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玉昙在拔步床上躺了半个时辰, 饮酒后,手脚软绵,脑子却越来越清醒,盯着天青色帐顶出神。
一会儿是小径处偶遇玉鹤安时冷漠的眼神, 一会儿又是黑夜里用力相拥时纵容, 思绪混乱如乱麻, 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玉鹤安, 哪个是只存在她幻想中的人。
脚已经不听使唤了,撺掇着出了门, 飘荡在这座她从小长到大的宅院。
等她回过神时, 她居然停在风旭院门前,她站在黑暗里,院子里还点着灯。
明明很难被人发现的角落, 却被眼尖的人一眼瞧见,“娘子。”
她只好从黑暗里飘了出来, 长明提着灯笼来迎:“娘子, 这么晚过来, 你找郎君有什么事?”
“阿兄回来了吗?”只见长明摇了摇头,又接着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今晚问清楚,这一次她要洒脱一点。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长明握紧灯笼,在前引路。
玉鹤安每每夜半才回来, 沐浴更衣后, 歇息不了多久就走了, 这段时日忙得厉害。
“我进去等他?”玉昙走得歪歪扭扭,像踩在棉花上。
进了书房,一屁股坐在那张她常蹭觉的软榻上。
她靠在椅背上, 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已很久没来书房,屋子里的陈设还和以往一样,矮榻、书案还有顶天大书架,她仿佛看见了玉鹤安在书案后提笔的模样。
好似再过千年万年,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她常用的锦被还堆叠在角落,她盖着软被,靠坐在软榻上。
方才被风吹散的酒劲又上来了,她思绪陷入迷蒙中,打起盹儿来。
长明兢兢业业地站在书房外,等了一个时辰,才瞧见玉鹤安披着月色回院子。
俊秀的脸上略显颓唐,像有的东西没能如愿得到,好事被打断。
长明急切道:“郎君、郎君……”
玉鹤安抬了抬眼,没理会长明,径直进了旁边福室沐浴。
一刻钟后,福室的门被推开,氤氲的水汽散开,玉鹤安慢步走了出来,穿戴得一丝不苟。
长明道:“郎君,你这是又要出去了?”
“没有。”路过长明时,玉鹤安冷漠的视线扫了下来,“唤我何事?”
长明指了指书房:“娘子在书房等你好久了?”
“玉昙?你怎么不早说?”玉鹤安脸色稍霁,方才去寻的人,原来主动送上门来了。
长明瞪大双眼,方才玉鹤安一回院子里,他就唤玉鹤安了呀,只是没搭理他。
玉鹤安快步进了屋子里,玉昙蜷缩在软榻上睡着了,小小的一团,巴掌大的脸露在外面,红扑扑的,红唇微张,饱满的唇肉随着呼吸颤动,那颗小红痣也跟着轻颤。
在他推开门的瞬间,玉昙费劲地扒拉开一条缝,今日梦里的玉鹤安居然走得是门,不是和以往一样翻窗了。
喝了酒还没能清醒,脑袋突突地疼。
玉鹤安坐在榻前,离她很近,应当是刚沐浴完,发梢湿润着,连带着看她的眼神也湿漉漉的,瞧着多情。
“怎么又是你?”这是梦里的玉鹤安,不是真实的阿兄。
她不耐烦裹了裹被子,这榻睡得好不舒服,太硬了硌得她背痛。
来到这儿居然见到的还是,梦中的玉鹤安,她想回去了。
玉鹤安简直被气笑了:“玉昙,这是我的院子,不是我还能是谁?你那冒牌夫君吗?”
玉昙头一埋,当作听不见,怎么现今连晚上的玉鹤安,说话都这么难听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无声地对峙。
“你不能这么说话。”玉昙先受不了转过头,“你应该先哄哄我。”
玉鹤安像是被勾起了兴趣,修长的手抚摸上她的脸侧,指腹摩挲着脸颊,“怎么哄你?”
怎么哄人都不会?她更烦了,打断了他乱摸的手。
“你该说……”
“说什么?”
“说我错了,不该白天不理人,故意躲着人,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该不告诉我。”玉昙说得延迟恳切,说完盯着玉鹤安,等着他再说一遍。
玉鹤安十分大度:“嗯,我原谅你了。”
“这些是让你说的?”玉昙怒了,打了一下垂在她身旁的手。
白日里的玉鹤安讨厌,欺负一下晚上的玉鹤安总没问题吧。
玉鹤安眼睫半垂,凉凉地道:“这些事不是你对我做的吗?若即若离,喜欢就逗弄几下,不喜欢了就抛在一边。”
今夜梦里的玉鹤安,怎么说话一直这么难听。
“你闭嘴,说话好难听。”玉昙不耐烦地挥了几下,想把这烦人的苍蝇挥走。
“玉昙,我只是用你对我的态度对我,你怎么就受不了了。”
她对玉鹤安好的时候,怎么半点不提。
冷漠记仇又自私。
她撑起身子起身,摇摇晃晃地往书案处走,宽大的手揽着她的腰,她也不再避讳,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
说话这么难听,压死他算了。
好不容易坐稳在书案后,她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些。
她从玉鹤安的笔架上取出一只精致狼毫,再抽出一张宣纸铺平,用镇纸压好,去蘸取砚台里的墨时,发现只剩下干掉的墨汁。
她皱了皱眉,使唤梦里的玉鹤安:“过来给我磨墨。”
玉鹤安站在玉昙的身侧,手扶在圈椅处,防止玉昙摔倒。
这个醉鬼到底要干嘛?
明明上次醉酒后的玉昙还是温软可爱,这次醉酒后的她脾气涨了不止一点,简直要把这段时间受的气,全部撒出来。
玉昙单手支着脑袋,不满地瞪他,“怎么偷偷亲我那么多次,不能帮我磨墨了,这是工钱还债的。”
玉鹤安终于从她身边挪开,站在书案旁,往砚台里加了点水。
一灯如豆,整个书房泛着暖黄的光晕,一袭白袍的玉鹤安长身玉立,慢条斯理地磨着墨块。
玉昙满意极了,面上却是十分大爷地抿了抿唇,“这还差不多。”
玉鹤安阴阳怪气道:“敢问玉小娘子,醉酒还要留什么墨宝。”
“烦人,不准说话。”玉昙将镇纸一拍,像县衙里的清官老爷,“你说话就不像他了。”
磨墨的手一顿,冷冽的视线飘了过来,语调森寒:“说说我到底像谁?你把我当作谁了?”
玉昙执着毛笔,笔头戳在脸颊上,红润的脸颊被戳得下陷了一小块,像一个小酒窝,娇美的容颜透出一股子甜来。
秀气的眉头蹙着,十分嫌弃道:“上一句太阴阳怪气,这一句又太冷淡,我阿兄才不会这样对我。”
修长的指节继续磨着墨,就不应该和一个醉鬼计较:“我不是你阿兄是谁?”
手支着脑袋地低了下去,玉昙的表情变得落寞,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是她认真思考的样子,过了几十息。
“你是我梦里的阿兄,是我幻想出来的东西,你是个冒牌货。”
红润的唇瓣张合了几下,语调可怜吐出几句话,玉鹤安轻笑一声,低头将她圈在怀里。
薄唇印在了柔软的红唇上,轻轻含住,温柔地舔.弄,磨得下唇更红艳淫.靡,半晌才放开她。
玉鹤安退后半步,嘴角上扬,“现在还在梦里吗?”
“废话。”玉昙掀起眼皮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玉昙有这些小脾气。
玉昙幼时是骄纵的,千娇万宠的娘子,总会有些骄矜的小脾气。
分别五年后,再相见时,她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有意讨好他。
他直觉玉昙还有事瞒着他,她用力推了推:“我有正事要干。”
“墨好了,请吧。”他倒要看看玉昙醉酒还要写什么东西。
白嫩的手指握着毛笔竹管,提笔沾了沾。
第一行硕大的两个字:记仇。
“记谁的仇?”
“玉鹤安。”甜软的声音变得冷漠。
玉鹤安:“……”
第二行:六年前和我吵架后,渔阳两年和出府游学三年,一封书信都不寄给我,什么气得生五年。
尾巴几个大字:玉鹤安小气鬼。
玉鹤安揉了揉她的脑袋:“出府游学并非因为你我争执,本来就计划好的。只是离府日子,提前了些,那时候你还没从渔阳回来,我想着你不看着我走,也许就没那么难过,就悄悄走了。
且你在渔阳时,我寄了书信,只是没人回我,后面才不写了。”
她狐疑地抬眼瞧着玉鹤安,脸上明晃晃地不相信。
“我没有收到,一封都没有,我都喂死了那么多鱼,你也没来接我。”
玉鹤安沉默了,开始忙于科考,而后又总是被乱七八糟的事耽搁,还有那些奇怪的思绪,拦住了他前行的步伐。
“你喜欢喂鱼,以后在院子里多养些鱼吧。”
“你才喜欢喂鱼。”
玉昙提笔续写。
第三行:我原本就只生出了一点勇气,陪你去面对兄妹不伦的流言,你外派去外地,留我一个人面对,我找人假成婚,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有什么错,你非得逼我。
玉鹤安自私。
“对不起。”
“可我不这么做,你根本不会选我。”
玉昙闭紧双眼附和:“嗯,你是混蛋。”
玉鹤安气笑了,逼近一步,“那你为什么来这儿?醉酒了还往我这儿跑?”
玉昙挥了挥手,迷蒙的眼睛转了一圈,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十分嫌弃道:“你方才亲得不对。”
“哦?应该怎么亲?”
“你得热情点。”醉鬼大大方方地仰着头,红唇比之前更红润,还添上一抹水光,“热情点儿……我教教你啊……”
柔软的羊羔指挥着豺狼。
说着教但迟迟没有动弹,等着被教导者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宽大的手卡着纤细的腰肢,拉着她贴近。
“教导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今天怎么来这儿,这很重要。”
她今天为什么来得来着?
她晃了晃脑袋,她明明是又生出一点点勇气,想要和玉鹤安说来着。
怎么光顾着骂人了?
作者有话说:“西哈椰则”
“考试全部顺利过过过”
“哪!”
“米猫”
谢谢营养液[抱抱][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