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挑挺拔身影逆着光, 走进了巷子里,金色的夕阳落在他的肩头,神情隐没在阴影里,她瞧不清。
玉鹤安一到, 便有了主心骨, 慌乱的场景变得有序。
他吩咐几个强健的仆役, 找来套马绳索将失控发狂的牛儿, 驯服拴在巷子尾的石柱上。
婢女嬷嬷们先护着宋老夫人进了侯府。
玉鹤安往她们这边走来,思及上次因着和楚明琅相处过密的争吵, 她有点心虚, 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细腕还被人攥在手里。
她们躲在小角落,楚明琅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整个罩住。
楚明琅挪动起身的身子一颤, 又压了回来。
右侧肩颈都快抵在一块,左手强撑着地面, 拉出两掌的距离, 维持一个君子的距离, 若是再近些,腰腹都快贴在一块。
她方觉姿态暧昧,若是从玉鹤安的位置看来,她整个人都埋进了楚明琅的怀里。
大颗大颗的汗从楚明琅的额头冒了出来,呼吸陡然加重, 方才疯牛那一脚踩在他的后背, 定然伤得不轻。
毕竟是存了几分利用的心思, 她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楚明琅不一定是囚禁她之人,一切都是她妄自的揣测,她便想拉着楚明琅挡伤。
现下再催促他挪开, 似乎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可有受伤。”
语调关切不足,一贯冷淡。
玉鹤安停在他们跟前,屈膝蹲下。
后背钻心地疼痛,骨头大底是没事,大概是瘀青了极大一片,但他却丝毫不后悔,毕竟护住的是他想娶之人。
同为世家大族,楚家甚至乃郡王之尊。
可他身处其间才知晓,楚家被圈禁在岭南等蛮荒之地,远离汴京的权力中心,甚至郡王权力已经腐坏得只剩下一副空壳,内忧外患,楚家早就摇摇欲坠。
到了他这一辈,三个儿郎,大哥耽于享乐,院子里收了无数的美人,整日沉迷于醉生梦死,二哥痴傻,幼时掉入水中高烧三日,醒来后就只剩下孩童心智,剩下的只有一个他了。
他得担起整个楚家。
远在岭南时,他尚觉得他天资不错,甚至还想过不做荫官,以科举入仕。
认识了玉鹤安才知晓,天才比常人更加勤勉。
他和玉鹤安相识已久,玉鹤安从来待人冷淡,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若说唯一的例外唯有玉昙。
永昌侯府上一代,有玉征数十年死守边关的功劳,这一辈有玉鹤安,入仕后前途必不可限量。
不仅是他,整个楚家都有意和玉家交好,世交的情谊远远不够,若是能与永昌侯府结亲,必定能挽救楚家败落。
况且他对玉昙本就有年少的好感,长大后初见的怦然心动。
这些的情谊变成了,在家族荣光点缀,锦上添花的美事。
楚明琅抽气了好几次:“后背大概是伤……到了。”
“快带明琅回府上医治。”
“是,郎君。”长明十分有眼力劲,拉着楚明琅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将人架着进了侯府。
楚明琅进府门时,回眸瞧见玉昙惊惶的神色,努力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宽慰的笑,他眉眼本就生得温柔,笑着更显和煦。
强忍着痛意道:“玉妹妹不必挂怀,我皮糙肉厚,何惧这等小伤,若是真伤到你……反倒惹人伤心……”
“多谢……”
楚明琅这番知进退的做派,倒让她生出几分恍惚,难道真的是她错怪他了。
玉鹤安屈膝蹲在她身前,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一半侧脸上,暖意没能融进霜雪的眼底,她罕见地在他的眉宇间,瞧见了一丝疲乏倦怠。
有力的双手将她的身子扶正,强势地扶了起来,从揉乱的小袄,沾灰的裙摆都被他一一扫过,最后握住了被握红的细腕。
这姿态不知是兄长对待调皮的幼妹,为她扫去染上的尘埃。
还是爱侣在外沾上其他的味道,野兽一点点舔舐覆盖掉,打上只属于自己的标记。
“阿兄?”她弱弱地唤了一声,有点担心,又如上次般发生争吵,“方才牛车失控了,楚郎君只是护着我,挡了一下……”
“可有受伤?”
握在她手腕处的手指锁紧,似枷锁,握得她有点疼。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等会儿我去看看楚郎君。”
“没受伤就好……”玉鹤安牵着她往侯府里走,“不着急,楚明琅那边我去就好,祖母回来了,你不是想祖母了吗?快去禾祥院见见吧。”
“真的不用吗?”毕竟楚明琅是被她拉来垫背的,她怯怯地瞧了玉鹤安一眼,面上一片坦诚。
玉鹤安领着她往禾祥院走,手腕被捏得生疼,她挣了挣,“阿兄……你握得我手腕疼……”
“既然疼,为何不早些说?”玉鹤安放了捏着的手腕,腕口处红了一圈,将原有的红痕全部都覆盖掉。
“我……我……”她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下面半句,好在禾祥院到了,“阿兄,我进去陪祖母了。”
玉鹤安双手交叠胸前,站在院子外,目送她离开,“去吧。”
她快了几步往禾祥院走,玉鹤安今日有点奇怪,但她又说不出所以然。
一切归结,可能是科考完,心虚不佳,见她行为不端,又不忍心责骂她,故而憋在心底,郁郁显在脸上。
她穿过回廊来到禾祥院。
禾祥院这两个月虽然空着,一直有人打扫着,
前几日收到了归程的书信,又将院子里里外外再打扫了一遍。
宋老夫人坐在矮榻上,笑呵呵:“外间再好到底还是不如自己家,还是家里舒坦。”
她伏在宋老夫人膝前,捏腿缓解疲劳,“祖母之前还念叨岭南好玩,怎么现在就变了?”
宋老夫人瞧了她一眼:“岭南暖和,你在那生活正好。”
她低声道:“祖母,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之前一直想为你寻一门亲事,想着渔阳江听风不错,离得近又是自己人,年幼相识,大抵有几分情谊。
但又想着没有家底,你带过去的嫁妆再丰厚,也得你学着管家学着绸缪,等到真能享清福了,大概又如我这般年岁了。
思来想去倒不如直接找个省事的人家。”
玉昙拎着茶盏给宋老夫人添茶,她大概知道宋老夫人口中的省事人家是哪家了。
岭南楚家。
不过她非真侯府娘子,总得拖一拖。
“祖母,不是说好阿兄先议亲,再到我的吗?怎么今日又提这个。”
“鹤安是男儿,讲究立业,你一个女郎我自然操心婚事,况且你以为你阿兄就跑得掉了。
楚明琅这两个月我是掌过眼了,待人谦和,知进退,人又上进,岭南楚家虽没落了,但祖上到底风光过,家底还是在的。
且又对你有意,刚才我是瞧见了,慌乱下也是着急护着你,待会你去瞧瞧他……”
她捧着茶杯没接话,半晌后点了点头应下。
门外响起脚步声,一片月白的袍角扫过,高挑身影出现在门前。
“祖母。”
“鹤安也来了,快过来,明琅那孩子没事儿吧,他就是怕麻烦人……是个柔和好相处的人。”宋老夫人抬手招呼玉鹤安,常嬷嬷搬来凳子在宋老夫人跟前坐下。
“没伤到骨头,大夫擦了药酒,将淤青揉搓散了些,休养半个月就没事了。”
“那就好,这段时日,麻烦那孩子了。”
宋老夫人又问了问玉鹤安的科考,问答后,便是冗长的沉默。
只剩下她和宋老夫人话家常,还是和以往那般笑意融融。
玉鹤安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她思及宋老夫人的嘱咐,便出了禾祥院,去瞧一瞧楚明琅。
玉鹤安和她一起离开,走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
夕阳的最剩下最后一抹余晖,从前方穿过,将玉鹤安的影子拉长。
她故意落后几步,等到脚刚好踩在他的影子上,她就跟在后面踩他影子玩儿。
她幼时常干的事儿。
她没注意玉鹤安停了,再跨几步时,鼻子撞到结实的肩头,疼得她眼泪一下出来了。
她捂着鼻子背了过身,只见常嬷嬷着急忙慌地追了上来。
疼得她音调都染上了哭腔:“常嬷嬷,怎么出来了?”
“娘子怎么还哭了?娘子可知老夫人为何重提这事?”
她摇了摇头。
“老夫人的姐妹前段时间身体就很不好了,忧虑孙女的婚事,昨日老夫人收了她子女报丧,老夫人姐妹临了,都记挂着孙女的婚事。”
玉昙动作一僵,心口只剩下酸楚,宋老夫人担忧她都知道。
“我知晓了,祖母是担心我。”
“娘子平日骄纵了些,但大事上还是明事理,老夫人听到会高兴的。”
玉昙目送常嬷嬷离开,方才踩影子的欢愉已散去。
玉鹤安逆着光,面对她而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大概在看她撞红的鼻头,看她笑话。
“鼻子还疼不疼?”
她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不疼了。”
玉鹤安瞧着被撞红了的鼻尖,方才见玉昙踩得高兴,他便想逗一下她,故意停了一下。
“祖母又提了你的婚事?”
之前才因这个和玉鹤安闹过别扭,玉鹤安给她答案她还记得。
且这一次,玉鹤安和宋老夫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她想找纰漏都没机会。
她将脸别开,小道旁迎春打了几个嫩黄的花苞,有一朵甚至开了,寒风中抖着细小的花瓣。
她若是迎春就好了,度过了寒冬,立马就能迎风绽放。
可她偏偏是玉昙,温养了一整个春日,花开一个时辰就败了。
“若不喜欢可以提,不必委屈自己。”玉鹤安弯腰低头,唇靠近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
温柔的语调带上了诱哄的味道。
仿佛只要她说出口,玉鹤安便会帮她。
作者有话说:谢谢 米猫 uksophie 的营养液[加油]
不请假都会很更 有时候会晚一点
0点过没更 说明我正火急火燎的写 改 [狗头]
就第二天看,别熬夜 晚安 好梦[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