小厮们架住,他竭力睁大双眼看向前方,颠三倒四地叫道:“不,那不是我外孙女儿,不是小紫儿……”
百姓们有的听见了他的话,有的却在自顾自地议论这门亲事如何,鼓噪声中,管事的焦急地跺脚骂道:“还不快堵住他的嘴!拉出去打死!”
其中一个小厮甩了老翁一记耳光,道:“老东西,不想死就闭嘴!”
苏子白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正要上前,对面街边却踉跄奔出一个老妇人,跑到那老翁身旁哀求道:“他吃醉了犯了糊涂,我这就带他回家去,各位爷手下留情放了他吧。”
冷不防那老翁双臂一振,竟将两个小厮震开,他大声道:“谁吃醉了,我没有醉,我心里清醒的很!小紫儿为什么好端端不见了!夏府要给我一个说法!他们为什么不许我进门,别人怕他们我可不怕,有种的就杀了我……老子跟你们拼了!”
老翁如疯了般,猛然向前奔去。
两个小厮魂飞魄散,眼见那管事的瞪起眼来,他们唯恐担干系,拉住老翁就往他脸上痛击,先前还顾忌有人,这一次却是下了死手。
老翁浑然不怕,拼着挨打,一番冲撞,竟自几人围堵间冲了出去,直奔夏府大门口。
那老妇人哀哭出声,拦又拦不住,自己也被狼狼狈狈地拉扯着往外去,正在这一团忙乱之时,苏子白总算挣扎着冲了过来:“都他娘的给我停手!”
他身上的衣袍都被挤的有些凌乱,却完全顾不得,不由分说地踹开一个小厮,又擒住另一人,直接摔飞出去。
夏府管事的本以为处置两个老弱,易如反掌,周围百姓们也没大在意,而只是满是期盼的张望那渐渐而来的新郎官,没想到老翁挣脱在先,如今又杀出一个不速之客。
管事的为迎接新郎官,脸上本已经换上一副谄媚笑容,猛回头看身后又出状况,顿时急得怒火中烧,喝骂道:“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大喜的日子,哪儿来的这么多不要命的疯子!”
苏子白已经扶住了那老妇人,问道:“大娘,你们说的小紫儿是谁?”
那老妇人身形瘦削佝偻,眼巴巴看着前方的老翁:“当家的……”
听苏子白问,当即满脸惊惧,慌忙道:“没、没有谁,是他醉了胡说的。我们这就走……”
恰在这时,那边迎亲队伍中跑出两匹高头大马,飞快赶到此处,其中一人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何事?”
管事的焦头烂额,却赶紧粉饰太平道:“没,没事,只是一个醉汉喝醉了酒在这里撒酒疯。我正要叫人拉走。”
“那还不快些,耽误了吉时,唯你是问!”
管事的唯唯诺诺,赶忙先不去追老翁,只招手又叫了两人过来。
他只要速战速决,竟先指着苏子白道:“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不是你能强出头的!”
两个小厮才靠前,苏子白一脚踹飞,怒道:“我看谁敢动手!”
管事的一愣,细看他的服色打扮,倒吸一口冷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敢情还是位军爷,只不过您要逞威风也要看看时候地方,别惹祸上身还不知道!”
苏子白笑道:“有意思,你们夏家的人行事还真够霸道,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皇亲国戚呢。”
那边儿骑马的两人本要离开,蓦地听见他们对话,两人便驻马看了过来。
管事的冷汗都流下来,几乎暴跳如雷:“狗东西!原来是诚心来找茬的!”
老妇人趁着这个机会,趔趄着往前追那老翁:“当家,使不得呀……”声音里带了悲怆的哭腔,衬着那越来越近的喜气洋洋的鼓乐声,越显凄楚。
苏子白赶忙追过去,堪堪扶住那老妇人,正欲开口,忽然听到身后异响。
他百忙中回头一瞥,却见那迎亲队伍已经自十字街冒头,头前有一双对子马开路,规规整整的喜官举牌,簇簇拥拥有丫鬟挑灯,鼓乐热热闹闹开路,后面队伍绵延迤逦,一眼看不到头,果然喜气洋洋,威风赫赫。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队伍前方那高头大马上,端坐着的那身着喜服的美少年,果然美玉皎月一般,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他面上是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只是不达眼底,这种恰到好处的笑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而不违和,更因为他出色的容貌跟谦和的谈吐而相得益彰,令最刻薄跟最严苛的人都无法不觉着满意。
克己慎独,守心明性,是池家子弟的教养规矩,而池崇光是众子弟中的典范。
比起他此时的“新郎官”的身份,他更像是无懈可击的圣贤画中人,观礼百姓都是顶礼膜拜的信徒。
可惜今日,马背上漫不经心的一瞥间,池家君子那无往不利的面具仿佛出现了第一道不完美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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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守:好家伙,这人这么好看的吗?辟邪,去打烂他的脸!
辟邪:哎呀呀,男人间的争斗已经这么朴实无华了?
二更已发哟,么么哒![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