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各献殷勤
出过晨操后, 慕玉婵先去净室沐了个浴。
换上萧屹川帮忙挑选的荷绿色罗裙后,慕玉婵坐在落地的铜镜前任由明珠给她盘发。
明珠手巧,很快就给给她盘了一个随云髻,缀上一套珍珠莲花的头面, 很适合这条裙子。
“公主真美, 像是天宫瑶池的仙女下凡了。”
仙露嘴甜, 却说得并不夸张,等慕玉婵随萧屹川进到宫中, 站在乌泱泱的人群里的时候,这句话更是应了景。
男子们有官职在身的皆穿官服,无官职在身的闲散王族也都穿着低调华美的常服。
因是宴会, 女眷们的穿着更是像花园里争奇斗艳竞相盛放的花朵, 红的、粉色、紫的……各式各样。
都说绿叶衬红花,而今日却是反的, 慕玉婵站在这群鲜艳之色中,给这个夏日增加了一抹清丽。
此时兴帝未到,宴会尚没开始。
慕子介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姐姐的身影, 他朝慕玉婵走过去。慕玉婵看见来人,与萧屹川一并走出人群。
“皇弟。”她朝慕子介轻轻摆手, 慕子介走上前去,站在姐姐身边, 比上次见面又高出些许。
慕子介身后的蜀国朝臣也迎了上来, 纷纷朝慕玉婵见礼。
“皇姐, 这几位你还不认识,这是王大人, 这位是张大人……”慕子介开始介绍这次出使队伍中,慕玉婵陌生的面孔。
这些使臣对慕玉婵无一不恭敬, 公主大义,为了蜀国牺牲了自己的婚事。蜀国朝臣们恭敬之余,更有心疼,若他们这些臣子们有能耐,蜀国强盛,也不必委屈公主一介女子远嫁了。
好在这个大兴的平南大将军看起来一表人才,不曾如外界传闻般凶神恶煞、面貌丑陋,但大兴平南大将军的杀名谁没听过,如此血腥之人会不会欺负他们公主?
他们蜀国的安阳公主是何等的柔弱,夫妻俩站在一处,一个娇娇柔柔,一个面沉如水,实在让人担心。
几位大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宋钰,旋即流露出惋惜之色,宋钰和安阳公主的婚约,他们这些近臣有所耳闻。
公子与佳人,这才是般配,只可惜啊……造化弄人。
而宋钰,此刻正颔首垂头,一身恭谨之下,仿佛藏匿了什么不甘。再一抬头,那双宛若春风的眸子似乎在说,我没事,我很好。
如此看来,更添几分委屈。
他们这些做朝臣的更自责了,生出“苦了这对佳偶”的错觉。
慕玉婵不知道这些老臣看来看去做什么,率先问了问几位老者一路上身子是否有损,和一些保重身体的话。
被远嫁的公主关爱了,几个老者更是觉着一路的辛苦不算什么。
“皇姐还是多多留意自己的身子吧。”慕子介笑道:“皇姐体弱令人担忧,这次来兴朝贡,也给皇姐带了不少滋补之物,等今日散了宴,我差驿馆的人把东西给皇姐送到将军府去。”
慕玉婵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叫父皇母后担心了,是不是又是你的好主意?以后不必再给我寻什么珍贵药材,将军府什么都有,皇姐不缺这个,况且我在大兴很好的,不必担忧我。”
哪知慕子介摇头道:“非也,这次给皇姐张罗寻补品、带东西的可不是我,也不是父皇母后,而是宋大人。早在数月前,知道我们要出使大兴的时候,宋大人便着手搜罗、准备了。”
这倒是出乎慕玉婵的预料,在慕玉婵的记忆中,宋钰不仅是很有才学的宋大人,待她也如兄长般照顾。
“多谢宋大人了。”
在蜀国,宋钰一直是颇具礼节的男子。此一行,宋大人还惦念着她,慕玉婵自然感激宋钰。
而宋钰远道而来送她礼,也代表着蜀国的臣子对她的挂念,更是告诉大兴,蜀国子民不曾忘了这位和亲公主,如今她收了宋钰的礼物也属应该。
得了慕玉婵的首肯,宋钰又看向萧屹川,似乎在小心翼翼地寻求萧屹川的同意。
萧屹川面无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宋钰这样担忧地看他干什么,好像他不同意似的?
盛夏的风温热地吹着,云团散去,炽热的艳阳无情地灼烤着大地,一行人便走到游廊的阴影下躲阳。
慕玉婵与慕子介走在前边,跨步进入了游廊尽头的八角亭。知道姐弟两个要说些体己话,萧屹川和众多蜀国朝臣便不远不近地站在游廊之中等着。
姐弟俩相对落座在八角亭内的石凳上,慕子介才好意思仔仔细细打量姐姐的脸。
“大半年不见,皇姐的气色好像好了不少。”
慕玉婵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随后又流露出怨念:“这几个月一直跟着大将军出晨操,身子骨似乎是比过去结实了些,头疼脑热的确是变少了,只是每日都要早起,我都几个月不曾睡过懒觉了。”
慕子介一惊,姐姐的性子他比谁都了解:“将军是如何说动你的?”
慕玉婵又想起每日他都从床上将她捞起的场面,羞于出口:“算了,不提他,太子妃如何?”
提及新娶回府的太子妃,慕子介神色复杂:“挺好的,就是不知为何不想与我圆房故意扮丑,明知道吃酸枣会起疹子还故意吃,毫不珍惜自己的身子,想来她现在不愿意,我也就没勉强,只是每次看到她在我面前恭谨防备的样子,我心里就不舒服。”
同时女子,总有各自不可说的原因,慕玉婵虽是慕子介的亲姐姐,也心疼那位只几面之缘的蜀国太子妃。
“你耐心些,好好对待她,她总会与你一条心的。”
慕子介点点头。
慕玉婵陷入沉默,想到了自己。
萧屹川对她确实不错,而他二人不也尚未圆房,她有自己的原因,而非厌恶萧屹川,每每想到这一点,慕玉婵总有些心虚。
她朝游廊处看过去,萧屹川脊背绷直地站在廊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
“明日使团便无事了吧?”慕玉婵收回视线道:“大兴京郊的百花山此时景色秀丽,明日便领着使团众人与我一同去百花山吧。”
想起在江南的时候,萧屹川就答应过她,等回京了带她去百花山游玩,赶上蜀国的使团到了,索性一起。
不远处,萧屹川鬓角的乌发被风儿吹得起伏,余光所及,他知道慕玉婵在看他,但很快女子的视线又移开了。
萧屹川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上她的视线,只站在远处。
他有些好奇慕玉婵和蜀太子聊了什么,才让她的视线看过来。正想着,一道白璧无瑕的身影缓缓走到了萧屹川的身侧。
那人微微一礼,正是宋钰。
“将军,等会儿散了宴,我便亲自护送滋补品到将军府去。”宋钰十分有礼道:“安阳公主是我蜀国的珍宝,臣下送些东西实属正常,我与她……还请将军不要误会。”
萧屹川先是沉默,随后锐利的眸子看过去:“是宋大人怕我误会,还是怕我不误会?”
宋钰嘴角一勾,仿佛正中下怀,正打算提高声量道歉。
却听萧屹川哈哈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宋大人同我说这个做什么?不管什么奇珍异宝,宋大人只管往将军府抬,如此我也能借了公主的光,享受一些公主才有的礼遇。”
宋钰皮笑肉不笑,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很快,宴会开始了。
朝圣宴流程诸多,姐弟两个座次甚远,未能再有机会畅聊。
直到宴后,夫妻二人回到将军府,慕玉婵都没能再和慕子介多说几句话。
从散了宴,上马车开始,萧屹川便看穿了慕玉婵脸上的失落之色。
等进了如意堂的院门,慕玉婵的嘴角还平着呢,萧屹川道:“蜀太子要带使团在大兴京城逗留半月之久,你宽心些,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想想也是,明日她不就约了弟弟去百花山么?
慕玉婵正要向萧屹川提及此事,就听铁牛来报:“将军、夫人,宋大人来了,说是送东西。”
萧屹川看向慕玉婵,是问慕玉婵要不要一起过去接待。
“我就不去了,明珠仙露,备水吧,我要沐浴。”天太热,慕玉婵也有些累了,宋钰还不值得这么大的面子,干脆进了屋。
房门合上,萧屹川面色一沉。
“他倒是殷勤。”
萧屹川转身往前厅去,铁牛则跟在他身后。
之前萧屹川吩咐过铁牛,多多留意宋钰这人,铁牛刚好打探到了关于宋钰的情报,此时正向萧屹川禀告之前探查出来的结果。
“将军,宋大人此番献殷勤,我总觉着怪怪的。”铁牛皱眉道:“之前将军让我查他,我还真查出了一些端倪。”
萧屹川停下脚步:“什么端倪?”
“传闻夫人和宋大人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蜀君还曾说过,蜀国之内,能配上夫人的也就只有宋大人了,好像是有过口头的婚约。”
“知道了。”
萧屹川一脸云淡风轻,铁牛看不出将军别的什么神色,却不知男人听到“婚约”二字,袖口下的手狠狠地攥了攥。
等到了前厅,宋钰已经在等着了。
一身白袍的男子,正如慕玉婵所看话本子里的神仙人物,萧屹川脸色淡淡:“有劳宋大人惦记了。”
“惦记”二字说得极重,意有所指。
随后萧屹川让铁牛将宋钰领人带来的箱笼一只一只收好。
宋钰若状似未闻,若有似无朝萧屹川身后看了看,没见到慕玉婵,又收回视线:“将军,这些都是臣给公主带来的,东西比较矜贵,还得小心安置。”
萧屹川不会与东西置气,但着实不想再与宋钰继续攀谈了:“宋大人放心,府里的下人分得了轻重。”慕玉婵不在,萧屹川也不必再给宋钰留情面,冷眸看过去:“宋大人还有别的事么?”
宋钰展扇轻摇,笑道:“没了,将军,那我们明日百花山见吧。”
听闻“百花山”三个字,萧屹川的表情松动出一丝诧异。
宋钰敏锐捕捉到了,故作疑惑地问:“怎么,难道将军还不知道?公主说明日要带太子和我们这些朝臣去百花山赏玩。”
“宋大人,你想太多了,回程时她已与我说过。”
知道宋钰是故意这样说的,萧屹川还是猝不及防喝了一口闷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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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的百花山山如其名,各种知名的、不知名的花朵都竞相盛放了。
将军府距离驿馆不算远,清早起来,夫妻俩上了同一辆马车,打算先去驿馆接人,之后一起去城郊十里外的百花山。
慕玉婵要跟弟弟出去游玩,心情不错,坐在马车里欣赏着昨日仙露给她新涂的指甲。
仙露手巧,先把粉色花瓣捣成的花汁,晕染在慕玉婵平整光洁的指甲上,随后再用提炼出来的树脂粘合上小巧漂亮的珍珠。
这种粉色十分挑人,一般的皮肤会显黑,唯独慕玉婵这样冷白色的肌肤才更显得光彩照人。
慕玉婵心情好,而坐在她对面的萧屹川从出门的时候就脸色郁郁。
男人的目光盯着虚空处,不知在想什么,一直蹙着眉,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好办的烦心事。
“你这是怎么了?”发现男人的异样,慕玉婵开口问。
萧屹川半晌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最近太累。”
这话说得,慕玉婵都惊讶了。
她认识萧屹川这么久,可从未听他说过一个累字。
最近皇帝命他招待蜀国使团,对比起每日上下值、去军营,简直可以称之为休息。
慕玉婵用指甲戳了戳萧屹川结实有力的胳膊,笑着讽刺他:“大将军还会累呢?”
萧屹川连扯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看见慕玉婵这样调侃的样子,忽然一把攥住女子调皮的手,身子前倾凑近过去。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慕玉婵屏住呼吸:“你、你做什么?”
萧屹川近近地盯了她一阵儿,缓缓抬手,擦过她的耳畔,关上了慕玉婵身后的车窗。
“一直开着窗,仔细着凉。”
男人坐了回去,双手落在膝上,右手指尖频繁地点着。
“你吓到我了……”
慕玉婵小声埋怨,萧屹川则又陷入方才的状态里。
就算被敌人大军压境,他也没这样愁过。从昨日得知慕玉婵和宋钰曾有过蜀君的口头婚约后,萧屹川就一直没睡着。
此事,慕玉婵从未跟他提过。
萧屹川不想乱想,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不多时,夫妻俩到了蜀国的驿馆,两边汇合之后,便一同出城往百花山的方向行去。
接到了人,萧屹川弃车骑马,坐在后边马车上的明珠和仙露则上了慕玉婵的马车照顾自家公主。
走了半个多时辰,日头升至高空,天气越发热了。
慕玉婵命明珠打开车窗透气,就看见萧屹川、慕子介、宋钰等几个年轻的男子一并骑马走着。
马车行在车道上,不像马匹,可以随意地在百花山的草皮上随意走动,距离有些远,慕玉婵只看见这些人嘴巴在动,却不知在说什么。
在这群骑马的男子中,就属这三人最为出挑。
萧屹川气宇轩昂,宋钰君子如玉,慕子介虽比另外两人显得稚嫩些,但也已经初见成熟男人的模样,假以时日,年龄再大一大,也不会比萧屹川和宋钰差。
比较了一会儿,慕玉婵的目光又转回到了萧屹川的身上。
不知那些骑马的男人都聊到了什么,全都扬鞭冲了出去。
除了慕玉婵和一些年纪大的老臣坐在马车内,另外这群人骑马的,便奔在山坡上,萧屹川冲在最前头,想不注意他都难。
男人一手握鞭,一手十分随意地带着缰绳,马头、马身颇有节奏不断地往前窜着,萧屹川却好像坐在普通的凳椅之上,身体丝毫不动。
马背上配备了长弓箭筒,萧屹川忽然俯下身,架起了弓箭,他的双手已经完全脱离了缰绳,腰杆依旧稳得很。
他的目光如炬,勾住弓弦的手猛然一松,离弦之箭以肉眼不可辨别的速度,嗖地一下飞远了。
萧屹川策马来到了箭矢落下之处,竟然在草丛里拿起来一只被射中的野兔。
不得不说,武将的马术要比普通的文官好看太多了。
萧屹川不仅骑马快,策马扬鞭以及射箭的动作也十分赏心悦目,和那群人骑在一处,十分出挑。
他重新上马,发现慕玉婵在看他,又策马潇洒地溜了两圈儿,才提着野兔朝她这边骑过来。
萧屹川勒紧缰绳停在马车的车窗前,慕玉婵打量着他,男人的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你别一直跑来跑去的,不怕热?”慕玉婵撩开纱帘,递过去一方帕子。
“太浪费了吧,这么好的帕子,给我擦汗?”
“快用吧你就。”慕玉婵催道。
萧屹川这才接过来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提起了手中的兔子:“等会儿中午就在山上烤肉吃。”
“这么多人,就吃一只兔子?”
“出府的时候,我让铁牛带了别的肉,一只兔子够干什么的?”
“……还不是怕你忘了。”慕玉婵抿了抿唇,这才放心,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平缓地道:“就在那儿吧,我瞧着那处风景不错。”
萧屹川顺着方向侧头,露出一个棱角分明近乎于完美的侧脸。
山风拂过,慕玉婵看呆了一瞬。
不大一会儿,随行的下人们便在此处的草地上铺好一层干净的油布。
男子们大多不拘小节直接落坐,慕玉婵生来畏寒,就算是夏季,她也不会直接坐在油布上。
萧屹川早早就让明珠、仙露准备好了蒲团,用眼神示意丫鬟们将蒲团拿过来。
几位蜀国的老臣暗暗对视,微不可查地捋着长髯点了点头。
铁牛率领一起跟来的护卫在搭弄灶台,他们手脚利落,很快就架起了火堆。一只硕大的羊腿被串在烤架上,两个护卫轮流转着烤架,避免烤糊。
除了烤羊腿,还有鸡肉、鱼肉以及一些慕玉婵比较偏爱的蔬菜、果子等等。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烤羊腿的香味儿慢慢弥散出来。
最外层的羊肉最先被烤熟,像这种大的烤羊腿可以熟一层割一层,然后再继续烤。
“我去给你割几块。”萧屹川拿起慕玉婵的玉骨碟,就要往烤架那边去。
慕玉婵看了看,问道:“鸡肉熟了么?”
萧屹川正要回答,宋钰拿着一只小碟走了过来。
碟子内摆放着外焦里嫩的烤鸡翅,以及一些爽口的蔬菜、果子。
他屈膝躬身,将碟子轻轻放置在慕玉婵面前:“公主,臣刚烤好的鸡翅,您尝尝。”随后朝萧屹川笑道:“大将军不知道公主不爱吃羊肉么?”
此话一出,方才还赞赏点头的几个老臣也跟着皱起了眉头,等着男人回答。
慕玉婵也不自觉地看向萧屹川。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这个男人还算了解她的口味。
反正他不挑食,二人一并用饭的时候,都是他迁就着她的口味来的。而慕玉婵回想起来,自己确实不太常吃羊肉。
慕玉婵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她也很想知道,萧屹川会如何回答。
“她并非不爱吃羊肉,而是不喜欢吃带有膻味儿的羊肉,真正的好羊肉是没有膻味儿的。”
萧屹川走向烤架处,用小刀一片一片地割着羊腿,他的刀法好,就连割羊腿都不外如是,羊腿肉被他割得薄如蝉翼。
割下七八片,萧屹川只撒了一些盐,拿到了慕玉婵的面前。
慕玉婵鼻尖儿凑过去闻了闻,的确食指大动,便用玉箸夹起了一片羊腿肉。
上好的羊腿肉配上盐粒子,香而不腻,有种入口即化的感觉。
回想起来,还真如萧屹川所说,她不是不吃羊,而是只喜欢吃好羊肉。
过年的时候,婆母包的羊肉馅儿饺子她就挺喜欢吃的……
于是,慕玉婵又夹起了第二片。
宋钰端来的鸡肉孤零零地放在远处,如此,便是用行动告诉了众人她的习惯。
那些蜀国的老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压下了眼底的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样,是臣疏忽了。”宋钰眸色温柔闪过一抹失望,淡笑了一下,退至一旁。
羊腿肉很香,慕玉婵提出再让萧屹川帮她割几片过来。
男人拿着玉骨碟走到了烤架旁,却见宋钰又像狡猾的玉面狐狸似的,凑回到了慕玉婵身边,摇着扇子有说有笑。
萧屹川的脸色平静,握着小刀的指节却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很快,宋钰发现了萧屹川的目光,朝他笑了笑,随后走了过来。
宋钰还是一派清风的样子,抖了抖袖子,坐在萧屹川对面,二人之间被烤羊腿的架子隔开,火花噼啪作响。
“想必将军也知道,我与公主曾有婚约。可那时候大局当前,公主与我的婚约才作罢了。之前在下只觉得惋惜、不甘,却无能为力,如今看来,将军对公主殿下的确关爱有加,宋某自愧不如。”
宋钰唇畔隐着笑,静静地看着萧屹川。
萧屹川沉默半晌后,十分赞同地开口:“这么说,蜀君的决断十分明智。”
宋钰一哽,合上了折扇,柔和的目光也变得犀利起来:“将军说得是,不过若我当初能早些向蜀君求娶公主殿下,如今也没有将军和公主这对佳偶了,所以将军可要好生珍惜公主才是。”
萧屹川眯了眯眼睛。
此时、此地实在不适合说这样的话,他与慕玉婵已是夫妻,就算宋钰说得是事实,也不该再提及此事。
尤其这副慕玉婵所嫁非人的模样,萧屹川看得很是别扭。
宋钰观察着萧屹川的神色,只等他发怒,哪知萧屹川盯了宋钰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本想说,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不劳宋大人费心。不过,既然宋大人明说,那我也向宋大人道个谢。”萧屹川淡定地割着羊腿。
宋钰眉峰微聚:“谢我什么?”
萧屹川看过去,笑容明朗,宛若天上的朝阳般灿烂,毫不掺假的真心。
“多谢宋大人当年的不娶之恩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