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有得选
顾寒阙允许李扶尘‘中饱私囊’,还给他附上了西蛮各位王子公主们的关系调查。
西蛮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他们战败之后,要赔偿要低头,岂能没有怨言。
桑河的父王威信大不如前,尤其是战争拖得太久,早已无力承担,结果还要作为战败国支出赔款。
桑河的母亲是受宠的舞姬,王后所生的兄长跟她可没什么感情,来日不论是谁掌权,估计母女俩都没好日子过。
为此,桑河踏上和亲之路,倒也不全是为了和谈而来,更想在找找虞国的短板。
到时西蛮一致对外,内部矛盾就能被压制下来,父王的威信立住了,才有更多时间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顾寒阙特意点了李扶尘,让他们彻底乱起来。
发现虞国不好惹的时候,当然要优先回头先发制人了,即便西蛮是小国,但拿了权柄,依然是人上人。
何况那铁矿马匹宝石,就跟金山一样,能换取许多利益。
桑河虽是女子,但她有胆识走这一趟,难不成还要将自己来日的安稳压在某个兄长身上?
还不如趁着父王没死,回去拼杀一番。
人只要不钻牛角尖,就会发现有多条路可走。
李扶尘明白了顾寒阙的打算,不禁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毒辣的眼光,一眼把人看穿了。
跟这位公主一面之缘,就大致揣摩了她的为人。
桑河明艳动人,仪态大方,可见是从小受宠养出来的气度。
这样的公主,不仅有野心,还有骄傲,不否认她对虞国肯定抱有恶意,但更多的是出于自身立场的审时度势。
使臣团没有第一时间提出和亲,多半是因为她的观望,倘若换不来好东西,她才不愿意搭上自己,去给兄长做了嫁衣。
一个女人,彻底被婚姻绑住了,还附上国情枷锁,此生都难以挣脱。
后续怎么做,无需顾寒阙多言,李扶尘自己知道。
不出两日,桑河就给他送了一箱子金银珠宝,以彰显合作的诚意。
实在是他们筹码不多,放眼虞国上下,最佳合作对象就是他了,毕竟是陛下的师兄,有情分在。
不过桑河也没有全然信任李扶尘,她拿出了诚意,后面轮到他表现了。
李扶尘也没让她失望,给她来了一场醍醐灌顶的谋略。
与其拼尽西蛮国力与虞国相争,最终自己落不着好,不如回头去把西蛮握在手中。
荣华富贵是其次,当家做主的话语权才是最诱人的。
桑河的母亲还很年轻,来日要是父王过世,她又被兄长嫁出去换取利益,可想而知晚景有多凄凉。
“这就是李大人的诚意?”
桑河果然被震住了,起初她抵触,因为明知虞国在挑拨西蛮内部。
可是细想之后,却无力反驳。
纵使她在虞国万事顺遂,搅和风云挑起政变,顾寒阙坐不稳皇位了,西蛮趁虚而入,那最终摘取胜利果实的人,也不是她。
她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仗着父王撑腰,能继续一段高枕无忧的日子。
这一切前提,是在最完美的假设上,现实是,朝堂中很难有人能对抗顾寒阙,付出诸多代价,事情也未必顺遂。
桑河要是办事不力,回去后面临的,是各种困局。
父王日益年迈,十几年的战争消耗,后来还输了,失了人心的结果就是,底下人蠢蠢欲动,尽早择了新主。
她那些兄长年长不少,王后那边也有势力,一旦父王不能服众,总有压制不住的一天。
桑河本想将矛盾一致对外,但不能否认,李扶尘说得很有道理。
她正在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除了这般挣扎,别无选择,所以她来到虞国。
如今若是与虎谋皮……
“公主不必担心西蛮会被吞并,”李扶尘笑着出声,打断她的沉思:“不妨站在虞国的立场考虑一下,西蛮多山多矿,地形特殊,倘若这边派军翻山越岭去驻守,要耗费多少财力物力,还得防着那边山高皇帝远,养出一个土皇帝。”
说白了,根本没打算抢占西蛮的地盘,即便盯上对方的矿产资源,也希望采用更省心的方式获取。
两国摩擦已久,不是短短几十年,曾经这边国力鼎盛时,并非没有机会吞并,但最终只叫他们成为附属国,定期献上铁矿即可。
不费一兵一卒,由着西蛮自治,某种程度上很是自由。
西蛮人卑劣,国泰民安一段时间,再换个统治者,就会生出往外拓伐的野心。
因为他们自己的地盘很难自给自足,必须向外侵略。
李扶尘很清楚,顾寒阙更是明白,合作是暂时的,桑河若有能耐称王,只要她安分守己,自然两不相犯。
至于之后,虞国修生养息,来日国力强盛,随时都能抽出空闲来掐灭他们。
如今堪称百废待兴,李扶尘被强迫干活,经手不少事,太知道民间有多苦了。
被榨干了钱财,农业商业急需恢复,识字普及也要时间。
且因为贫困,各地许多民众活不下去,就会为了填饱肚子走上作奸犯科的道路。
这一切现象,都需要时间去改变,需要政策扶持。
顾寒阙这才愿意给桑河机会,她若不珍惜,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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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不知陛下的打算,有那么几个心思浮动的,丝毫没留意自己已经上了名册。
这日,陛下忽然召见了桑河公主,钦点了几位大臣陪同,但使臣团的其他人却不在受邀之列。
不禁有人猜测,单单只见公主,莫不是要提和亲了?
勤政殿的谈话,外人无从窥视,半点消息没流出。
不过没几天,和亲尚未有眉目,桑河公主忽然要带着人启程回国了。
此举顿时惹来各种议论,西蛮使臣团千里迢迢来一趟,都没来得及谈成什么,竟然就那么走了?
他们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西蛮路远,至少要明年才会有进展。
虞国内部的革新却是立即见效的,顾寒阙跟个阎王一样,手里拿着名册,成为贪官污吏的催命符。
本就有前科,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蠢蠢欲动,那就别怪他动手了。
这是钝刀子割肉,迟早要见血的,无非早晚问题。
六部都被撸了一些人,从朝廷命官沦为阶下囚,只需一个早朝的时间。
顾寒阙雷霆手段,且握着证据,甚至细致到某某大人具体说了哪些话,一经公布,所有人匍匐在地,汗流浃背,两股战战。
行事留痕便罢了,说出去的话竟也被记下!
仿佛新帝也在当时那个屋里一样,简直比鬼还恐怖!
一群人被吓破了胆,有人哀嚎有人哭泣,但毫无例外,没有人敢小瞧了顾寒阙的明察秋毫。
他没有一口气处决所有人,并非手里无证据,只是暂等罢了。
任何心存侥幸者,终将以血泪收场!
早朝过后,立即有机灵的官员,跪在御书房跟前求饶表忠心,急切的模样,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
当然,这些人并非知道错了,而是他们怕了。
顾寒阙彻底整顿了朝纲,心情舒畅不说,平日里也没那么忙了。
一切按照他的心意,正逐渐步入正轨。
拔除了那些酒囊饭袋,颁布政令通畅无阻,落实彻底,不至于事倍功半。
顾寒阙有了更多时间陪同绵苑一起出宫,那日开始,他就发现了,小姑娘其实对宫外颇为向往。
不管怎么说,稚嫩的年纪,就是要多走走看看,玩一玩。
再加上她以前在x府里,也没怎么出门,好奇是正常的。
只不过她太乖巧懂事了些,很少提出要求。
顾寒阙忙里偷闲,便带着她微服出宫,去湖面泛舟,山边踏青,远郊骑马。
绵苑起初是被动的,后来欣喜慢慢涌了上来,逐渐沉溺在山水之间。
开阔的美景,总是让人心旷神怡的,而陪着她的人,是顾寒阙。
他会牵着她的手,偶尔用她的杯子,花前月下,亲吻她的双唇。
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要相拥在一起。
绵苑后知后觉的发现,情愫无声肆意流淌,顾寒阙嘴上没说,待她却很好。
这日,两人登上山巅观赏奇石,远处耸立的山峰,石尖被风化成一个作揖老人的模样,唤作仙人石。
临近年底,山风寒凉,但爬山上来的,整个人都冒着热气。
“累么?”顾寒阙伸手,修长的指节抚上她颈畔,探一下她的温度。
绵苑摇摇头:“不累的。”
他拉着她,到亭子里歇息,姜涿背着水壶和茶点,立即摆开在石桌上。
仙人石惟妙惟肖,远山更是像水墨画一般,由浓到淡的晕染开。
绵苑喝水润喉,又看了会儿风景,扭头望向顾寒阙。
“你近日时常与我出来游山玩水,朝中应有不少非议,还有那些劝着你选秀的,你不打算告诉我么?”
出门在外,她也没喊陛下,讲话都放肆了不少。
“你想听什么?”顾寒阙抬眸,眼中略带笑意。
绵苑微一抿唇,道:“他们催着你,不烦么?”
但是他几乎不跟她说这些……
顾寒阙却是不以为意的模样:“我不想听,他们又能奈我何?”
在他看来,这种小事没有特意提起的必要。
时间久了,他们无非是来回那一套轱辘话。
不过此时此刻——“绵绵为何关心起这些了,是产生动摇了么?”
顾寒阙的问话一针见血,他太聪明了,智多近妖,仅凭绵苑三两句话就能揣摩到她的心思。
如他所想,绵苑最近确实冒出一些念头。
子嗣,血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顾寒阙做了皇帝,这个问题便跨越不过去,许多人在等他的好消息,如今倒是年轻,但未来若无太子继承,容易引发朝堂动荡,民心不安。
而绵苑之所以动摇,并非考虑到这些。
坐皇位的人该考虑的问题,轮不到她来操心。
她只是……忽然有点期待,孕育顾寒阙共同的血脉。
之前绵苑不乐意,是因为不敢,怕自己被捆住一生,怕自己来日后悔。
瞻前顾后,唯恐踏错一步。
但现在这份不安正在被顾寒阙一点一点抹去,她不仅生出勇气,还有期盼。
一个由她亲手创造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家人,不为谁而来,也不需要顾全大局,它就只是她的孩子,至亲的亲人。
绵苑很小就开始流浪了,对爹娘的记忆太少太少,她好不容易活下来,非常珍惜任何对自己好的人。
老太君是那样,顾寒阙也是,他们待她很好。
没有血缘关系也能像亲人一般,而今,她想要一个血浓于水的亲人,来壮大这个家庭。
以前绵苑当然不曾考虑过如何成为一个母亲,似乎离她很遥远,最近却是思考了起来。
她会把自己全部的最好的,都给它。
绵苑拿朝堂的催促来试探,无非想听听顾寒阙的想法。
谁知她这边准备点头了,另一个当事人却没有欣喜之意。
“你想要家人?”顾寒阙对她的转变不算意外。
小姑娘心肠柔软,渴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是人之常情,他也能给。
只不过……“你可知妇人生子有多难?”
顾寒阙学过医术,虽然不曾给妇人看病,但一些基本的情况,比寻常人了解得略多一点。
这话把绵苑给问住了,她知道难,但不清楚具体多难。
不过身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所有人都在紧张孕妇,一个弄不好,容易一尸两命。
她正在考虑如何作答,顾寒阙已有论断:“此事不急,过几年再说。”
“几年?”她小嘴微张,一脸讶然。
“怎么,你觉得几年很久么?”他道:“我们的一辈子,有的是时间。”
由绵苑孕育的血脉,他并非不心动,她生的孩子,他定然愿意给最好的一切。
只不过顾寒阙考虑得更多,而且在他心里,万事以她为优先,哪怕是再珍视之人,也得往后放一放。
“可是……”绵苑还以为他心里会着急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你已经这个岁数了……”
顾寒阙闻言,薄唇抿了起来:“绵绵这是觉得我老了,年纪大了?”
“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手,解释道:“只是说你的同龄人,都已经当爹了,还以为你也会想成为一个父亲……”
“我想过,但没有那么想。”他似笑非笑道:“我做了皇帝,我的同龄人又如何?”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情,当爹很难么?
绵苑听进去了,跟着一点头:“我也是有点想,但没那么想,那就往后推推吧。”
下一瞬,她整个人就被圈了过去,顾寒阙低头问道:“你打算与我好好过一辈子了?”
“你说我没得选,现在又好奇我的意愿了?”绵苑抬眸反问。
他半垂下眼睫,一副好说话的模样:“有得选,你可以选择和我长相厮守。”
只有这一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