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结局(六)
经历过一番浩劫之后, 金陵城中百废待兴。
雍亲王逼宫造反,甚至不惜下毒谋害陛下,残害皇嗣,将金陵城内搅得乌烟瘴气。
幸而, 言成蹊及时请来了平南王, 姜家父女临危受命, 剿灭叛党,保驾勤王。
二十三年前, 已故的武安侯夫妇挂帅出征, 其胞弟言朔因为嫉恨兄长的侯爵之位,联合雍亲王,利用职务之便, 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苗疆的九叶阿芙蓉带进了南征军的军营之中。
致使十万忠魂, 埋骨南境,威远大将军以身殉国,拼死战到最后一刻,终于守住了边境重镇, 适才有南境二十余年的安稳和平。
侯夫人在沙场上生下遗腹子后, 便也追随将军去了。
当年还是副将的平南王姜衍, 曾经亲手抱过这个孩子, 郑重地将他交给了言家的老仆。
言成蹊这个名副其实的侯府嫡长子, 却莫名其妙地成了二房不受宠的侍妾生下的庶子。
言朔父子,雀占鸠巢多年, 帮着雍亲王与瑞王李显, 做下许多肮脏事儿, 所犯的罪孽, 直到今日才得以彻底清算。
言朔在乱党逼宫的时候,早已经被言成蹊斩首示众。
其余言氏族人,男丁流放边境服苦役,女眷没官为奴。
本就属于言成蹊的武安侯之位,晚了这么多年,终于物归原主。
随着封侯的旨意一同来的,还有一道赐婚的圣旨。
纪家蒙冤罹难,如今早已没了族人,陛下怜惜苏禾孤苦无依,加封纪氏幼女为嘉怡县主,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东珠十斛,食邑千户。
赐于武安侯言成蹊为妻,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
叛乱虽然平息,陛下的身子却早已是强弩之末。
一众皇子,死的死,残的残,唯独八皇子李易,聪慧机敏,带着陛下的玉玺逃出宫去,这才躲过一劫。
承乾二十三年,秋。
八皇子李易被立为东宫储君,开始代替陛下上朝议政,批阅奏折。
原禁军大统领伙同雍亲王谋逆,兵败之后被处以极刑,新的大统领至今仍然没有人选。
东宫只提拔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做了太子左内率,掌领东宫备身以上禁内侍卫,供奉兵仗,伴驾左右。
战乱过后,留下的是满目疮痍,断垣残壁。
太子殿下励精图治,乐生便跟着忙得昼夜颠倒,脸上那点孩子气,没两日竟消失了个干净。
京中正值用人之际,几日前,京兆尹府报上来一个私炮房的窝点。
五城兵马司的人手调配不开,太子大笔一挥,将此事丢给了仪鸾司处理。
秦邝点了人摸过来的时候,言成蹊已经到了,原本有他们俩在场,私炮房里的人,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可是,秦邝怎么都没想到——
眼看对面领头那人,临死反扑的一招扫过来的时候,原本可以正面截住的言成蹊居然只是蜻蜓点水般,敷衍地格挡了一下,便旋身退开了。
也不能说他敷衍,该动手的时候,言成蹊从来都不手软,只是但凡对面要近他的身,他都像见了鬼一般,想也不想地直接闪人。
就这样,原本一刻钟就能解决的事情,他们足足拖了一个时辰。
私炮房的人,本来还抱着侥幸心思,以为自己可以逃掉,到最后,都气急败坏地开始质问秦邝,是不是将他们当猴耍。
秦邝既要对付自己这边的人,又要盯着言成蹊那边,不能让里面的人拼死闯出个缺口来。
这一架打完,累得只剩下半条命,秦邝撑着墙根直喘粗气。
“侯爷,我是哪里得罪了您吗?”
言成蹊立在遮天蔽日的合欢树下,掏出一块半旧不新的帕子,慢慢地擦着手背处溅上的血迹,无奈地弯了弯唇。
他笑起来的时候,潋滟的桃花眼拉得狭长,眼尾那颗浅色的泪痣,被树荫下斑驳的光影,晃得明媚柔情。
“抱歉,我不日就要成亲了,不能受着伤当新郎。”
“…………”
秦邝无语凝噎,心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挥了挥手,示意属下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的人捆好了带走。
就他不成亲,活该他当牛做马。
………………
玉阶桂影秋绰约,天空为卷浮云幕。
八月仲秋,金陵城内的桂花都开了,穿堂绕巷,袅袅余韵。
这一日,金陵城中热闹极了,迎凤楼内座无虚席,沿街的几个窗口挤满了人,可谓是摩肩接踵。
正阳大街上,十里红绸,锣鼓开道,紧接着便有十几个小童子,沿街抛洒铜板和金银瓜子。
今日是武安侯同嘉怡县主的大喜之日,就连东宫都来了人观礼贺喜。
言成蹊今日穿了一身纁黄色的吉服,繁复古朴的纹饰衬得喜服越发艳丽。
他本就容色夺目,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路走来,毫无意外地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很多年以后,言侯爷依旧是许多金陵女子心目中最俊美的新郎官,毕生难忘。
苏禾是从姜家老宅出嫁的,姜岐玉隔着红绸,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小苏禾,你们一定要狠狠幸福。”
相爱之人,能携手与共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有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有缘无分。
所以,我盼你事事如意。
苏禾不由眼眶一酸,她想起了抱着她看星宿的祖父,给她唱童谣的母亲,把最后一口干粮留给她的老仆,还有坐在南窗下手指翻飞地打着算盘的丽娘……
这些事情,仿佛就在昨日,依旧历历在目。
而今日,她便要出阁了。
姜岐玉松了手,红盖头落下来挡住了苏禾的视线,她只觉得那一刻,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一双靴子出现在苏禾的视野中,她的手被人轻轻地牵住,十指紧扣。
那人的手掌心宽大干燥,依旧有些凉,却格外有力,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折的从容镇定。
“阿蕖,我来娶你了。”
事后回忆起来,苏禾不大记得住当天冗长的流程,只知道自己被言成蹊牵着,忽然心里就踏实了。
一步一步,走过了许多路,终于站到了他的身边。
大婚这一日,天公作美,艳阳高照。
君民同乐,众人急需一场热热闹闹的大喜事儿,冲散心中的阴霾。
言侯财大气粗,在秦淮河上包下了数十座画舫,摆上酒宴,只要是前来祝福嘉怡县主同武安侯夫妻的,都可以讨一杯喜酒。
一直闹到半夜,这场轰动全城的婚礼,才算尘埃落定。
八月十五过完,天上突然飘起了雨丝,酝酿了多日的梅雨,姗姗来迟。
到了后半夜,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淅淅沥沥地落在结满榴花的窗棂上,清脆悦耳。
苏禾在一阵燥热黏腻的喘息声中醒过来。
薄纱红帐外,夜幕沉沉,秋雨绵绵,不知今夕何夕。
她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挨得极近的睡颜。
言成蹊的肤色很白,因而眼尾那一抹淡淡的红晕,就显得分外妖冶妩媚。
苏禾四肢乏力,锦被之下,两人紧紧相拥,身上的薄汗还未褪去,她懒得动弹,轻轻地伸出食指,顺着言成蹊高挺的鼻梁,慢慢往下滑。
她一直都羡慕言成蹊的高鼻梁,不像她的,秀气有余,棱角不足。
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苏禾纤细的腕子,喑哑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困了?”
苏禾心中警铃大作,往后缩了缩,立刻闭上了眼睛。
可惜,为时已晚。
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粉白的脖颈处,沿着淡淡的红痕,蜿蜒而下。
微凉的手已经滑到了她的后腰。
苏禾欲哭无泪,挣扎着往言成蹊怀里钻,小脸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
他的手指拂过苏禾额前散乱的鬓发,温柔将碎发拢到耳后。
“嗯?”
苏禾避无可避,羊入虎口,只好软绵绵地任他施为,泛着水汽的眼睛朦朦胧胧地看向言成蹊。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哄哄我吗?”
而后,苏禾听见他轻笑一声。
缠绵的鼻息贴上她颈侧,言成蹊用犬齿轻轻咬住她通红的耳垂,用气音一字一句,慢幽幽地说道。
“江南淡淡雨潇潇,与卿暮暮复朝朝。”
嘴上倒是真的在哄她,动作却是半点儿没停。
苏禾彻底红了脸,伸出雪白的皓腕攀住他的肩膀,将小脸彻底埋进去,随着他起起伏伏。
又缓了半晌,言成蹊听见她闷闷的声音响起。
“我发现。”
“你还挺会说的。”
言成蹊抚着她丝缎一般柔顺的长发,低低地笑,又凑过来亲她的侧颜。
“我觉得——”
“我不仅会说,还挺会做的。”
…………
江南的秋雨还在下,京中收到了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战报。
苗疆的南院大王,趁着京中局势动乱,起兵攻打宁州,守城的几位将领就快坚持不住了。
天儿还未大亮,姜岐玉便换上了郡主的朝服,进宫请旨。
平南王府坐镇南境,守卫边关数十载,没有谁能比她更熟悉苗人的战术,如今老王爷亡故,姜岐玉自请为帅,代父出征。
陛下册立永宁郡主为第二任平南王,手持半枚虎符,掌南境二十万大军,奉旨抵御外敌,即刻启程。
姜岐玉将京中老宅继续交还给忠叔照管,而她自己换上了战袍,领着平南王带来的数万人马,重整旗鼓,临危受命。
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到京郊长亭的时候,姜岐玉蓦然发现,秦邝,言成蹊和苏禾,都已经备好了行装,在这里等着她了。
姜岐玉慢慢笑了,她打马走上前来,照着秦邝的肩膀狠狠地锤了一记。
“我们与你一起。”
“好,我们一起。”
少年们的身影策马而去,尽管前路未明,可他们从不畏惧。
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
彼时,乌云散开,阳光正好。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大家久等啦~
后续还会持续掉落番外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