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马球
八月初九,桂子香飘十里,马球赛应期举行。
清晨时分,露水未消,侯府女眷便已梳妆停当,珠翠环绕,衣裙窸窣,相继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萧姝原本是要和秦芄同车,临上车改了主意,跳上了崔楹的车厢。
马车驶过大街,车厢内,朱漆镶钿的镂花凭几上,摆着一碟玫瑰乳酥,一碟马蹄糕,另有一壶碧螺春,茶香清幽,正好解腻。
崔楹小口喝着茶,发现萧姝安静坐着,不笑也不说话,一脸苦大仇深,丝毫没有素日活泼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了?垂头丧气的,谁惹你不痛快了。”崔楹问。
不说还好,萧姝的表情登时更委屈了,叹气道:“哪有人敢惹我的不痛快,我只是想到,等看完马球赛,便是鹿鸣书院开学的日子了,我想想上学就烦,烦死x了。”
崔楹不由失笑:“若是别的事情,我兴许还能帮你拿拿主意,唯独这事儿我帮不了你,你呀,就迎难而上吧。”
萧姝哀叹一声,整个人瘫倒在柔软的座褥上,从头到脚透着颓废。
崔楹拿起一块清甜的马蹄糕,塞她嘴里道:“上学难道不好吗?书院里那么多年纪相仿的人,大家可以聚在一起玩,总比闷在家里强啊,我当初见你们都去书院,我也想去,但我爹怕我在里面闯祸,所以坚决不送我进去,我现在倒是很羡慕你。”
萧姝嚼着马蹄糕,气鼓鼓道:“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都不知道,书院里每日课程排得有多紧,到了里面还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只能穿那丑院服,头发也只能梳丸子髻,连丫鬟都不准带,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这哪里是上学,根本就是坐牢!”
崔楹顿了顿,试图宽慰:“那你就往好处想想,反正你都已经熬完一年了,总共还剩下一年,一年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萧姝摆摆手:“你别安慰我了,你越安慰我越不想活,我都恨不得生上一场大病,再也出不了家门才好。”
崔楹哭笑不得:“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算了,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说完便拿起一块玫瑰乳酥,咬了一口,转头慢悠悠欣赏起窗外的街景。
萧姝则浑身难受,跟条离水的鱼儿似的扭来扭去:“哎呀,好烦好烦好烦,太后娘娘什么时候能把这个规矩给变了啊,就不能改成想上便上,不想上便不上吗?为何非得强制女子上学,好累,太累了。”
崔楹听着萧姝的牢骚,心思却飘向了那位深宫中的太后娘娘身上。
在这件事上,她的想法与萧姝截然相反。
单是力排众议创办鹿鸣书院,强制贵族女子入学,以此推动天下女子读书明理的风气,就足以让她对太后心生敬佩。
她小时候念四书五经,从孟子那里学到一句话,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崔楹发现,这话说出来简单,做起来则难上加难。
有个当御史中丞的爹,崔楹最不缺的消息就是某某位官员,因收受贿赂被判什么刑,贪赃枉法流放几千里。
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偶尔崔楹也会思考:那些贪钱的官员,最开始进入官场时,会不会也想着要为百姓谋福,当个两袖清风的好官呢?
崔楹这般想着,默默便发起了怔,手托腮上,头歪窗框,瞧着外面发呆。
她今日梳了时兴的惊鸿髻,云鬓间点缀着华丽的金簪玉钗,脸上薄施脂粉,眉间一笔嫣红花钿更添艳色,端的是光彩照人,贵不可言。
马车所过之处,偶有路人窃窃私语,皆在猜测这是谁家贵女,竟生得如此好容貌。
萧岐玉端坐马上,护卫在车队之侧,那些或惊叹或艳羡的低语,一字不落地飘入他耳中。
若放往常,他定然眼皮不抬一下,毕竟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此时此刻,听着那些对崔楹容貌的赞叹,他心底却无端生出一股烦躁之意。
就好像,崔楹被觊觎了一样。
萧岐玉皱了眉头,小腿不着痕迹地轻夹马腹,催马赶上崔楹的车窗旁,倏地伸手,一把将那湘妃竹丝的锦帘扯了下来,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崔楹本在专心发呆,连萧岐玉什么时候到跟前的都不知道,直到视野被帘子隔绝,她才回过神来,重新掀开帘子,对萧岐玉怒道:“你干什么!”
萧岐玉指了下她的嘴角,不冷不热道:“你自己摸。”
崔楹用手一摸,摸到不少酥饼屑,明白萧岐玉是在维护自己,正要不情不愿地道个谢,便忽然反应过来,杏眸微眯盯着萧岐玉:“不对不对,咱俩离那么远,这么点碎屑你都能看到,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看我?嗯?”
萧岐玉耳后瞬间红了一片,神情却丝毫未变,瞥了崔楹一眼,轻哧一声“自作多情”,驾马往前走去。
崔楹将嘴巴擦干净,看着萧岐玉的背影,又莫名想到太后,忽然便感到万分的狐疑。
从太后她老人家的所作所为来看?她应是一位相当开明的长辈才对,怎么会忽然包办她和萧岐玉的婚事,把他俩这对自小看不顺眼的死对头捆绑在一起?
崔楹想不通了。
……
马车抵达巍峨宫门后,各家女眷依序下车,根据身份品阶,或换乘宫内软轿,或结伴行走,一路迤逦行至太极宫。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太极宫,翘角飞檐,宫阙庄严。
而位于其东侧的东内苑,此刻却是一片喧嚣鼎沸的景象。
年轻的公子小姐们聚在一起,按捺不住兴奋,交头接耳,环佩叮当。
场地四周,环绕着修剪齐整,如茵绿毯般的草地,更远处,则是禁苑中精心栽培的奇花异木,丹桂飘香,金菊吐艳,几株高大的银杏已染上金边。
崔楹和萧姝随长辈进入观礼台,与各家女眷寒暄问候。
因不是第一次看马球赛,崔楹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周全了礼数后,便由宫人引至自家席位,安然落座。
萧婉自大病初愈后便一直受不得风,此次没有跟来。
崔楹连聊天都凑不齐人,便和萧姝闲得翻花绳玩儿,本想叫秦芄一起,偏秦芄被秦氏带去与各家贵妇交际,便只剩她们俩。
场地边缘,参加马球比赛的队伍已经集结,骏马被精心梳洗过,毛色油亮,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下的沙土。
世家子弟们陆续策马入场,身着红蓝两色鲜艳的窄袖锦袍,足蹬黑麂皮长靴,手中紧握顶端弯曲如新月的球杖,每个人都有事做,或正抓紧最后的时间检查马匹装备,或与身边人谈笑风生,或紧张地吸气吐气。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泥土,脂粉以及炙热的年轻气息。
崔楹随意瞧了一眼场上,稀奇道:“今年可真是巧,你家几个哥哥都分到红衣服那队了,看来这回能齐心协力了。”
马球赛组队历来抽签决定,过往常出现亲兄弟成对家的情况,一家人都在一队,反而少见。
萧姝“嘁”了声,指尖灵巧地翻着花绳:“都在一队又怎么样,今年没有七哥救场,萧晔在哪队,哪队就必输,我什么都不必想,就老实等着丢人吧。”
崔楹下意识看向场地。
只见临近开赛,身着红色锦袍的萧晔既不热身,也不看马,还在盯着手里的蟋蟀笼子傻乐。
崔楹笑道:“你别说,如果能出个斗蛐蛐儿赛,六哥说不准能拿头筹。”
萧姝:“何止头筹,起码青史留名。”
场地里。
萧晔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嘟囔着“谁又骂我了”,余光瞧见萧岐玉的身影,连忙朝席上嚷嚷:“老七!我把这笼子给你,你把我的大将军看好!我怕带上场,万一从身上掉下去,一下子不就给踩成蟋蟀饼子了!”
萧岐玉却只朝卫国公府席位方向略一颔首,示意自己需先去拜见岳父岳母,抬腿便去了,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萧晔急得跳脚,只好再看向旁人,抓耳挠腮地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最终,牢牢锁定在了正与萧姝翻花绳的崔楹身上。
这边,崔楹和萧姝翻花绳正翻兴头上,忽然手里便多出了一个小金笼子,笼子里关着只肥硕的蟋蟀,正抖动着触须。
萧晔不知何时跑上的观礼台,擦着汗道:“宫里规矩严,我贴身用的小厮带不进来,交给宫人我又不放心,便劳烦七弟妹帮我保管片刻,打完球我再过来取,赶明儿我一定请你吃好吃的。”
崔楹正愁没个好玩的解闷,爽快答应下来。
萧晔另外交代:“你可一定记住,时不时就得往笼子里看看,这小东西赶个人聪明,还会自己撬笼子门。”
“别吱哇了,赶紧给我滚蛋!”萧姝骂骂咧咧,“这可是女席!你就这么大马金刀跑进来,你还要不要脸了?”
萧晔转头便往场地里冲,嘴上却不服输:“什么男男女女的,大不了你改口管我叫六姐!这下总行了吧!”
“你可闭嘴吧!还嫌不够丢人的!”萧姝窝火得紧,抓起盘中的一块糕点便要丢他。
这时,只听净鞭响过三下,喧嚣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调整坐姿,目光投向御览台的方向。
御览台以青石筑基,汉白玉为地,四周环绕着精雕细琢的蟠龙石栏,台上撑起巨大的明黄色织金龙纹锦缎华盖,如同祥云蔽日。
华盖之下,正中央摆放着紫檀木镶玉的x宽大宝座,铺着厚厚明黄锦缎坐垫和靠背,扶手雕龙,这是皇帝御座。
此时此刻,太监尖细悠长的声音直入云霄:“太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即刻离席,伏地颔首,恭迎凤驾。
仪仗中,先是两列身着绛紫宫装,手持孔雀羽扇的宫女垂首低眉,步履轻盈而齐整地鱼贯而出,分列于御座两侧,紧接着,八名身着麒麟银甲,腰佩仪刀的高大内侍肃容前行,立于台前两侧。
贵妃郭氏盛装出席,亲自搀扶着太后,缓步步入御览台。
全场屏息凝神。
直到太后于御座旁的凤椅落座,温和道:“今日秋光正好,不必过于拘礼,都起来吧,让哀家与诸卿,共赏我朝儿郎们的勃发英姿。”
“谢太后——”山呼之声响起,打破了之前的寂静,气氛瞬间活跃了不少,但秩序井然。
崔楹随着众人起身,忍不住悄悄抬眸,望向御览台最高处。
太后依旧是过往的慈爱模样,并未穿过于繁复沉重的朝服,而是一身绛红色绣金凤云纹的常礼服,满头银丝梳成一丝不苟的高髻,正中戴着一套赤金点翠祥云鸾鸟头面,凤口衔下的三串明珠,随她的神态轻轻摇晃。
御览台左右侧翼,摆放着数排紫檀木圈椅,铺着锦垫,这是为宗室亲王,郡王,长公主,以及位高权重的宰辅重臣准备的席位。
崔楹的祖母便在其列。
太后自落座以后,便在与大长公主交谈,不知说些什么,二人时不时便笑,继而望向崔楹所在的方向。
崔楹慌忙转过脸,再不乱看一眼。
三声浑厚钟鸣过去,场地中红蓝两队正式分列上马,屏息以待,能听到的,只有场中骏马偶尔的嘶鸣,和旌旗被风扯动的猎猎声。
时辰将至,太监请示过太后,得到准允,便拿起裹红绸的棒槌,往铜锣上轻轻一击,尖锐的嘹亮声传遍全场——马球比赛正式拉开序幕!
崔楹原本兴致缺缺,可随着比赛深入,兴趣不由自主便饱涨起来,拉着萧姝认真观摩。
球场的南北两端,各设一座彩漆描金的精致球门,形如满月,网兜高悬。
红蓝两队,任意将球打入对方球门,可计一分。
开场不到一刻钟,红队的萧霖便抓住一个空档,来了一记漂亮的推射入门,先拔头筹。
场面顿时沸腾起来,崔楹也起身助威:“五哥!好样的!”
东侧男席中,萧岐玉原本还在同崔晏说话,听到崔楹的声音,不由自主便朝她望了过去。
只见风和日暖,晨光灿烂,少女原本雪白的面孔,激动得通红燥热,一双水润的杏眸中,闪满兴奋的光芒,此刻正一眨不眨对着场中的萧霖。
萧岐玉并不是个爱在琐事上出风头的上,于他而言,马球打得再好,终究不如实务之功来得实在。
可现在,他莫名便后悔起来。
早知道就该上场的。
起码不必让她拿这种眼神对着别人。
看着笑得明媚的崔楹,萧岐玉的眼神愈发晦暗下去,心底仿佛有块地方,在渐渐变得潮湿阴冷。
女席之中,亦有一道隐晦的目光,始终默默流连在萧岐玉身上。
秦氏正与身侧的贵妇人说笑,留意到身旁发怔的秦芄,不禁低声提点:“给我专心些,别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这位夫人性情温和,家里官人官至大理寺少卿,家中次子与你年纪相符,你嘴巴也甜些,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秦芄垂下眼眸,对比过侯府门楣,心底落差难以自控,声音细若蚊蚋:“大理寺少卿……不过从四品的官衔。”
又是次子,若资质平平,此生怕也不过靠家中接济度日。
秦氏立刻蹙紧了眉头,低声斥道:“从四品你都瞧不上眼?难不成你还想嫁入天家,去做那天王老子的妃嫔不成?”
秦芄眼前闪过萧岐玉清冷俊逸的身影,心中顿时酸涩难言,委屈万分地想:我倒是情愿给他做妾,只怕姑母您又不答应。
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摇过头便道:“侄女不敢。”
说完便换上一副甜软面孔,与那妇人攀谈去了。
时光飞逝,场中赛事激烈,如火如荼。
自红队进球后,蓝队奋起直追,两方势同水火,谁也不肯放松。
许是看出萧霖水平不低,自萧霖截球后,蓝队便专门派出两人缠住萧霖。
萧霖摆脱两人防守,将球精准地传到了无人盯防的萧晔马前,只需轻轻一碰,便能形成单刀。
“老六!打门!”萧霖急声喊道。
萧晔手忙脚乱地挥杖去接,动作完全变形,球杖非但没接到球,反而“啪”一下打在了自家马匹的屁股上!
马儿吃痛嘶鸣,猛地人立而起,萧晔吓得“嗷”一声,死死抱住马脖子才没被甩下去。
而那颗无人碰触的马球,则被敌方拦截,几人配合默契,防守加突击,势如破竹地击进了红方球门。
一比一,平局。
全场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低笑声。
崔楹气得差点把蟋蟀笼子捏碎,一团闷气堵在胸口,说不出话来。
萧姝顾不得那么多,站起来冲着萧晔便喊:“萧老六你梦游呢!那球用脸都能接住!你打马屁股干嘛!”
萧晔好不容易安抚住受惊的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兀自嘴硬:“喊什么喊!手滑了不行啊!这破球杖一点都不好用!”
萧姝:“我放头猪上去!猪都比你懂进球!”
“是是是!你行你上行了吧!”
兄妹二人隔着围障吵翻了天,最后还是萧昇把萧晔拉走。
而蓝队在经过刚刚那一球,便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天漏洞,立刻明确了战术,每次重点突击萧晔的防守,或者干脆直接把球打给他,再利用他的失误将球打进球门。
萧晔倒是每次都迎上去了,可不是挥杖打了个空,就是把球打错了方向,没传给队友,反而传给敌方。
好不容易,他一次挥杆进球,“砰!”地一声,马球入网。
他激动得乱叫一通,最后望向面如土色的队友们:“你们怎么不激动!我进球了啊!”
萧昇面无表情道:“因为你打进的是自家的球门。”
台上,萧姝气得七窍生烟,最后干脆怪起自己:“我今天来这干什么!我就不该来!我受这折磨干什么!”
崔楹深呼吸一口气,提裙起身道:“我也不行了,我出去缓缓。”
提着蟋蟀笼子,崔楹走出了观礼台。
因着她幼时常随祖母入宫,颇得太后喜爱,曾特赐她“禁中行走”的恩典,故而在这偌大的太极宫内,只要不去那等真正的深宫禁地,寻常宫苑她皆可去得,宫人内侍皆不敢阻拦。
崔楹走走停停,看几眼风景,与眼熟的宫人说几句话,人便绕进了一所宏伟的正殿外面。
她也不知是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格外安静,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福至心灵,低头看了眼蟋蟀笼子——里头竟是空的,门是敞开的。
“不会吧!还真的会撬笼子门!”崔楹睁大了眼睛,仔细翻看过里面,确定连根毛都不剩了。
萧晔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把头哭掉。
崔楹赶紧低头寻找,眼睛四处瞄着,果然在大殿外的盘龙柱下面,发现了那只油光水滑,正企图装死蒙混过关的“大将军”。
崔楹立刻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全部心神都锁定在那小东西身上,她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伸到最长。
就在她蓄势待发,准备一个饿虎扑食将其擒获之时,那蟋蟀竟似背后生眼,粗壮的后腿猛地一蹬,瞬间向前跃出老远,将她远远甩开。
但凡捕捉过蚂蚱蟋蟀的人都知晓,到了这个关头,人是绝对舍不得直起身子的,只能保持着半蹲的滑稽姿势,一蹦一跳地向前追赶,两只手还控制不住地在前方扑腾,盼着下一巴掌就能将其摁在掌心。
崔楹化身成了兔子,蟋蟀蹦跶一下,她便要蹦跶两下,何时蹦进了正殿的门都不知道,满心满眼只有那只“大将军”。
一人一虫,周旋甚久。
好不容易,崔楹把蟋蟀给摁在掌心下,怪笑着将其收入笼中,扣紧笼门:“嘿嘿嘿,终于被我抓到了吧,跑啊,接着跑啊,怎么不跑了!”
崔楹站起身,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目光随意地抬起,打量周遭环境。
一眼过去,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九龙盘云的御案之后——
那位身着明黄龙袍,正在提笔批改奏折的中年男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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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宝:已x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