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百合说了半天,唐姑娘的关注点好像不一样。
“一般王公大臣，公主小姐出门都会带吧。
上次和我抢地盘的好像是睿王的人。”
“睿王是谁？”唐兮暖好奇宝宝，问题越来越多。
百合如实回道：“就是咱们王爷的弟弟。”
唐兮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咱家王爷是什么王？”
百合：“咱家王爷是秦王啊，原来是御王，去年皇上改了,改封秦王。
端王就是每天跟咱家王爷在一起的王爷，也是咱家王爷的亲弟弟。”
唐兮暖：“那睿王不是亲弟弟吗？”
百合：“咱家王爷和皇上、端王以及朝栎公主都是一母同胞，睿王是德太妃所生，也算是亲弟弟吧，肯定没有一个母亲的兄弟亲。”
唐兮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侯府里所有孩子都是姑母所生。
她很自然的以为，同一个父亲的孩子便有同一个母亲。
原来不是。
话题越扯越远，百合拉回正题，“唐姑娘，您还没说了，让我们谁跟你出去呢。”
唐兮暖也有些为难,“要不你们四个跟我一起。”
连翘急忙拒绝，“王爷说了,不让我们四个同时出现。”
唐兮暖疑惑道：“那是为什么？”
连翘也不懂：“可能担心不安全吧。”
唐兮暖弄不清楚里边的猫腻。
“那要不……你们两个石头剪子布,谁赢了谁跟我出去。”
百合输了。
负气一般拉着黄芪出门。
紫苏颇有些无语的训斥连翘，“你以后别跟百合吵。”
连翘左耳朵进右耳朵冒,“反正我喜欢跟姑娘出去，你不愿意,你可以跟黄芪换呀。”
紫苏拿她没办法，“你……”
唐兮暖一心惦记着给周川行找人才，出了王府，只管往年轻人身上盯。
可人才哪那么容易找。
她转了好几天都没碰到。
说来也巧,今天竟然意外遇到了孙卿兆。
他已经顺利进了吏部。
人还住客栈，周川行赐了宅子。
不过他还没搬，一直惦记着寒兮，却一直无缘见面。
不过也坚持不了几天。
哪有四品朝廷大员一直住客栈的，再等几天见不到寒兮，他不搬也得搬了。
“寒老弟，”孙卿兆看见寒兮，比见到亲人都高兴，“你可叫我好找。”
唐兮暖看见他也高兴，“听说孙大哥进吏部了，恭喜恭喜。”
如今她应付起朋友越来越娴熟，已经能很自然地行拱手礼。
小扇子也被她玩得花样繁多。
孙卿兆惊讶道：“你知道我进吏部？”
随后又淡定下来。
寒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是皇亲国戚，也是豪门世家出身。
摄政王力排众议，当着满朝文武打了右丞相的脸，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寒兮怎么可能没听说。
“是啊，”唐兮暖第一次编造谎言，“听家兄提起了。”
孙卿兆请他进茶楼叙旧，“对了，寒老弟怎么不入朝当官，t我跟王爷提了你，王爷说你无意做官。”
唐兮暖看了一眼小倩，继续编造谎言，“我自在惯了，做了官身不由己就没办法这么自在了。”
孙卿兆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公子，多少人费尽心思也就混个秀才。
人家有进入朝堂的机会都不稀罕。
“寒老弟，王爷赏我的宅子就在前边那条街，以后再找我，就去那边，第五家就是。”
他把位置指给唐兮暖看。
唐兮暖记住了，“好，有时间我去找你玩。”
接下来，孙卿兆讲了不少这几天进入吏部的趣事。
尤其是摄政王力排众议那段。
“寒公子，你是没看见，摄政王本来是想让我去县衙历练，也就七八品吧，吏部侍郎当场表示不满，还要给摄政王难堪。
摄政王就问他：‘你的官职又是怎么来的？’
吏部侍郎还挺得意，说是右丞相举荐。
寒老弟，你猜接下来摄政王说了什么？”
唐兮暖想象不到，“孙大哥，你快说，摄政王说了什么？”
孙卿兆学着周川行霸道嚣张的样子，开口：“怎么右丞相可以提拔你，本王就不可以提拔孙卿兆？
你是说本王不如丞相？
吓得吏部侍郎差点尿裤子，当即跪地磕头认罪。”
唐兮暖想象着周川行霸道的样子，那个连亲亲抱抱都不会的男人朝堂上竟然如此威风。
可惜她无缘亲见。
……
接下来唐兮暖也把自己的烦恼说给孙卿兆听。
“孙大哥，你说怎么才能发现很多很多人才呢？”
这个问题孙卿兆还真有感悟。
“那看你想找什么样的人才了。”
一般的人家缺少人才，无非就是管家、算师、教书先生等等。
孙卿兆很自然的认为寒家缺的也是这些人。
“你可以写份告示贴到大街上，有人看见自然会找上门。”
“这么容易？”唐兮暖暗悔自己竟然没想到。
孙卿兆：“当然了，你把需求说下来，我帮你写。”
唐兮暖稍微沉思片刻，说道：“那你帮我写，就写能帮助朝廷征税，安抚百姓，会带兵打仗，懂朝政大事……”
孙卿兆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这哪是招管家，这是招宰相。
“寒老弟，你这……该是皇上操心的吧。”
如果不是皇上卧病在床，唐兮暖又实在年轻，他都要怀疑皇上微服出巡了。
唐兮暖诧异道：“这样不行吗？”
孙卿兆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懂。
“确实不行。”
唐兮暖叹了口气，“可是我答应了兄长，帮他呢，这可怎么好。”
孙卿兆脑子灵活，很快想到了主意。
“寒老弟，今年举荐参加科举的人员名单都呈上去了，要说这朝廷选材，还得通过科举。
再过段时间，全国各地的学子便会赶来京城，到时候谁有才，谁没才，咱们可以提前瞧瞧啊。”
唐兮暖明白了，“你真聪明。”
孙卿兆有些不好意思，“我哪能和你比。”
寒兮算学大赛冠军，他才是第二名。
唐兮暖又说：“到时候就可以找王爷让他直接安排官职了。”
孙卿兆嘘了一声，“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可没有给王爷举荐的权利。”
唐兮暖心生诧异：“为什么？”
孙卿兆悄声道：“容易被误会安插自己人，说小点是拉帮结派，说大点就是搞党争，这可是要杀头的。”
唐兮暖吓了一跳，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原来不能随便给王爷举荐呢。”
不过孙卿兆很快又改了说法。
“朝廷现在的情况，倒也没那么多忌讳，因为这些年所有官职都是通过举荐来的，早已经形成了帮派。”
唐兮暖一下接收不了那么多事情。
她只捡喜欢听的放进心里。
“小……公子，”小倩忽然赶过来挡住她的脸，“世子爷来了。”
唐兮暖一惊，起身要跑，可楚衍诺已经带人进了茶楼。
唐兮暖只能老老实实坐好。
她打开折扇，稍微侧一下身子，将背影留给楚衍诺。
有一下没一下的扇起来。
楚衍诺已经开始当值。
户部尚书通知他再不上朝永远都不用上了。
好不容易谋求的官职，他不可能放弃。
这几天找表妹只能下了值，或者中间找出门办差的借口。
可惜一无所获。
表妹好像人间蒸发了，竟然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虽然怀疑端王，可只有端王和小倩接触的线索，并没有人见过表妹或者小倩进过端王府。
唐兮暖觉得自己把一辈子的心机都花在避开表哥这件事上了。
她不想见表哥，和他也无话可说。
她用水在桌子上写下一行字。
随后示意孙卿兆低头。
“帮我拖住楚世子。”
孙卿兆不知道寒兮和楚世子什么矛盾，不过寒兮吩咐，他肯定竭尽所能。
在楚世子转头看向他这边的时候，立刻起身，一边客气的行礼一边赶过去打招呼。
“楚世子，好巧啊，竟然能在茶楼相遇。”
他故作大方道，“不如楚世子这杯茶，在下请了。”
楚衍诺很瞧不起这位新上任的吏部侍郎。
按理两个人同品级。
一个户部侍郎，一个吏部侍郎。
可吏部为六部之首。
这么算下来，孙卿兆还高了他一些。
一个连衣服都穿不起的花子，怎么配和他同朝为官。
也不知道摄政王中蛊了还是昏头了。
此刻，他连个正眼都没给孙卿兆。
自然也就没见到他身后正在悄悄离开的表妹。
唐兮暖第一次做这么刺激的事，一颗心险些跳出嗓子眼儿。
侯府虽然是个安全的避风港，可也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她再也不要回到那里，过那种永远没有盼头的日子。
而且，表哥从来没有尊重过她。
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样的日子，喜欢什么，想做什么。
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安排她的生活。
命人看着她，监视着她。
从不许她出府一步。
最近她感觉自己成长很多。
出来不过一个月，可她觉得比以往十九年所经历的事情都多。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现在的自己才是一个人，一个有价值的人。
“好险，”唐兮暖逃出客栈，后知后觉地拍着胸脯。
小倩比她还紧张，“万一被世子爷抓回去，小姐还能活，我大概要被他打死。”
紫苏和连翘一直跟在身后。
连翘无语道：“你们两个把我们当成什么，我会让他把你们抓走？”
唐兮暖忘了这茬，“小事情啦，两位姐姐别气，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啦。”
小倩也说：“你们不知道世子爷多变态，他要是认出小姐，肯定会盯死小姐，以后就没这么自由了。”
孙卿兆眼角的余光瞥见寒兮安全出门，对楚世子也没了刚才的客气。
“既然楚世子没有闲情和在下喝茶，那在下就告辞了。”
语毕，他也不等楚衍诺开口，转身出了屋。
楚衍诺皱眉，总觉得不太对劲。
“刚才，孙卿兆和谁在吃饭？”
楚衍诺的贴身小厮回道：“两个男的，两个女的，都是生面孔，不认识。”
楚衍诺很自然的当成孙卿兆的狐朋狗友，“也不知道怎么巴结上摄政王的，一个花子也能一步登天了。”
唐兮暖还没玩够，看见孙卿兆出来，邀请道：“我们去看戏啊。”
她还没进过戏楼，听说里边可热闹了。
孙卿兆当然不会拒绝，“好啊。”
戏楼收费不高，二十个铜板便可以看一场戏。
不过只能随大家一起看，想要单点便要十两银子。
唐兮暖听明白掌柜的介绍，很想看一场《杨门虎将》，不过想到王府那么穷就舍不得十两银子了。
“咱们还是随便看看好了。”
他让小倩付款，连同紫苏、连翘和孙卿兆的。
正在上演的是《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连翘不想看，“公子，咱单点一场？”
唐兮暖毫不犹豫拒绝：“那要十两银子呢。”
连翘笑道：“有人给咱报销。”
唐兮暖还是不同意：“王爷穷的很，还是算了。”
连翘还能说什么，堂堂王爷的女人连十两银子都舍不得。
“其实薛平贵也挺好看。”
王宝钏吃糠咽菜十八载，薛平贵却另娶她人。
唐兮暖很不喜欢这部戏。
好在她也没机会看完。
因为戏楼忽然冒出很多黑衣杀手，直奔孙卿兆。
唐兮暖又惊又怕拉着小倩急急躲到桌子下。
紫苏下意识护在唐兮暖和小倩身前。
连翘提剑扑上去，和几名黑衣人缠斗起来。
黑衣杀手武功都一般，连翘一个人足以对付。
正蹲树杈子腿麻的百合和黄芪就没动。
孙卿兆吓出一身冷汗。
他一个花子出t身，京城没有仇人，只能是他之前罢黜丞相那番言论传出去了，有人要杀他。
发现跟着寒兮的连翘武功如此高强，又见紫苏手持长剑站在寒兮面前，目光冷峻，杀气外露，知道她是武功高手，急忙跑到她身后躲着。
“留活口，留活口。”
只有连翘一个人出力，还让她留活口，难度增加的不是一点半点。
她一边打一边骂：“不会武功就给我闭嘴，小心姑奶奶刀剑无眼。”
孙卿兆只能闭嘴，不过还是不甘心。
他凑近紫苏说：“你那位朋友，脾气可真暴躁！”
紫苏稳重，不屑与他计较，只凉凉瞥了他一眼。
“想活命，就躲远点。”
眼看着黑衣人扑过来，她提剑便刺向对方。
不过人始终没离开唐兮暖半步。
她的任务是保护唐兮暖，伤一根头发，她都无法和王爷交代。
好好的戏楼一打起来，所有观众便做鸟兽散。
戏楼里桌椅板凳乱飞，花生瓜子成了临时武器，谁抄起来都要丢一把。
掌柜的拦这个拦不住那个，一个比一个凶残。
也是赶巧，有个杀手逃出去，连翘抄起个苹果使劲砸出去，正好打在路过的楚衍诺脑袋上。
楚衍诺找表妹找的正烦着，可巧有不长眼的撞上去。
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怒不可遏的看向戏楼。
竟然有人在里边打架。
他今天带了十几个家丁，大手一挥命令道：“光天化日竟然有人聚众斗殴，全都给我抓起来送县衙。”
黑衣杀手跑了几个，被连翘打倒几个，很快被楚衍诺的家丁控制住。
连翘拍了拍手，看向楚衍诺，“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她说完就要走，却被楚衍诺拦住去路。
“聚众斗殴，可不能只抓一边。”
连翘不悦道：“你什么意思？是这些人要杀孙卿兆，我是见义勇为，你们衙门该发我良好市民奖。”
楚衍诺呵了一声，嘲讽道：“你？见义勇为？我看这场打斗就是你和……”
他看不上孙卿兆，抬手指向对方，“他一起搞起来的，来人，全都给我送县衙。”
孙卿兆理解楚世子看不上他的原因。
毕竟谁愿意看见一个花子和自己同朝为臣，还压自己一头。
他正了正衣冠，走向楚衍诺，“楚世子，你不喜欢我，我理解，可你没必要指黑为白，这些人刺杀我，连翘姑娘帮了我，你有什么不爽的冲着我来，何必难为一个姑娘。”
黑衣杀手仿佛得到提醒，爬起来一口咬定和孙卿兆是聚众斗殴。
楚衍诺非要偏袒。
眼看着这场官司还有的争论。
唐兮暖和小倩一直躲在桌子底下。
她可不想和楚衍诺见面，打算趁他们争吵的时候拉着小倩悄悄溜出去。
楚衍诺刚才看见孙卿兆带朋友喝茶。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一个都不想放过，眼看着两名少年公子走到门口，拖着长调喊道：“站住！”
唐兮暖后脊梁一寒，脚步仿佛定住一般忽然站住。
小倩急着拉她逃走，“公子，快走。”
唐兮暖忽然反应过来，抬脚就往外跑。
她一跑，引起楚衍诺的警觉，下意识就往外追。
孙卿兆适时拦住他的去路。
“哎，楚世子，我们这桩官司还没断清，您跑什么！”
楚衍诺满腹怒火，想把人扒拉走，“滚开！”
孙卿兆偏不肯走：“楚世子，这么急干什么去？你刚才诬赖我聚众斗殴，这事可还没说清楚，我这才入朝为官就当街聚众斗殴，被那些看不惯我的朝臣知道，还不知道怎么弹劾我，你可得还给我一个清白。”
楚衍诺眼看着两个公子逃出他的视线，急了，“你是无辜的，刚才是我看错了，快点躲开。”
他一挥手，所有侯府家丁冲到外边追人。
楚衍诺紧随其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到处都是行人，可就是没有他要找的两个影子。
他瞪大眼睛仔细搜寻，还真被他发现些异常。
怎么那么巧，摄政王的马车正好经过！
他稍一迟疑，命两个家丁跟上摄政王的马车。
虽然他相信摄政王不会和表妹有什么牵连，可摄政王和端王一母同胞，帮忙包庇也不是没可能。
此刻马车里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出来办事的周川行。
恰好撞见唐兮暖和小倩匆匆忙忙从戏楼跑出来，他立刻停住马车把人拉上来。
唐兮暖跑得汗津津的，上车没站稳，好在有周川行挡着，正好扑进他怀里。
“二郎，”有种劫后余生般，她盯着周川行傻笑，“我跑出来了。”
周川行扶着她坐好，亲手将她额头和鼻尖上的汗珠擦掉。
“这么开心？”
唐兮暖毫不掩饰道：“嗯，开心，见到你就开心。”
小姑娘跌跌撞撞奔向他，今天已经是第二次。
周川行通体舒畅，“我也开心。”
不开心的只有楚衍诺。
他返回去质问孙卿兆：“刚才跑走的两个人是谁？”
孙卿兆好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楚衍诺不依不饶：“今天你不说出来，别想从这里离开。”
孙卿兆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楚世子，你别太过分。”
楚衍诺可不觉得自己过分：“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你为什么不肯说？他们为什么躲着我？”
孙卿兆发现寒兮已经走远，倒也不怕告诉楚衍诺。
“楚世子，前几天彩月楼比赛你应该听说过吧，刚才那位公子就是比赛的冠军，还有一位是他的小厮。”
“冠军？”
看见孙卿兆点头，楚衍诺满心都是绝望。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明明是两个男人的，他为什么会联想到表妹。
他表妹可是个傻子，绝不可能是算学比赛的冠军。
他是不是思念成疾了，竟然会产生这种幻想。
“表妹，你到底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