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歹毒的奸计
顾寒阙还没有到色i欲i熏i心的地步,他是来给绵苑施针的。
亲吻过后便克制了下来,打开那卷银针,一举把人吓晕过去。
如此倒好,免得干扰他心神,妨碍他专注。
绵苑对后半程的印象一概不知,或许也不是坏事,不然她清醒着看见那细长银针扎进肉里,是该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她被送回屋里后也没醒过来,泡过热水澡暖融融的,正好一觉到天亮。
翌日醒来,神采奕奕,整个人很精神。
从今天起,就能摆脱那些药味了,并且,她要搬回慎柏堂去陪着老太君。
绵苑对此很是期待,立即收拾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然后就翻出了那个金粉盒,这是她自己在库房里挑的,也是迄今为止手头最值钱的东西。
沉甸甸一个,真材实料,上面还镶嵌了许多颜色的宝石,工艺精湛。
所谓珠光宝气,这色泽就不是画笔能轻易描绘出来的。
绵苑很喜欢这个小金盒,不过,若是外逃就太打眼了。
俗话说财不露白,还是兑成银票更好藏身。
她决定,等到了慎柏堂,哪日抽空外出,把它悄悄典当了。
搬走的决定早就提过了,这会儿不仅半莲和蔓语来帮忙,还有若桃带着几个小丫鬟,一口一个姐姐,纷纷上手,一趟就搬完了。
顾寒阙上朝还没回来,绵苑就已经到了慎柏堂。
还是她原来那个屋子,早已打扫干净,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若桃笑道:“老太君最疼你了,从昨天开始就念叨,要炖什么补汤给你,换着法子每日不同样呢!”
糟了这么大的罪,都吐血了,是药三分毒,药性阴寒,即便解毒了脸色也略显苍白。
看着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样,需得慢慢调养回来。
“我这就去给老太君道谢。”
绵苑终于回到慎柏堂,她住了许久的地方,可惜自己知道无法待太久,心境已然不一样。
她有时会觉得愧疚,来日老太君知道她做了逃奴,会失望么?
不过这个愧疚很短暂,因为,倘若老太君知道全部的事情,她一定不会怪她的,还会支持她跑掉,先留住性命再说。
这些只是绵苑的设想,她不能说出一切。
顾寒阙冒名顶替了方昭年,真正的小侯爷,尸体都不知在何方。
即使老太君知晓了这一切,也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可能还要备受打击就此倒下。
甚至……顾寒阙暂时需要侯府的遮掩,为了叫老太君配合,会不会软禁她或者命人假扮她呢?
死亡很简单,活着才是最难的。
曾经绵苑担心过,老太君分明不想活了,像风一样随着她的丈夫儿子一起去,那才轻松自在。
可是她选择痛苦的活下来,亲手埋葬至亲,守着空荡荡的侯府。
老太君不怕死,绵苑怕她死,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安享晚年。
绵苑在慎柏堂安置下来了,一连三天,没见过顾寒阙。
新春伊始,侯府愈加忙碌,婚期逼近,宫里时常来人,尤其是曹嬷嬷,陆续把宜真公主的行囊分批送来。
有她爱用的几套屏风桌椅,木质名贵精美,还有一些金银瓷器等小物件,零零总总大小不一,都得收进库房。
不仅是行囊,还有就近伺候的宫女也来了好多个,管着库房锁匙、帮忙布置新居的。
宜真虽有自己的公主府,但成亲嫁作人妇,自然是要住在夫家,岂有分居之理,未免生分了。
幸而侯府把最大的泽兰院给收拾修缮了,否则不定能塞下她那么多东西。
公主的私库之豪华,隐隐的叫侯府好些下人开了眼界。
寻常百姓家哪里见过这等富贵。
这还不是嫁妆呢,陛下与皇后娘娘赐下的,以及她外祖那边长辈做的添妆,尚未抬进来。
成亲那日才能看见有多少。
不过礼册已经初步拟好,需要多大的库房堆积,曹嬷嬷心中有数,保证仅仅有条,不会出丝毫错漏。
曹嬷嬷来得勤,偶尔会碰见绵苑。
绵苑获救一事传回宫里,无不叫人震惊,她的命是真硬,恰好赶上军医在侯府里,居然给救回来了。
皇后又把宜真骂了一顿,馊主意没做利索,平白担了错处,讨不着半点好!
就连曹嬷嬷也免不了一场责罚,她身为奶嬷嬷,就不该事事顺着公主。
曹嬷嬷只能认罚,并且劝着公主,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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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里热闹着,朝堂上一样好戏开场。
西北边的歧洲郡守,八百里加急给送来一件‘祥瑞’,说是突然在辖地里发现的,疑是仙人遗泽,感怀圣上英明。
此物被当众捧了上来,文武百官众目睽睽之下,福威公公掀开红绸。
众人哗然。
只见它生得灵芝模样,盖如华伞,通体雪白,模样十分之灵动。
大小很是罕见,竟然有人大腿那么高,伞盖更是巨大一顶。
若说只是寻常的白色大蘑菇,深山老林多得是,它这白色却是非常莹润的,应该称之为‘玉色’。
触手一摸,更是温润如玉。
神奇的是,入夜后它还会泛起幽蓝荧光,没有萤火虫那样明亮,但已经足够稀罕。
歧洲郡守发现后,啧啧称奇,不敢自藏,连忙派人给陛下送了过来。
给它取的名字就很贴切,叫做‘雪玉灵芝’。
“果真是祥瑞啊!”
福威公公见状大喜,带头参拜,百官无不跟随,山呼万岁。
仁鉴帝两个眼睛都亮了,十分开怀,挥手叫众人起身后,细细询问此灵芝发现的经过。
歧洲的祥瑞使者伏身而拜,说是刚过完年,一处深山里,山顶积雪未化,山脚处一个低凹地就冒出植物新芽了,茂盛蓬勃早争春。
然后这雪玉灵芝,就是伴随着它们一块儿长出来的,十分惹眼。
郡守得知后,看它在绿植掩映之中这般灵气逼人,觉得不是凡物,定是陛下圣德如天,泽被苍生,才降下祥瑞!
祥瑞使者高呼:“鄢国在陛下的治理中,将会万国来朝,四海升平!”
“好一个万国来朝哈哈哈哈!”
仁鉴帝龙颜大悦,去年能结束战事,获得胜利,让西蛮低头做小,他很是自得。
当即在早朝上,赏了这个祥瑞使者,命人带下去歇着。
至于这株漂亮的雪玉灵芝,当与百官共赏。
皇帝一声令下,举办一个春令宴,好好乐呵一番,把这灵芝给供了起来。
歧洲发现祥瑞有功,郡守人虽然没进京来,但得到了嘉奖。
此事很快传扬了出去,不消三日,大街小巷都知道天降祥瑞了,是在歌颂陛下的英明神武。
顾寒阙冷眼看着这群人的狂欢,眼底连嘲讽都吝于展露。
先让他们闹上几日,而后派人给孙太傅送去一本书。
孙太傅很爱读书,上了岁数眼睛不太好,却也养成了习惯。
身为帝师,博览群书,有关这林间的玉肉灵芝,他略有耳闻。
春令宴时,百官皆可就近一睹灵芝容貌,并且允许轻轻触碰。
他越是观察,越在心里犯嘀咕,事关祥瑞,倒没有轻易质疑。
直到他找着了一本书,记载各地奇闻的,其中就有玉肉灵芝。
这根本不是什么祥瑞,而是尸骨腐化后被某种罕见菌子寄生,共同形成的东西。
类似于冬虫夏草,虫子和蘑菇都能融为一体。x
而这个雪玉灵芝生得这么大一朵,还会发出细微荧光,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这需要大量腐尸才足以提供养分,怕不是普通动物,而是人躯?
依据便是来自这荧光了。
孙太傅读的书很杂,其中一本仵作手札,说是被砒霜害死之人,死后骨头发黑,若是砒霜剂量大,还会骨上生花。
这结晶花来源于砒霜之毒,是十分偶然的结果,因为罕见才被记录下来。
孙太傅把两条一结合,越发觉得祥瑞有蹊跷,怕不是有人弃尸荒野了!
孙太傅立即进宫禀报了皇帝,仁鉴帝一听不太高兴了,他认定的祥瑞,怎能是这般来历呢。
不过出于对太傅的敬重,他既然有理有据,就该核实一番,于是命人传信,让歧洲郡守查完来报。
郡守那头收到命令,不敢耽搁,很快就出动衙门许多差役去掘土,
把那生长雪玉灵芝的地方挖个底朝天,结果他们不需要怎么挖,附近村民听说了什么祥瑞,以为能治百病,偷摸着去那里偷土!
以至于差役没怎么使劲,就把坑里埋葬的尸骨都给捅了出来!
就这一下,歧洲郡守乐极生悲,当场脸色煞白。
他闹了个天大的乌龙,竟然把此物当场祥瑞献上去了!
更可怕的是,差役本以为是一两具尸体,挖着挖着,范围扩大,不是三五具,这层层叠叠堆积着,不知道底下有多少!
辖地里献祥瑞不成,还发现了这么大的人命案子,歧洲郡守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此事知情者甚多,这番转变,简直叫人唏嘘不已。
尸坑来历不明,案子重现天日,就必须得好好彻查。
朝中也派了大理寺少卿前去协助。
他这一去,就要把虎啸营给带出来了,仁鉴帝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脸都绿了。
京兆尹年前失窃的令牌成了无头案,此人正是顾寒阙要用的下一步棋子。
当年虎啸营的人假冒顾家军,他们是新帝培养的利刃。
后来自然是被卸磨杀驴了,这么多人知道新帝做的肮脏事,能放心叫他们活着么?
梵音寺的住持是少有的幸存者之一,也是心腹,待遇不同。
仁鉴帝此时还没联想到尸坑与他自己的干系,毕竟他张口吩咐处理掉,又没有亲自到现场去,哪里关心这群人死在何处。
大量的砒霜,一锅毒死,长埋深山,毁尸灭迹。
但凡做过必留下痕迹,有心人的多年探查,终究是找到了。
尸骨所在之处,繁花茂盛,想藏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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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苑趁着老太君午睡,出府了一趟。
她打算去找何福打听,哪里租用马车安全可靠。
弄不来路引,只能往偏远之地去,躲避排查。
而她没出过远门,一个姑娘家待着细软上路,需得有个可靠的车夫才行。
拜顾寒阙所赐,叫她没事多看书。
她闲时在书房,实在不喜欢那些看不懂的医书,便偷偷看了一本游记。
是一位云游四方的药师所写,有一些草药分部记录,还有各地民风民俗。
绵苑对京城外面的认知太少,她一眼看中了书里的竹子村。
竹子村在南边,是一个远离城镇的小村落,名字非常普通。
因为村子就在竹林深处,山顶上能看见延绵不绝的竹林,汇聚成海,风吹成浪,满目苍翠,不见其他树木。
村民靠竹吃竹,用竹子做各种器具,偶尔捎带进城卖钱,会有商队去收。
游记里把它写得极美,村民淳朴好客。
绵苑就想去这里试试看。
绵苑留了个心眼,等她不见了,何福估计就反应过来了。
未免侯府的人去车行打听,她并不自己出面,而是用铜板雇了个不相识的老婆子,去车行询问清楚。
再回来告诉她,竹子村的生意接不接,需要历时多久,该付多少银钱。
老婆子以为她要去探亲,年轻姑娘脸嫩,她很乐意帮忙,还能顺带帮她砍价。
绵苑感激不尽,乖乖在斜对面的茶寮等着她。
正巴巴看着呢,忽然来了个人,施施然往她对面一坐。
广袖长袍,未语人先笑,竟是许久不见的李扶尘。
“国师大人?”绵苑先是惊诧,继而心慌了一瞬。
她以为自己很小心了,可是这会儿被人发现她在马车行附近……
“绵苑姑娘今日得闲?”李扶尘发现她自己坐在这里饮茶。
人精似的,瞥一眼那略显心虚的神色,便知……有些不对劲。
观潮楼之事自然瞒不过他,宜真公主对顾寒阙情根深种,嫉妒成仇,随时打算杀人呢。
李扶尘并不意外,金枝玉叶杀人的还少么?
他略有几分好奇,打量绵苑,低声道:“看来姑娘身子恢复不错,在此意欲何为?”
绵苑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出现的突然,她没有防备才有瞬间的不自然。
她可以说谎的,要镇定。
“我随意走走,到这里脚累了,喝个茶再回去……”
“撒谎。”李扶尘轻笑着打断她:“你怕他知道,所以怕我知道?”
“什么?”绵苑抿唇摇头:“国师所言何事?”
“他是他,我是我,我与你不熟,不会随便说你的事情。”李扶尘一手斜支着下颚,表现得很有距离。
绵苑不说话了,只做出无辜的模样。
他眼眸一眨,道:“你想逃走?”
“……”
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聪明吗?
绵苑脸上还算平静,回道:“国师大人是生怕我没有安宁日子么?侯府待我不薄,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你害怕,”李扶尘笑了笑:“这是很正常的,谁都会怕的,换做是我……那我真是倒霉。”
绵苑闻言蹙起眉头:“胡言乱语,没有的事!”
“你不必否认,我又不会告密。”李扶尘掐指一算,十足的神棍模样:“我不会随意介入他人的因果。”
她不禁沉默了下来,一个劲的否认,估计在他面前苍白无力得很。
李扶尘两手拢在袖兜里,见她眉间轻愁,不由摇头。
“若非逼急了,你怎么会想走呢。”
他的语气似乎感慨,脸上却没有半分同情,反而有几分促狭:“他不能安你的心,是他无用。”
绵苑不想跟他说什么,他可能误会了,她和顾寒阙不是那种关系,凭什么要安她的心,她又是他的谁?
无足轻重的一个小丫鬟而已,在他的大业面前,不值一提。
绵苑没心思去纠结儿女情长,她对顾寒阙不存在那种幻想。
她只希望好好活着,不要再担惊受怕,也不用去猜顾家军好不好。
鄢国换个姓氏统治,也许不是坏事,那么多文武大臣该忧虑的。
“怎么不说话,”李扶尘轻敲桌面:“说话。”
“国师自便,便是仁善了。”绵苑回道。
他眉梢微扬:“这是要我走开,别多管闲事?最好装作没看见你?”
“这是你的功德,你们出家人……”
“我可不是出家人。”
哦对他可能是修道的……绵苑揪起小眉头,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神棍:“你不是说不介入么?”
“我说的是通常情况下。”李扶尘自行倒了一杯热茶。
“什么意思?”绵苑不懂。
便听他笑道:“也有特殊情况,那次在梵音寺你替我包扎了一次,需要报答么?”
绵苑下意识想拒绝,这种小事能索要什么报答?
李扶尘执起茶杯,瞥一眼斜对面的车马行,道:“你让老婆婆再去雇一个人去打听,多拐一个弯,依然会被排查出来。”
这话戳中了绵苑犯愁的点上。
她绝对不能被抓住,知道顾寒阙那么多秘密,他不允许她逃走,估计要杀人灭口。
再一个,公主成为侯府主母了,她这个逃奴自己递把柄给她处置,不死才怪了。
绵苑打算趁着大婚那日,最是忙乱的时候跑掉,即便有人察觉,也抽不出闲工夫来管她一个小丫鬟。
顶多是隔天,徐管家会报官?那时便发现她不是奴籍了。
名义上是逃奴,实际上只有侯府的人会来逮她,应该不会惊动府衙。
除非给她弄一个盗窃之类的罪名……
“你不相信我的报答?”李扶尘摸了摸自己这张脸:“应该没有长得奸邪狡猾吧?这么不可靠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绵苑已经无法装傻了,直接问道:“你和小侯爷是师兄弟,你们是一伙的。”
“一伙的也不妨碍我报恩呀。”他理直气壮。
绵苑不信。
用怀疑的目光瞅着他。
莫不是想捉弄人x,嘴上说帮忙,然后把她绑了丢到顾寒阙跟前。
好歹毒的奸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