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没有一句我爱听的。”
采晴把小喜子叫进来问话,他是榴月宫伺候的小太监之一,为人机灵。
当即把知道的说了:“那位七小姐今年十五岁,笄礼就在这个月,永泰伯府光邀宾客,声势浩大得很。”
半莲闻言忙道:“这年头不止文人学子需要造势,大户人家的姑娘同样如此。”
否认养在深闺无人识,还怎么说一门好亲事。
永泰伯这人很识时务,当初顾寒阙攻破皇城,他很快就俯首称臣了。
如今看来,不仅打算追随新帝,还想加深彼此之前的牵连,打算进献自己的女儿。
绵苑不管他想做什么,只道:“我不x会同意的。”
她不想跟顾寒阙的任何女人打交道,或许这个现状维持不了太长久,但她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就不可能点头。
半莲忍不住笑道:“娘娘心里明白就好,我还担心你万事不争……”
身份不一样了,可不能什么都随他去。
绵苑倒没有考虑得太长远,她无非是惜命且厌恶麻烦。
倘若顾寒阙广纳群美,这莺莺燕燕的成天是非不断,那她就是抗旨也不从了他的。
日子还能好好过嘛?
听完小喜子的禀报,她也没多说什么,就让他先下去。
明日有不少事情要忙,顾寒阙会过来,他尊老太君为祖母,就得抽空来帮忙料理一二。
绵苑到时候会问问他的,眼下还是陪着老人家要紧。
在侯府住了两日,绵苑恍惚发现了差异,所有她认识的人,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是难免的,她也知道,而造成的结果便是,她终于回到熟悉的环境,一切却已不是熟悉的样子。
也就这时,才发现她跟顾寒阙提的条件有多天真。
身上已经打了新帝的烙印,即便来日他放她走了,她所面对的人或事还能跟以前一样么?
……那肯定是没可能了。
无意中还听闻了徐安的消息。
说是出远门去了,徐管家愁得很,儿子这么大岁数该说亲成家了,他却半点不上心,倒叫长辈的着急。
绵苑隐约猜到是跟自己有关,大抵之前被顾寒阙撞破后徐安怕了,如果只是小侯爷他可能不怕,但人已经成为皇帝。
出于各方面考虑,避开不见是最好的,否则要是连累家里亲人,悔之莫及。
好在顾寒阙那人小心眼,却只对绵苑那么小气,并没有仗着主子的身份严惩徐安,更没故意打击报复。
徐管家全然不知情,也不会受到牵连,继续做他的管家。
绵苑便也当做不知,她本就对徐安无意,为了大家好,以后都别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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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昭年的葬礼很顺利,新帝御驾亲临,朝中诸臣也纷纷派人致祭,排场甚大。
都知道顾寒阙借用过他的身份,且一心敬着侯府老太君,谁都乐意给个薄面。
方昭年的尸骨被重新收殓,葬入方家祖坟,与亲人九泉之下团聚。
不少人叹息,侯府人丁凋零,余下老太君一人,未免叫观者唏嘘。
然而战争无情,多少青年壮士有去无回,马革裹尸,如今鄢国皇室不复存在,改朝换代了,又能去追究谁。
有那么一部分人不止是唏嘘,眼看老太君如此得君心,若有后辈,皆能得到庇佑。
可惜方家本就几代单传,稍微近些的血亲也跟着死在战场上了,或有病故的,总之连个过继的人都没有。
便有人起了心思:他们何不从外头认个义亲回来,继承香火。
此事还是永泰伯府到顾寒阙跟前提议的。
他自己倒不至于眼红侯府的荣宠,不过想在新帝跟前卖个好,顺道帮衬一把远亲。
他已有推荐人选,正是妻族那边的庶弟之子,若能继给侯府,往后兴许多个助力。
永泰伯要的可多了,卖好的同时不忘带上自家闺女,就差没有把意图写在脸上。
顾寒阙面无表情,当场就回绝了他,把人给赶了出去。
即便要给侯府继承香火,也需要他来挑选,还瞧不上永泰伯推荐的这个。
此事他不会自行做决定,而是询问了老太君的想法。
老人家开明且通透,当即道:“不必折腾这些了,没人在乎。”
什么香火无断绝,她不稀罕这个空名,人都死完了,有何意义。
若说只为了身后一炷香,人走茶凉,没有感情的子嗣,五年十年后谁还记得。
倒不如把那些个财物散给她亲近之人,比如绵绵若桃几个,叫她们往后活得更好些。
至于传承二字……老太君说,谁有意见就到自己揭棺起来跟她理论。
说完后方家祠堂也没动静,大抵是没意见的了。
顾寒阙明白了老太君的意思,丝毫不觉得意外,她每年拿出银钱布施,本就没有把身外物看在眼里。
香火二字,她同样透彻,并无执念。
甚至要不是有他和绵绵二人牵绊着,老太君不定就要送自己一程了。
也正因此,不能由着她独自守在空荡荡的侯府,办完琐碎之事,需得立即回到宫中居住。
绵苑按捺了两日,侯府事毕返回宫里,就开始等着。
她本以为顾寒阙该来与她说一声,谁知压根不提那位七小姐半个字。
人家不着急么?还是说他不喜欢?
在侯府谈论这些不太适宜,这日晚膳,绵苑终于忍不住了,抬眼看向顾寒阙。
他刚换了一身衣裳,柔软洁净,夹带着惯用的淡淡香气。
“陛下可有话想与我谈谈?”绵苑率先问道。
“什么话?”顾寒阙坐到她身旁,侧目反问。
绵苑也不是擅长试探之人,索性就不拐弯抹角了,抿唇道:“你若要纳妃,必须跟我商量。”
他闻言,眉梢轻扬:“我还以为你不会问。”
小喜子把他身边事情报给她知道,他岂会不知。
不过他没有主动提及,就看绵苑能不能沉住气。
“你的回答是什么?”绵苑眨巴着一双圆眼,留心他的反应。
然后发现这人,唇角微翘,好像心情不错。
她不由拧起眉头,道:“我是认真的,你莫要不当回事,也不准敷衍我。”
要是哪天突然一道圣旨下来,就弄出个什么妃子,金口玉言覆水难收,除了她谁都乐见其成。
“绵绵在乎这件事么?”顾寒阙问道。
“换做你你不在乎?”绵苑鼓起腮帮子。
他低声失笑:“你说得对,若你我易位,我绝不会允许你去找旁人。这样看来,我必须得答应你。”
见他俨然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她稍稍满意了,这还差不多,果然利益需要靠自己争取的。
正这么想着,顾寒阙突然把手塞了过来,宽大的手掌硬是钻进她小小的柔软手心里,道:“若是我,还会把枕边人抓紧一些。”
“嗯?”
绵苑低头看看两人相贴的手,又抬头望他,面露迟疑:“那你认为,我该如何抓紧?”
顾寒阙却像是吝于传授的夫子,淡淡回视她:“此事该你自己领悟。”
绵苑领悟不了,她不是聪明孩子,也不想努力。
把他的手推回去,慢吞吞道:“陛下,用膳吧。”
再不吃就冷了呢。
顾寒阙倒没有多言其他,轻哼一声:“绵绵愚钝。”
又道:“我目前没有纳妃的打算。”
“只是目前么?”绵苑歪了歪脑袋。
他面无表情道:“我不养无用之人,她们太吵。”
什么样才是无用之人,绵苑想了想,她在宫里也是啥都不会。
就连贴身侍女这一层身份都褪去了,伺候顾寒阙更衣的活移交给了公公。
她在他眼中是无用之人么?还是说可以纾解他的私欲?
身为嫔妃,就连生儿育女这一条都暂时搁置了……
大抵绵苑有些心不在焉,用完膳,止雨捧着饭后茶奉上,她伸手没接稳,盛满热气腾腾茶水的青瓷盖碗就那么打翻了。
“啊!”
绵苑下意识蹦了起来,然而太迟了,热茶泼出一半在她腿上,打湿了衣裙黏着皮肉烫她。
顾寒阙的反应也很快,连忙伸手抖落她的裙摆上的水珠。
而止雨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娘娘!”
“打凉水进来!”顾寒阙面色沉着。
止雨顾不上求饶,连滚带爬的往外去,不过还是外间听闻动静的采晴更快,小跑着端入一个铜盆。
顾寒阙直接把绵苑放在地上,用手掬起清凉的井水浇在烫伤处。
顾不上脱去衣裳,先把温度降下来。
绵苑非常怕疼,阵阵灼痛,这会儿眼角都冒泪花了。
顾寒阙用凉水泼了好一会儿,才一把抱起她,进入殿内解开腰带查看。
雪堆玉砌的嫩白肌肤,触目惊心一片红,他眉间蹙起。
好在热茶不是滚水,虽说烫人,但没有炉子里那么严重,否则能把皮肉都给烫熟烫皱了。
这会儿红通通一片,从表现看没有太过严重。
铜雀匆匆进来请示,是否要请太医。
被顾寒阙拒绝了,他自己就是医师,而且绵苑伤在大腿上不便就医。
只取来最好的烫伤膏,给她细细涂抹。
顾寒阙上药的动作很轻,绵苑见状,把泪水给憋了回去,没好意思哭鼻子。
上完药,他随手放下纱帐,扭头道:“铜雀,把止雨带下去。”
“陛下饶命x!奴婢知罪!”止雨没抢上端水的活,一直跪在地上等候发落,脸色煞白。
绵苑闻言,连忙掀起纱帘探出脑袋,问道:“你想做什么?”
顾寒阙冷着脸,不掩怒容,显然打算发落止雨。
“是我自己走神了,才没接住茶杯。”绵苑生怕他端起皇帝的架子就对小宫女喊打喊杀,“过会儿就不疼了,并无大碍。”
聪慧如顾寒阙,哪能看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浅淡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只罚了止雨两个月月银。
止雨陡然松了一口气,感激涕零,她在宫里当值有几年了,但凡犯错,害得贵人们受伤,不死都要掉层皮。
绵苑连忙挥手让人退下。
人走了,她重新躺了回去,又感觉那股灼伤在折磨着她,好痛呜呜……
顾寒阙在床沿落座,俊美的容颜冷冰冰的,他生气了。
不是在气绵苑,也没迁怒怪罪止雨一人,而是在气她烫伤这件事。
“你下回若还心不在焉弄伤自己,我定然罚你。”
“什么?”
绵苑一听见罚这个字眼,就眼皮一跳,感觉屁股要遭殃了。
他怎么这样蛮不讲理?是她想受伤的吗?她又不是傻子!
顾寒阙沉着脸看她:“你从头到脚都是属于我的,不许受伤。”
绵苑难受着呢,“你少胡搅蛮缠,我自己能顾好自己。”
她有点气呼呼的,扭过头去。
顾寒阙见状,俯身凑近,轻吹她烫伤的地方,道:“朕是认真的,这是命令。”
什么莫名其妙的命令,他还特意换了个自称!
绵苑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伸手去推他的脸:“别靠太近,都要亲上来了……”
刚抹了药膏的伤处不能覆盖衣物,他倒是衣冠整齐,反观她现在这模样……对比之下难免不自在,想遮掩一二。
“躲什么?”顾寒阙握住了她细白的腕子,低声道:“绵绵敢否认属于朕?”
她身上何处不是他亲口丈量过的,现在又在别扭什么。
绵苑简直疑心他是故意来转移疼痛注意力的,她脸皮薄,就是沐浴时候面对铜雀都不好意思。
现躺在顾寒阙面前,青天白日的,玉i体i横陈,又不是那种气氛……
“陛下,能请您移驾别处么?”
顾寒阙两眼一眯:“你敢抗旨,还赶我走?”
“你在气什么?因为我这几天不能伺候了?”
绵苑没想到他第一次在她跟前摆架子,居然是为了让她承诺什么不能受伤……?
这话传出去怕不是许多人都觉得好笑,谁乐意受伤呢。
谁知这么一句,后果更严重了。
顾寒阙的脸上结满寒霜,大掌的抓握力度陡然加重——
绵苑微微吃痛,任由被他抓着手腕:“就几日时间,你忍忍就过去了……”
“闭嘴。”顾寒阙目露不悦,情绪外露:“没有一句我爱听的。”
绵苑不说了,也不理会他,他是皇帝,她哪有资格发脾气。
索性也不在乎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了,躺着闭上眼,一动不动。
但顾寒阙并未离去,他趴在床畔,就在她身旁。
她不继续出声了,如他所愿,可是他的心绪没有得到丁点的安抚,反而愈加沸腾叫嚣。
他隐约察觉到了,他其实正在向绵苑索取某些东西,只是她不肯给,一点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