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之前被江听风跟踪过, 她对这种藏在暗处的窥视,总是很敏锐很反感。
玉昙拧着眉,四处张望了一圈,熙熙攘攘的街道, 繁华且热闹, 环顾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左右在家里也没事。”她将收拾好的衣服递给贺晟。
“你等等我呀, 就一会儿。”贺晟欢天喜地地接下, 连忙往里面跑,差点撞到客人。
她好奇地往里间望了一眼, 贺晟欢快地往后厨跑。
贺晟凭着相熟的关系, 半刻钟后就拎出一份暖和的桂花糕。
此时人多,玉昙必定不会在此用膳的,明明是一个极其耀眼的女郎, 却总是不自觉地躲避着人群。
“你回去的路上吃,刚出炉很甜。”贺晟将糕点往她身旁一递, 她笑着接下。
一阵微风吹过, 她竟觉得背脊发凉, 那股恶心的窥视,让她如芒在背,她道完谢便想离开。
奈何一阵微风竟然将这乌云刮得越来越低,原来明亮的天昏暗了起来。
“我先回去了。”她提着糕点想往外走,这个地方待着让她心里发毛, 她本能不喜欢这个地方。
“别急呀, 快下雨了, 等会儿再回吧。”贺晟话音刚落,大颗大颗雨滴从天空砸了下来。
她乘了马车而来,实在没有理由在这耽搁。
“咔嚓——”天地间一道白光闪过, 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传来。
夏日的大雨总是伴着打雷和闪电,雨点溅在地上激起水花,她缩回了脚。
这家酒楼的生意着实不错,贺晟才空闲了一刻钟,就有小二招呼他有客人结账。
她不是在外人面前露怯的性子,冲着贺晟笑了笑:“去吧,等会儿雨停了我就走了,就不特意来向你道别了。”
说话间竟有马车在雨中疾行,踏雨而来,停在对面的酒楼前,仆人撑开油纸伞,替她遮挡风雨,身着大红色襦裙的女郎快步躲在廊下那一刻,油纸伞收了,她才看清那张脸。
之前在跑马场有过一面之缘的长乐郡主,方才和玉鹤安进去的郎君,应当就是五皇子楚云策。
长乐郡主抬头,隔着雨幕和她四目交接,眼珠子转了一圈,似乎想起来她是谁。
现在身份已大相不同了,她不再是侯府娘子,她冲着长乐郡主笑了笑,长乐郡主点了点头,从奴仆手中接过油纸伞竟然朝着她这边来了。
虽不明白缘由,她起身福了福礼:“郡主。”
“你怎么在这里?”长乐收了伞挤进了廊下。
目光落在她油纸包上,肚子不合时宜“咕噜”了一声,赶了几个时辰的路了,糕点勾得长乐肚子的馋虫直叫,她也不再避讳,“这是什么好香?”
玉昙笑了笑,将糕点递给长乐:“新出锅的糕点,郡主若是不嫌弃……”
长乐接过糕点,几下就拆了油纸包,嘴里叼了一块暖和的糕点,囫囵两口一块糕点就下了肚子。
沾水的眉梢扬了扬,笑意漫了出来。长乐紧挨着她坐着,直到将油纸包的糕点吃完,指了指对面的酒楼。
“玉鹤安在对面,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走我们一块儿过去。”
玉昙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找阿兄的,等雨停了我就走了。”
长乐奇怪道:“啊?你不是找玉鹤安?那你找谁?”
她小声道:“我来给我夫君送衣服。”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长乐面上掩不住的失落,又少一个玩伴的失落。
“郡主,殿下在催您了。”长乐的贴身婢女冲着酒楼的方向,二楼的窗户开了,楚云策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示意长乐快些上去。
不过几十息,二楼的窗户便关了,再瞧不见屋子里半分光景。
“我得走了。”长乐撑着油纸伞,快步冲进了雨幕。
半刻钟后,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兰心握着油纸伞来接她上马车,一路晃晃荡荡往回赶。
坐了一天的马车,格外的疲乏,她泡了澡早早地上了床。
兰心站在香炉前,“娘子,今日还熏那香吗?”
她摇了摇头,“算了,熏香也没用。”那些奇怪的梦境依旧会来。
“娘子,安神汤也不喝了吧,总喝对身子不好。”兰心将端着的白瓷碗往里收了收,被她拦住了。
“没事。”喝了能睡久一点,睡觉是解决困乏最好的办法,她不想为难自己,只想过得好一点。
“娘子,晚上奴婢留下守夜吧。”兰心替她放下纱幔,抱着被子。
“不用。”每晚那羞人的梦境,她光想着都面上发红,兰心不知道她和玉鹤安的纠缠,若是她没忍住睡梦中唤出声,她该怎么解释,“下去睡吧。”
许是白日见到的玉鹤安太冷淡,梦里的玉鹤安变得格外热烈,猛烈到她睡醒双腿酸软。
她脸埋在掌心,颓唐地想着。
完了,当真是完了。
好在而后旖旎的梦境变得温情,不再难以启齿。
日子又往后溜走了一个月,近来只是梦到有人搂着她睡觉,背抵在温热的胸膛,双手环在她腰间,紧紧抱着她。
这种感觉太真实,以至于她醒来时,都有几分恍惚。
她明明都答应了宋老夫人,和玉鹤安只做兄妹,侯府还是她的娘家,这明明是她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深夜里她却陷在一个个旖旎又温情的梦境中,和兄长做着梦中夫妻。
好似白日里她不敢开口讨的东西,梦境里她都加倍要回来。
赵青梧给她寄的信到了,提到她和赵钦认识了,宅院也购买,布置好了,她若想去,随时都可以。
赵青梧甚至盘下了一间甜水铺,生意尚可。
她捏着信纸,虚空的内心都瞬间被填满,过段时间她就能开启新的生活,随着时光推移,她对兄长的肖想会慢慢挤出她的世界。
只是谢凌的案子,玉鹤安之前提过呈状纸上大理寺之事,一直没有后续,除了上次偶然碰见,他们又一个月未见过,这事自然不能去问玉鹤安。
她收拾出门,打算去大理寺碰碰运气。
一打开院子门,就瞧见了满脸急色的刘嬷嬷,在门前踱步转圈圈。
“刘嬷嬷。”
“娘子。”刘嬷嬷知道自己此事难办,着急地搓着手,半晌终于挤出几个字来,“老夫人,想请你回去住几日。”
自从出了侯府后,回去两次皆是不开心,第一次被逼着嫁人,第二次回门……
玉昙拒绝道:“嬷嬷,我已嫁人成家了,没道理回侯府住的,恐怕会落人闲话。”
“娘、娘子。”刘嬷嬷忙赔笑,上次老夫人病了这个借口已用过了,可这次老夫人是真病了,倒一直瞒着,她这是真看不下去了。
“刘嬷嬷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出去,就不招待了。”
刘嬷嬷赶紧上前几步,拦在她面前,“娘子,老夫人真病了,自从娘子回门后,老夫人就病了,侯爷一直拦着不准让奴婢们来找你,莫要再搅乱你的生活了。”
她扣着袖口,指腹压在绣线的纹路上,凸起膈着她的指腹并不舒服。
“最近不知发生什么事了,侯爷忙得三天五天不回侯府,郎君也是,每日来禾祥院待不了多久就走了。府里连个主心骨都没有……”刘嬷嬷说着说着,就掏出帕子擦眼角的泪来。
瞧刘嬷嬷的样子,宋老夫人应当病得厉害,她长叹口气,内心不胶着是假。
“你等我一会儿。”她慌忙回屋子里,将状子放在梳妆台的妆匣里。
她还未进禾祥院,就被药味冲到了,小厅里站了几个郎中,正在研讨方案。
她进去时,宋老夫人埋在锦被里,面颊凹陷,颧骨凸出,原本红润的唇惨白,她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
这一刻,她倒宁愿是宋老夫人只是小病,像上次一样,只是骗骗她。
她守着宋老夫人床头,不知过了多久。就像小时候她生病时,宋老夫人守着她一样。
几名大夫商讨了半晌,又拟定了张方子,刘嬷嬷拿不准,只得递给玉昙。
久病成医。
她皱着眉盯着药材剂量,“大夫,我祖母快八旬了,药的剂量会不会太重了。”
为首的大夫道:“娘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先用猛药将这关熬过去,再慢慢将养,老夫人身体底子不错,扛得住。”
她瞧了瞧瘦了不少的宋老夫人,又瞧了瞧这张单方,一直踌躇,不舍得老人冒险。
“杳杳。”
宋老夫人昏迷转醒,浑浊的眼珠对着她,一声轻唤,她连忙蹲下身去,俯耳在宋老夫人身侧。
“我、对不起你。”
她身子僵了僵,手扣着袖子没说话,心头百感交集,酸涩冲进眼睛里。
“我、我对不起你。”
“祖母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吸了吸鼻子,回握住那只瘦弱的手。
宋老夫人清醒了没多久,又昏睡了过去。
等到伺候完宋老夫人喝完药,已是夜色沉沉,她躬身在床前,猛地起身,脚底一软,还好被人扶了一把,托着她站了一会儿。
宽大的手掌紧贴着她的腰侧,热意透过薄薄的衣料透了进来,修长的指节卡在骨头处,十分契合,就好像每天夜里一般,她被吓得一哆嗦。
她尽力镇定,别让玉鹤安发现她的异样,他总不能透过她这张皮看穿她的心,知道她每晚上都梦他吧。
她深吸几口气,身后之人已离开了,她侧过身,只瞧见玉鹤安跟着刘嬷嬷到了大夫处,她只匆匆瞧了一眼,就连忙收回视线。
玉鹤安身穿浅绯色宽身对襟大袖官服,领口袖口绣有黑边,腰系革带,似乎刚回来。
这么短时间,玉鹤安就升官了?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外派?
这么大的喜事,她居然不知道。
果然她的选择是对的,这样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虽然她不是最聪明,但她知道哪条路最好走最不费劲。
她的欣喜还没过几十息,她突然发现离开侯府,若非玉鹤安主动寻她,她将不知道关于他的半分消息。
玉鹤安已和大夫们商讨完方案,大夫们退了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整个屋子变得压抑起来,她并拢双腿,规矩坐在小圆凳上,背脊挺直,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绯色的身影停在她身侧,站了几十息,才开口,“去榻上睡会儿,我在这守着。”
“不了。”既然玉鹤安来了,她也没打算再为难自己,但她可不敢在这睡,她万一做梦怎么办,“我回去睡,明日一早我再过来。”
“玉昙,和我待在一块儿,都难以忍受吗?”语调可怜极了,像被逼近绝境里。
她错愕地抬头,玉鹤安脸颊瘦了,更显得下颌线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刀刃。
狭长的眼下有藏不住的青黑,灯火照进了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一闪一闪。
有人在黑夜里不顾烛火灼肤,也要手捧着烛火,但只能看着烛火慢慢熄灭,最后只剩下一手血淋淋。
她有点难受。
很难受。
作者有话说:谢谢 米猫 西哈椰则 铁血bg战士 的营养液。[抱抱][抱抱][抱抱]
玉鹤安:名字就是欲壑难填的意思,只要开了那条口子,冲破束缚后就会,不折手段得到,追妻就是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阴的,表面还得装可怜。
担当得有的。
玉昙的名字很早就解释过了,温养一个春日只开一个时辰的玉昙花,就是她原本线的命运,太惨了,所以补了小字杳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