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夫人辛苦
沈三爷的确是个雅人, 才一跨进沈三爷的府邸,慕玉婵便有了这样一个想法。
虽然因为旱灾,看得出沈三爷的宅子已经大幅缩减了用度,但慕玉婵是养在宫里的公主, 最是识货, 只从沈府内的精妙布局, 和随意摆放的奇珍异石便看出沈三爷的家底不凡。
甚至沈三爷府里的丫鬟小厮都是精心调|教过的。
“将军、夫人。”一个身穿碧色罗裙的管事丫鬟道:“三爷才从卧云轩回来,听闻二位来了, 这会儿正在后头换衣裳,换好了衣裳就来。这天儿赫赫炎炎的,便由月荷先服侍将军、夫人用茶。”
夫妻俩举起茶杯饮了一口, 视线不约而同地对上了。
沈三爷家是什么底蕴, 怎么会用口感这样一般的竹叶青招待贵客,夫妻俩都猜到, 大概是沈三爷想藏富,不想捐银子。
管事丫鬟倒好了茶便从花厅退了出去,夫妻俩大概坐了一盏茶的功夫, 一个清瘦的身影拐过牡丹屏风绕了进来。
“让将军、夫人久等了,今日卧云轩要做几款新纹样, 我得亲自去监工,这才来迟了些。”沈三爷拱了拱手, 嗓音清澈:“还请二位莫要怪罪。”
慕玉婵顺着声音看过去, 传闻中的沈三爷身量不高, 与她相仿,模样生得俊俏清秀, 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一二岁,是个玉面小生。慕玉婵很是惊讶, 没想到沈三爷这么年轻已经做到了冀城的首富。
见到家中主人,萧屹川与慕玉婵一并起身相迎。
沈三爷忙抬手把人按下去,惶恐笑道:“快坐,不敢,不敢。”
慕玉婵拿起茶杯,没提捐银子的事,先与沈三爷聊起了缂丝。
慕玉婵对缂丝有所了解,缂丝又称为“刻丝”,技艺复杂,技巧高超,花纹宛若镂刻,堪称丝绸中的雕刻,常被人说是寸缂寸金。
在蜀国宫中之时,慕玉婵便见过母后有一副缂丝的百花牡丹图,画面栩栩如生。
萧屹川不懂那些工艺,只在一旁静静听着,沈三爷起初与慕玉婵还只是主客之间的客套闲聊,时过两盏茶的功夫,沈三爷竟然与慕玉婵相谈甚欢,甚至聊起了关于缂丝更为深入精专的技艺问题。
“没想到公主竟然对缂丝的技艺这般了解,在下实在佩服。”沈三爷说得口干,喝了口茶,继续听着。
慕玉婵对了沈三爷的脾气,沈三爷对慕玉婵的称呼也从夫人变成公主了,直接把萧屹川给忽略了。
沈三爷与慕玉婵越聊越开心,目光直直地看着慕玉婵,一双眸子都在闪闪发亮。
萧屹川知道沈三爷只是遇到知音,对缂丝感兴趣,对慕玉婵没有私心,可他还是冒出了一个酸溜溜的想法——慕玉婵与他成婚至今刻从未与他说过这么多的话,更没有这般好的耐心。
他承认,此刻有些嫉妒。
那边的话引子也差不多了,慕玉婵暗暗看了萧屹川一眼,意外发现男人的眼神似乎有点儿幽怨。
为何幽怨现在有外人在不能问出口,她还有正事儿要办。
慕玉婵收回眼神,随即话锋一转,敛眸有些遗憾地道:“沈三爷,只可惜缂丝盛行于前朝,前几年因为战乱,其复杂的技艺也有些衰败了,我幼时见母后那副百花牡丹图便欢喜不已,如今有机会见到沈三爷,便是不想缂丝这门技艺没落,我有个办法可以让精绝富丽的缂丝发扬光大,但同样也有个条件的。”
“条件?什么条件?”沈三爷谨慎地问。
慕玉婵诚恳道:“这条件不是为我求的,而是为了定和县的百姓。眼下旱灾当前,朝廷的赈灾银子过段时间才能过来,定和县的百姓们日夜受苦,只为了一碗粥水发愁,衙门存粮已经见了底,只能去米行买。将军自己捐的银子杯水车薪,眼下只能靠定和县本地像沈三爷这样的富商出手相救才行。”
“当然,不会让三爷白白捐了银子。作为补偿,我想让卧云轩的缂丝作为蜀国皇宫专供的缂丝织造之所,想必我父皇母后一定会喜欢。”
“另外,我知道定和县除了卧云轩这样的大织造坊外,还有许多以缂丝织造为生的小商贩,眼下兴蜀通商往来也越发频繁,若缂丝盛行于蜀国宫中,蜀国民间的一些富商百姓们也会纷纷效仿,到时候三爷作为缂丝兴商的带头之人,还能拉一把定和县那些小商小户。”
话说到此,沈三爷的眼神已经有所动容,却迟迟没有松口。
慕玉婵继续道:“我知道三爷不缺银子,但你忍心看着缂丝没落,忍心看着定和县的百姓们受苦么?此一举,既是想要缂丝这门技艺名扬天下,也让定和县的百姓们早日脱离苦海。”
慕玉婵的话推心置腹,句句话都说到了沈三爷的心坎里。
沈三爷是个明白人,便不再犹豫:“公主的意思我明白,既然如此就按照公主的意思办吧,不过银两我需要时间准备,今日还拿不出。”
沈三爷说一不二,既然能答应,就不会反悔。
慕玉婵与萧屹川也不再多言,双方已达成共识,夫妻俩道过谢后,便告辞先回了府衙。
出了沈府,慕玉婵一上了马车便解开了领口的一粒珍珠扣,拿起鲤鱼戏水的团扇摇了起来。
萧屹川颇有定力,隔着矮脚八仙桌,坐在她对面。
见男人脸色动容,慕玉婵才想起萧屹川方才那一茬。
“怎么了,你好像不高兴似的。”
萧屹川并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眼神有多幽怨,低语道:“没有不高兴。”
慕玉婵轻笑,指尖一抬,指着矮脚八仙桌上的茶壶问:“方才说话太多,口渴,壶里还有水么?”
萧屹川提起茶壶,缓缓倒了一杯递过去:“你与沈三爷说了那么多的话,自然会口渴,你与我在一块的时候,便不会口渴。”
这是嫌她对他话少了?
慕玉婵还挺喜欢看他这幅样子的,宋钰来兴的时候他也曾流露过这样的神态,有些拈酸的意味。
慕玉婵用扇子给他扇了两下:“将军今日喝醋了?说话怎么这么酸?”
萧屹川撇过头,似乎是默认了。
慕玉婵坐直了身体,靠近了些问:“大将军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就没看出来沈三爷什么端倪?”
萧屹川皱眉。
慕玉婵提醒道:“味道,沈三爷的味道。”
萧屹川阖眸回忆了片刻,方才似乎有一种若有似无的香气,忽然睁开明亮的眼睛:“她,是女子。”
慕玉婵身上常有香气,加之沈府的花厅内摆了两盆鲜花,所以萧屹川在沈府的时候没有留意特殊的气味。
那会儿他的心神都留意在慕玉婵的身上,也没过多关注沈三爷。
现在回忆起来才发觉,刚刚不仅多了另外一道女子香。炎炎夏日里,沈三爷的衣领也是立着的,遮住了喉结的位置!
慕玉婵也注意到了这些,而且同为女子,她更清楚女子的特征,两人畅谈之时,她仔细分辨过沈三爷的手,那样纤细柔嫩,几乎看不出骨节。
“我也没想到,神秘莫测的沈三爷竟然是个女子。难怪她不常露面,许是怕暴露了身份吧,也不知她为何这样……”慕玉婵有些唏嘘。
沈家的缂丝闻名大兴,对此,萧屹川曾听说过一些关于沈家的传闻。
传闻沈家到这一代有三个兄弟一个女儿,沈家的命数里有点不旺子孙,老两口去世后,这老大老二兄弟俩,也一个病逝,一个失踪。
没过多久,最小的女儿也忽然生了重病香消玉殒了。
整个家业,就只剩下沈四姑娘的孪生哥哥沈家老三扛着,也就是如今的沈三爷。
听萧屹川说完,慕玉婵有了别的猜测:“沈三爷和沈四姑娘竟然是孪生兄妹,依我看,真正的沈三爷该是重病离世的那位,我们今天见的,应该是沈四姑娘。”
萧屹川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慕玉婵笑了:“所以,你还吃‘沈三爷’的醋么?”
萧屹川一把拉住了慕玉婵的手腕,目光如火。
慕玉婵躲了躲,没躲开。铁牛还在驾车,慕玉婵压低声音,娇怒:“你做什么?”
萧屹川的脸几乎凑到了慕玉婵的鼻尖儿,看着她的唇:“那你闻一闻,我嘴巴里还有没有酸味儿?”
慕玉婵看着萧屹川的薄唇,心跳加快,她能感受到他喷过来的鼻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萧屹川:“我,我想……”他盯着她的唇瓣看。
马车内狭窄暧昧,气息交融,这样的气氛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慕玉婵大概知道萧屹川想要问什么。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鬼使神差的,慕玉婵缓缓合上了眼皮。
而这个的时候,马车却停了。
慕玉婵如梦初醒,羞赧地瞪了萧屹川一眼,就想要推开面前的男人下车。
萧屹川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在她的唇畔飞快地啄了一下:“是你默认的。”
·
沈府。
织锦堂的大门紧闭,等确定了再无外人,沈四姑娘才脱了身上的男子衣袍。
冬天还好,穿得厚重,属于她女子的特征并不明显。
然而到了夏天,她只能用白绸一圈圈地将自己的胸口束起来。尤其是今年的夏季,实在格外炎热,好几次她几乎都要勒得昏厥过去。
“四姑娘,沐浴吗?”丫鬟月荷关心地道,“水已经备好了。”
沈四姑娘点点头,奔波了一日身上粘腻,确实该洗洗了。
入了净室,坐进浴桶,月荷将巾子打湿,一下下地清洗着沈四姑娘的背。白绸将姑娘白皙的肌肤勒出一道道红痕,惹得人心疼。
月荷哄红着眼睛问:“对了,四姑娘,那银子咱么捐吗?若捐银子的话,我便去准备。”
沈四姑娘点头:“捐,去准备吧。”
月荷:“捐多少?”
沈四姑娘想了想:“至少捐出的银子挺到朝廷的赈灾银拨下来。”
月荷闻言手上一顿,瞪圆了眼睛:“这么多,您就不怕那些当官儿的……”
“不会。”
除了前些日子累死在任上的县令是个好人,之前定和县的县令个个都是贪官。
这次朝廷赈灾,来了个平南大将军,沈四姑娘知道萧屹川的战场上的威名,却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一个贪图银两的爱财之人。
经她这些日子的观察,看来官府他们是真没钱没粮了,也没有克扣粮饷。既然如此,她自然到了捐银子的时候。这样这些银子才能换成粮食,进到百姓的肚子里,不被那些贪官污吏吞掉。
尤其今日,她见了那位蜀国的安阳公主一面,更确信了这对夫妻的品行。
除此之外,她也有个私心。
前阵子她派去寻找失踪二哥的人传来消息,似乎二哥曾在蜀地出现过。
蜀地,那是安阳公主的母国,沈四姑娘更是没有拒绝了的理由。
沈四姑娘苦笑了下,她找二哥两年了,也不知这次是不是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次日清早,慕玉婵与萧屹川一起在衙门口施粥放粮。
因为昨日萧屹川偷偷啄了她一口,慕玉婵从昨夜到现在都不曾跟萧屹川讲过一句话。
谁让她还没答应,他就敢亲过来的!那时候铁牛就在车外,若被看见了该怎么办?
别看慕玉婵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公主做派,实际上是个脸皮儿薄的。
这会儿明珠和仙露正帮着慕玉婵打下手,慕玉婵亲自为定和县的百姓们盛粥。
萧屹川看在眼里,她的一颦一笑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连盛粥都像是在盛神仙露饮似的。
施粥放粮的队伍一共有五排,除了他和慕玉婵以外,还有另外三个随行官员,五个人同时放粮,如此会更快些。纵观这五排队伍,就数慕玉婵的那一队人最多。
定和县的百姓们已经对萧屹川和另外三位随行官员脸熟了,实在没什么兴趣,眼下只想趁着领粥的机会,看看这位从蜀国和亲而来的美人公主。
慕玉婵对百姓们颇有耐心,也很理解这些人对她的好奇,面带笑容耐着性子一一给众人放饭。
太阳渐渐高升,阳光也开始变得烫人,慕玉婵的身体毕竟还是底子差了些,长时间反复同一个盛粥的动作,惹得她右边的肩膀很是酸疼,人也有些眩晕。
她撂下饭勺,手握成拳轻轻垂了两下,正要再次拿起饭勺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覆在了她酸疼的肩膀上,捏了两下。
“我来,你先歇歇。”
萧屹川把她拉到身后的小凳上,让她坐下,自己接替了慕玉婵的位置忙了起来。
慕玉婵确实累了,额头上泛起了一层薄汗,她坐在小凳上扭了几下脖颈,随后仙露递给过来一方帕子,慕玉婵在额头上按了几下,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边休息,一边看着面前男人的背影。
安顿好慕玉婵,萧屹川就转回身,盛了一碗粥,递给面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年纪小还不懂得隐藏情绪,见到她这换了施粥人,表情顿时有点失落。
她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道:“叔叔,我想要姐姐给我盛粥。”
叔叔,姐姐……
萧屹川的背影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慕玉婵这才噗嗤笑了一声,不打算再跟萧屹川计较昨日马车里偷吻一事。
孩子的母亲是位二十多岁的美妇人,就站在小姑娘身边,一把把孩子拉在身后赔不是:“将军,没要怪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然后拉着孩子走远了。
萧屹川又怎么会介意此事,听见身后慕玉婵的笑声,这声“叔叔”也被叫得值了。
施粥一事一直从辰时持续到巳时,百姓们才一一散去。
夫妻俩折返回府衙后屋,慕玉婵怕出汗,回到后屋先在偏房让明珠和仙露给她擦了一遍身子,然后才回到主屋脱了外衣鞋袜半靠在床榻上养息凝气。
萧屹川没换衣裳,一身汗水自然不会接近慕玉婵和床榻。
休整了半个时辰后,夫妻俩也要一同去白河那边安排兴修水利一事了。
慕玉婵直起身子,问坐在大方凳上的萧屹川:“几时出发?”
萧屹川看着她孱弱的模样:“白河那边我自己去就行,那边不比府衙,路都不是平的。”
慕玉婵没有理会,起身重新穿好了轻纱罗裙。
明珠看出自家公主要同去,连忙问:“公主,日头这么大,拿伞吗?”
慕玉婵摇头道:“不带了,就这样去。”
她是来体察民情的,又不是来游玩赏景的,百姓们一个个辛苦劳作,饭都吃不饱,她撑一把伞过去算怎么回事儿。
但不代表她必须一样晒着,慕玉婵想了想,坐回铜镜前:“明珠,你把我的玉露膏拿来。”
玉露膏就是之前给萧屹川用来治疗晒伤的那个膏药,平时也可以涂抹。
尤其在艳阳暴晒之日,可防止晒黑、晒伤。
之前擦身的时候慕玉婵就净过面,这会儿脸还是干净的,用手指挖出一块来,均匀地涂抹在脸颊、脖子上。
萧屹川走过去,俯下身,一张俊美的将军脸也入了镜。
慕玉婵恍若无所察觉,躲都没躲一下,依旧波澜不惊地擦着玉露膏。
男人双手背后,俊脸凑在慕玉婵的脸庞边,看着镜中肤白貌美的女子问:“你真去,你就不怕晒得跟我一样黑?”
慕玉婵“嗤”了一声,美眸含笑瞪着镜子里的男人:“有你衬着,我怕什么?”
再次出了门,两盏茶的工夫后,夫妻俩乘着马车来到了白河边。
白河水域宽阔,是贯穿定和县内最大的河流。今夏大旱,定和县内的小河小溪纷纷干涸,唯独白河只是水位下降。
因为来之前萧屹川提前交代了定和县百姓们,兴修水利可领银领米,慕玉婵一下车,就看见数不清的年轻男子已经在这边守着了。
萧屹川交代下去,先让人把这些男子们的姓名住址登记在册,等到了开凿之日,直接过来干活儿便可。
等忙完了这些,萧屹川领着慕玉婵一起走到白河的老河堤之上。
老河堤旁种了一排垂柳,长长的柳枝有气无力地垂着,就连叶片也有些发蔫。
二人站在树荫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
慕玉婵眼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缺口问:“不是还没开凿吗?那边怎么好像已经动过工了?”
萧屹川顺着慕玉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处的确有一个尚未完工的渠口:“早在之前,定和县就在兴修人工渠用以灌溉,只是连年战乱,银子不足,经常修修停停的,我这次来便是想把前人的尚未完成之事完成。这次若能引白河水东流,把灌溉渠修好,就能解决定和县田中干旱和人畜饮水之难。”
慕玉婵对此有些了解,比如蜀国多山地、丘陵,土地肥沃,对于农事自有建树。水是利农之本,唯有水利兴修得好,才能应对旱涝天灾,保墒务泽。
所以她十分理解萧屹川对于兴修定和县灌溉渠一事的重视。
她偏过头看去,萧屹川还在说着关于兴修水利的想法,男人的目光凝望着白河对岸一望无际的起伏山峦,眸子里有光芒闪烁。
慕玉婵安静地听着,心底却有些动容。
阳光穿过柳叶片,斑驳地洒在萧屹川的脸上,这一瞬间,她忽然很想抬手去触碰一下他宛若刀锋一般锋利的眉眼。
时至午未交界之时,阳光最盛,夫妻俩顶着烈日在白河老河堤上观望了好一阵儿才重新回到府衙继续处理旁的事宜。
等到晚上入夜时分,萧屹川彻底闲下来,沈四姑娘那边也整理好的银票遣人送了过来。
月朗星稀,难得今夜吹起了清爽的微风。
为了省水,慕玉婵之前一直是擦身,今夜趁着凉快,这才沐了个浴。
沐浴过后,仙露捧来了蜀国绣娘为她特制的寝衣。
寻常的人家中衣便是寝衣,也是衣裤分开的。
而仙露展开的这件儿,是一条薄如蝉翼的月白色锦缎团领裙,长及小腿肚,袖长六分不及手肘,胸口往下微微收腰,其上暗绣着慕玉婵最为喜欢的白牡丹的纹样。
仙露服侍慕玉婵穿好裙子,垂眸不敢乱看。
这条裙子很薄,薄的透光,若公主身后有烛光的话能隐约看见裙子里两条长腿的影子。
慕玉婵知道仙露在羞赧什么,这条裙子确是有些清凉,以前她总是防备着萧屹川,没有穿过。如今热得出奇,防备什么的也只能排在凉快后头。
回到屋子里,慕玉婵便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榻上。
萧屹川眼眸沉沉地盯看着她,像是要捕猎的狼。
慕玉婵扯过薄薄的锦被:“你忙好了?”
萧屹川收回视线,垂下眼眸,遮住了一帘纷乱的思绪:“嗯,刚写好给皇上的折子。”
慕玉婵见男人不再乱看,又把被子掀开,自顾自地揉捏着脚底。走了一上午,脚底发酸。
萧屹川留意到慕玉婵的动作:“怎么不叫明珠仙露进来给你按一按。”
慕玉婵道:“我站着,她们俩也站着,还要伺候我,比我累多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才能歇一歇,我又怎么忍心叫她们进来给我捏脚?”
萧屹川将桌案上的折子整理好,顿了顿,随后走向床榻,坐在女子脚边:“那我来?”
慕玉婵有些游移不定,捏脚这个行为,总有些过分亲密暧昧不清,甚至这比亲吻更要惹人遐思。
虽然之前她崴脚受伤的时候,男人也碰过她的脚,可毕竟情况不一样。
只是慕玉婵感受过萧屹川的手劲儿,知道萧屹川的力道非明珠和仙露能比的。挣扎了一瞬,她还是觉着解乏要紧,跟着把一双脚递了出去。
“那你只准捏脚,不准占我便宜。”
说到占便宜三个字,萧屹川的眼眸又深了下去。
慕玉婵心里一慌,用脚尖点了男人一下。
萧屹川如鹰扑兔子一般,飞快地抓住了女子不老实的脚腕,用力捏了一下。
“知道了,别乱动。”
萧屹川的语气有些强势,以至于慕玉婵被男人的气势唬住,只好任由宽大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脚掌,顿时不敢再乱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