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没人看见
起初慕玉婵还有些防备, 但萧屹川捏脚的技术极好,力度适中,不大一会儿,慕玉婵便昏沉沉的开始犯困了。
她枕着鸳鸯枕, 偶有夜风吹进床帐, 一切都惬意起来。
萧屹川手上揉捏着, 目光却忍不住顺着她的脚背往上移。
淡雅的月白裙裾盖住笔直雪白的半截小腿,她的肌肤细腻光滑, 连个汗毛孔都看不出。因为裙子薄,服服帖帖地贴在身体上,他能看到她大腿和臀的轮廓, 胸口鼓鼓囊囊的两团虚虚奄奄地藏在锦被下。
萧屹川知道慕玉婵看起来不胖, 但实则身上该丰腴的地方是一点也不瘦。
勾起了旖旎心思,萧屹川不敢再继续看,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穿成这个样子还允许他伺候她,对萧屹川来说实在是考验定力。
他的目光回到慕玉婵的脚上, 继续按着,视线停留在自己手背的时候, 眉头深深地皱了一下。
赈灾这段时日,他从未刻意回避过太阳, 所以脸和手都比往常黑了不少, 他的脸还好, 因为涂了慕玉婵的擦脸膏相比较起来还扛晒一些,没有黑得离谱, 然而手却宛若被炭烤了一般。
萧屹川过去从未在意过自己肤色的黑白,如今他的手握着她白净的脚, 这样的反差实在过于明确,竟然有一种亵渎的错觉。
看来他是得在意在意自己的肤色了,也难怪慕玉婵会嫌弃他不讲究。
慕玉婵不知道萧屹川在想什么,今夜有风比往常清爽,脚上的疲乏也在消散,介于半睡半醒之间的那个状态实在让人感觉很舒服。
也不知道萧屹川捏了多久,总之她现在没有力气说话,眼皮子也沉。
相信萧屹川的人品,慕玉婵干脆就这样躺着,什么时候睡着算什么时候。
只是就在马上入睡那会儿,脖子上却忽然痒痒起来。
以为萧屹川在招惹她,慕玉婵也没睁开眼皮子,嘴里喃喃了声:“别闹……”可转瞬又察觉到不对劲。
萧屹川的一双手还在她的脚上呢,脖子上的又是什么?
她立刻睁开眼睛拿手去拂,这不摸不要紧,一摸吓一跳。
一只指节长短的蝗虫被她惊扰,噌地一下离开她的脖颈,落在了她头边的玉兰床帐上了。
慕玉婵的睡意猛然惊醒,手脚并用地缩到了萧屹川的身后,一双小手紧紧抓着萧屹川的肩膀,露出半个脑袋,紧张地往哪儿张望着。
“虫子!虫子!”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萧屹川先是一惊,一手护住身后的女子,等眼睛朝床帐那儿看过去,发现只是一只大蝗虫后,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放在她大腿上的手也悄然拿了下来。
“你别动,我给它抓走。”说着,就悄然起身要过去。
慕玉婵却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后脖领。
萧屹川侧过头问:“没事,别怕,我不会让它再飞过来的。”
慕玉婵却拧着眉,仿佛多看那臭虫子一眼都要三天吃不下饭:“你,你别直接用手,怪恶心的。”
一想到这大丑虫子落在过她的床帐上,这套玉兰床帐她都不想要了,还有她的脖子、手,都碰到过这丑虫子,等会儿务必好好洗洗。
想想心里就犯恶心,慕玉婵更是不想让萧屹川徒手抓虫子,否则他这辈子别想再碰她。
萧屹川能猜到慕玉婵这样说的原因,他很能理解,女子们大多是怕虫子的,这种怕和怕虎怕狼不一样。是因为虫子又丑又脏,长相怪异,令人心里犯恶心。
尤其是慕玉婵这样娇贵的公主,怕是第一次见蝗虫这种东西。
他答应了,小声道:“你去桌案上拿张宣纸过来。”
慕玉婵立刻下地,就要往桌案那边儿去。
萧屹川余光一看,连声道:“穿鞋。”
慕玉婵怕虫子飞走,若真没抓到飞走了,不知道落在屋子里哪个角落,这一宿就别睡了,就担惊受怕吧……
她也顾不上什么公主形象,草草穿上绣鞋,飞快去桌案上扯了一张宣纸过来,递道了萧屹川手中,随后退得远远的,生怕等会儿丑虫子飞起来又要落她身上。
萧屹川将宣纸团成了一个窝,逮着机会,闪电般地往床帐上一扣,大蝗虫扑腾了两下没飞出去,不再动弹了。
慕玉婵远远看着:“捉住了?”
“嗯。”萧屹川道:“过来吧。”
慕玉婵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到了脸盆边儿,皱着鼻子,再次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脖子和手后,才回到床帐那儿。
“明日我让明珠把床帐换一套。”这套是不能用了,一想到被丑虫子落过,离得近了慕玉婵心里都犯恶心。
萧屹川不在意这种小事,点点头,然后又盯着手里包裹着蝗虫的纸团陷入沉思。
慕玉婵嫌恶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你还留着它做什么,怎么不扔了?”
萧屹川想把纸团打开展示给慕玉婵看,但又想起来慕玉婵恶心此物,便只是道:“我看这只蝗虫不大对劲。”
慕玉婵笑:“虫子还能不对劲儿?它告诉你什么了。”
萧屹川没有玩笑之色,抬眸看着慕玉婵的脸,声音愈发沉稳:“平时的蝗虫通常都是绿的,这只颜色黑棕,我担心……”
“你是说……蝗灾?”
慕玉婵闻言,心里一震。
她没见过蝗虫不假,但过去的几千年来,中原大地发生过不少蝗灾。旱灾和蝗灾经常相伴而生,古书早有旱极而蝗的记载。
排除蝗虫种类不同颜色有异这个原因,往往单独出现的蝗虫是绿色的,而闹蝗灾时出现的蝗虫则多是深色的。
这些算是一些常识上的东西,慕玉婵就算没见过活蝗虫,也有所耳闻,所以萧屹川起了个头,她自然就想到了这处。
眼下定和县赈灾刚有起色,若再连上蝗灾的话,那就又要陷入困苦的境地。
慕玉婵皱眉问:“那眼下,你要如何应对?”
萧屹川把手里的虫子开门丢在远处踩死,回到屋里飞快地穿好衣裳:“我不放心,定和县西边是大片的粮田,我现在带人过去看看。”
应对蝗灾可是大事,慕玉婵也不含糊,点点头目送男人走进夜色。
萧屹川一走,屋子里回归安静,可慕玉婵却再也睡不着了。
倒不是害怕虫子杀个回马枪,单纯是担心西边粮田地的情况。
多年前蜀国曾闹过蝗灾,大片的飞蝗过境,顷刻间就什么都不剩了。父皇也是因为那次蝗灾寝食难安,上了好大的火,甚至为了安定民心颁布了罪己诏。
她不敢想象,本就闹了旱的定和县,那种地的老农们再遭一次蝗灾会是什么结果。
慕玉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宛若烙饼,坚持了一盏茶的时间,索性放弃睡觉了。
她就是这个性子,若是担心,绝不会白白担心,不若亲眼去看看情况。就像她担心萧屹川在定和县的状况,便会直接过来一样。
这个时候明珠和仙露还没睡,慕玉婵将两个丫鬟叫进来,帮她重新穿戴整齐后,吩咐道:“让车夫把马车牵来,我也去西边的粮地看看。”
夜幕沉沉,慕玉婵到西边粮地的时候,离得很远就能看见数十个亮堂的火把。
西边的粮地被照得一片通明,此时的萧屹川已经带领随行的官员、衙役以及慕玉婵从京城来的百位护卫忙起来了。
众人有条不紊,有的在准备火堆、秸秆,有的在挖深坑。
蝗虫这种虫子有扑光扑火的习性,诗经中就有记载,“秉被蟊贼,以付炎火”,准备火堆和秸秆便是打算使用篝火诱杀之法。而另外的深坑,便是埋虫之法,不扑火的蝗虫可以抓来烧掉了之后深埋。
粮地的主人们知道这事儿,也带着不少本地百姓自发加入进来。
往往蝗灾来袭之时风卷残云,一来就是一大片,顷刻间一片粮地就能化为乌有。
萧屹川虽然只是见到了一只蝗虫,但还是免不了担心。
只有一只虫子是有巧合的可能性,但萧屹川不敢打这个赌。凡事还是未雨绸缪得好,宁可白忙活一场,也不能真的发生了事情,到时候措手不及。
大家各自忙碌着,心照不宣,都铆足了力气,无人掉以轻心。
萧屹川正和萧承武举着锄头挖坑,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准备得如何了?”
萧屹川回头,就看慕玉婵踩着坑坑洼洼的土地走过来,淡粉色的绣花鞋尖儿不可避免地沾满了灰土。篝火照得她的脸颊白里透红,挡不住的华贵娇美。
“你怎么来了?”萧屹川摸了把汗,手上的尘土带到了脸上,与汗水一融,出现了一道泥印。
慕玉婵没说自己也不放心,而是环顾四周,吃惊道:“你们准备得这么快。”
不快不行啊,这些准备都得在蝗虫来之前准备好才能收到好效果。
萧屹川把锄头丢给萧承武,让众人继续,领着慕玉婵走回了马车边:“这会儿又不怕虫子了,万一一会真的成群成片的飞过来,怕是会吓到你。”
慕玉婵指了指一旁的马车:“虫子真过来,我就上车。”
冒着深夜,她能来看这边的良田已经足矣说明对百姓的关心挂怀,那边的百姓看见慕玉婵的身影,心里已经在感恩戴德,无比动容了,她身为公主,自然无人指望她过来亲自抓虫子。
萧屹川看着车身,发现里里外外的缝隙已经被处理过了,有缝隙的地方皆塞好了布条,应当是明珠和仙露弄的。
那边的众人都在各忙各的,萧屹川突然牵起慕玉婵的腕子,领着她转到了众人视线不及的马车后。
慕玉婵措手不及,被男人抵靠在了马车上:“你做什么?”
男人垂眸看着她,如炬的眸子里满是索取的意味。
慕玉婵明白男人想要什么。
“那边还有人呢!”慕玉婵羞恼。
“马车挡着,看不见。”
萧屹川的双手撑在马车上,像是一座坚固的牢笼,她若不肯让他尝一口,大有不松手不放人的意思。
慕玉婵凝目望着他。
以前她讨厌他是个武将,更讨厌他是个敌国的武将。
在慕玉婵的印象中,武将五大三粗生活不讲究只是一方面,重要的是他们杀人,身上都是煞气。
可以一想到,他刚刚和百姓们一起,扬着锄头挥汗如雨,手上还有尘土的样子,慕玉婵却不觉着嫌弃了。
他是大兴的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就算打打杀杀也是为了护卫一方的百姓,和今日在这挥汗如雨跟着大伙儿挥锄头又有什么分别?
想到这儿,慕玉婵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脸色红红:“这下总行了吧?”
萧屹川先是吃惊对方的主动,随后朝身前的女子深深吻了过去。
等吻够了,男人才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大大的弧度。
慕玉婵第一次看见男人这般绚烂的笑容,仿佛浓浓的夜色也也被照亮了似的。
她凝目呆滞了一瞬,忽然车后传来萧承武的声音:“大哥,好像有动静了!”
慕玉婵连忙推开他。
萧屹川觉着她的窘态可爱,若不是手上脏,身上有汗,此刻大概会狠狠抱她一下:“这下行了,你上车吧。若我不叫你,你就别下来,虫子一多不仅吓人,还会咬人。”
慕玉婵一听,就连忙领着明珠和仙露上了车。
临关车门前,她顺着门缝又深深看了一眼车外的情形。
秸秆充足,数十个火堆已经烧起了熊熊大火,今夜有风无月,更显得篝火明亮无比。
众人严阵以待,有不少人手里都拿着捕网,百姓们也用布料围好了头脸,只等着飞蝗过境。
而看着人群中最中央的坚实的身影,慕玉婵心中的忧虑也渐渐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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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的篝火熊熊,火光透过马车的琉璃窗照进来,映照在女子的脸颊上。
因为不想看见成群的丑虫子,车窗的帘子垂着,只透光不见人。
慕玉婵不知道车外的情形,也不敢贸然开门开窗,此时眉心紧锁,一派沉思的模样。
仙露担忧地问:“公主,是觉着闷了吗?”
慕玉婵并无憋闷之感。虽然门窗紧闭,但好在车厢内足够大,虫子进不来,空气是进得来的。
过了不一会儿,车外就传出了嘈杂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慕玉婵偶听到几句人们的对话,诸如“还真来了”,“幸好有所准备”,“多亏了将军夫人”之类的言语。
明珠和仙露惊讶地对视了一眼,心有余悸。
仙露:“之前还觉着闯入公主床帐内的虫子讨厌,竟没想到因此警醒了。”
明珠点点头:“多亏提前发现了,不然外边这些庄稼地岂不是……”
明珠好奇外头的情形,悄悄撩开垂着的车帘,正看见琉璃窗上落着的五六只飞蝗,一个个的比她手指头还长,吓得她汗毛倒竖连忙把帘子放下了。
“太丑了,太丑了,难怪公主要嫌弃!”明珠有些反胃,打了一个冷颤,拉住仙露的手,表情夸张。
慕玉婵见识过丑虫子的样貌,自然不会主动去撩开车帘。
仙露见她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发笑。
大概是虫子多了,能清晰地听见扑落在车厢上“噼里啪啦”的声响。
也不知道要抓到什么时候,慕玉婵脊背挺直坐了一会儿已经开始有些疲惫了。
明珠给软靠弄得松软了些,仙露给慕玉婵摇着扇子。
“公主,浅睡一会儿吧。我和明珠在这儿守着,不会让虫子进来的。”
慕玉婵确实累了,点点头靠在软靠上,车厢足够大,她可以放松身体,却怎么都睡不着。
大家在外忙碌着,她又如何安心入睡呢。
明珠和仙露也明白公主的心思,没有过多劝说,两人聊着一些琐事给慕玉婵散心。
才没聊一会儿,车厢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纷纷乱乱的,听起来人不少。
“是谁?”
明珠忍着恐惧,将车窗帘掀开一道缝隙,却发现琉璃窗上的虫子们已经不见了,一个淳朴的农家老妇裹着巾子,露出一双慈爱的眼睛,就站在车外。
“将军夫人不怕,我们来给车上的蝗虫都抓走。”
闻言,慕玉婵也看过去,发现除了这位农妇,她身边站了五六个人,有老有少,都是农家打扮。
“夫人快把帘子放下吧,别让虫子污了您的眼。”
“是啊是啊,夫人能来我们都受宠若惊,闻说夫人身子差,千金之躯千万别让虫子吓着了。”
“娘,早上我没喝到公主姐姐盛的粥,现在我要给公主姐姐抓虫子!”小姑娘拿着捕网,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大家七嘴八舌的,慕玉婵心里不知怎么,暖洋洋的。
“你们不必管我。”慕玉婵隔着车窗道:“先管庄稼田,我这边没事,虫子进不来的。”
那农妇道:“那边有大将军和护卫们管着呢,听说来了蝗虫,这会儿又涌来了不少百姓一起抓虫子,都用不上我们了,我们就守着马车,夫人安心就是。”
“如此,便多谢了。”
说完,这妇人已经带头开始扑打马车周围的虫子了。
放下车帘,慕玉婵眼底有泪,被隔窗的火光照耀的晶莹莹的。
她是蜀国公主,而非大兴人。就算嫁给萧屹川,有了将军夫人的身份,大兴百姓能如此待她,她心中也无不动容。
捕杀蝗虫之事一直持续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早卯时天亮,才算彻底完成。
后半夜声音小的时候,慕玉婵挺不住还是眯了一会儿,但外边声音一大,她又会立刻惊醒。
晨光照进车窗,明珠斟了杯茶递过来,慕玉婵揉了揉太阳穴,喝了一口,车厢被人敲响了。
“醒了?”
是萧屹川的声音。
慕玉婵撂下茶盏:“没怎么睡,外边情况如何?”
萧屹川道:“好在准备得及时,田里损失不严重,大部分蝗虫都被扑杀了。”
慕玉婵露出个笑来,如此的结果,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既然虫子都扑杀完了,在车里呆了一夜,也着实辛苦,慕玉婵想下车走走。
她没有多想,径自过去推开了车门。
茫茫的田地广阔无垠,一抹晨阳并不刺眼,洒在了她的脸上,还不等慕玉婵看清车外的情形,一双大手忽然遮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他说。
“怎么了?”慕玉婵下意识抬手,抚上了男人的手背。
“好多蝗虫还在埋,我担心你见了害怕。”末了,男人还补了一句,“来找你之前,我洗过手了。”
慕玉婵嘴角的笑意掩盖不住,她是讨厌这些虫子没错,可她总不能一直闭着眼睛吧,况且娇气也要分场合地点,眼下这种情形并不适合。
无非死虫子而已,只要不落在她的身上,慕玉婵便能坚持克服。
“我没事,你再这样,我会被百姓们笑话的……”
萧屹川朝一旁的护卫们挥挥手,示意快些把虫子埋了,随后缓缓把手挪开了。
慕玉婵动了动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周遭的虫子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还剩下几个深坑没有填埋,慕玉婵只打眼看了一下,不敢细看。
依稀可见深坑之中的蝗虫数不胜数,一个个都已经不再动弹了。一些漏网的,百姓们将其驱赶至一处,棍棒扑杀。
明珠和仙露也紧随其后下了马车,瞪大的双眼难掩惊讶,一左一右地护在慕玉婵身侧,谨防有漏网之虫再飞到自家公主身上。
昨夜帮她守马车捉虫子的几位农人也走了过来,关心慕玉婵的情况。见慕玉婵无事,又高兴地告退,忙别的去了。
萧屹川体谅她:“看到情况了,安心了?安心就先回府衙等我,我这边都处理完了就回去。这几天晚上还要再抓几轮,之后你就别跟过来了。”
慕玉婵点点头,上下打量着萧屹川:“那我先回了,你回去之后,不许穿这身儿衣裳进屋。”
忙也一夜,男人身上灰扑扑的,衣裤上都不同程度地沾满了尘土,唯独手、脸是干净的,应当是怕她嫌弃。
但昨夜这套衣裳肯定落满了虫子,最好以后都不要再穿,慕玉婵如是想。
萧屹川走上前,将她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别至而后,又盯上她柔软的唇瓣,昨夜那一下软软的触|感似乎还在脸颊上,他忍不住笑意,素来冷峻的眼底也变得柔和。
慕玉婵以为他想当着明珠仙露的面胡来,打掉了男人的手,正要出言制止,萧承武走过来了。
“大哥!大哥!我忽然想到个好办法!”
萧承武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事一样,朝着萧屹川小跑过来,手里竟然还捏着一只烧熟的大虫子!
慕玉婵和两个丫鬟吓得连连后退,萧屹川不动声色挡在慕玉婵的面前,沉声道:“什么事,站远点说话。”
萧承武高举手中的虫子,自信道:“大哥,不是赈灾吗,你看加道菜行不行!”
说着,萧承武就把手里烤熟的虫子丢进嘴里去了,还神色满足地嚼着。慕玉婵和明珠仙露两个丫鬟简直目瞪口呆,连恶心都忘记了。
萧屹川就眼看着自家三弟喉头咕噜一下,紧接着嘴巴里的东西就被嚼干净咽下去了。
萧屹川:“吃完了?”
萧承武十分满足:“吃完了啊。”
萧屹川继续冷脸:“你就给百姓们吃这个?”
萧承武点头,认真道:“酥酥脆脆,一口一个,嚼起来还挺香的!大哥,你别不信,不然你尝一个,确实还可以。”
萧屹川看他嘴里干净了,然后道:“书中有云,平时独居的蝗虫是可以吃,但蝗灾成群的蝗虫不可食,蝗灾蝗虫有毒,千年前有位皇帝曾带头试过,意外吃死了很多人。蝗灾时候的蝗虫吃多了了极有可能会头疼、恶心、失去神智,甚至昏厥死亡。怎么,老三,你也想试试?”①
这还是其次,主要他若敢吃虫子,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再亲慕玉婵了。
萧承武脸上的笑容瞬间散了,朝着地面呸呸几口,呕了几下,那只虫子怎么也吐不出来。
“大哥,你怎么不早说!”
“一口而已,吃不死你。”萧屹川知道自己这个三弟的性子不够稳重,吃点小亏是好事,“回去多喝些水吧,若真病了,我给你寻郎中便是。”
萧承武终于知道怕了,扣着喉咙口朝慕玉婵告状:“大嫂,你看他!”
闹了一会儿,阳光有破云高升的趋势。
慕玉婵不再流连此处,转而上了马车。
车窗打开,萧屹川站在车外窗边相送,左右看看忽然朝慕玉婵勾了勾手,示意慕玉婵靠近些,似乎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车内的两个丫鬟见状连忙垂下头,坐远了。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慕玉婵双手擎在车窗上,伸出去半个脑袋。
萧屹川凑过来,对着她的耳朵道:“这几日我巡查白河时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是一处水质清澈、水势平缓的洼地,内有大石,背靠瀑布,最适合沐浴洗澡,你来定和县后不是一直没洗痛快么,今日一会儿忙完,我带你过去。”
慕玉婵瞪直了眼睛:“你这是野浴,光天化日的,我不要!”
萧屹川:“怕什么,我给你守着,没人敢靠近。再说,我捉了一夜的虫子,府衙那点水洗不干净。你不洗,我也要去洗的。”
“那你自己去。”
“你不去,就不怕我被人看了?”萧屹川看着慕玉婵有所犹豫,继续攻势道:“不过也好,我一个大男人,不怕男人看,女人看到我,我也不吃亏……”
慕玉婵瞪他,脸颊若熟透的苹果:“女的也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