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春心一动弃万般20
汴京开宝寺中人来人往,一株还没挂满祈福木牌的古树下,迎来了两位同行的郎君。
张漠靠着树旁的木牌架,安静看着李元微询问那小沙弥如何写木牌、写字祈愿、悬挂祝福。
大部分香客是不识字的,写愿望需要沙弥代写,沙弥从中收一两文香火钱作报酬。李元微当然不存在这种需求,张漠便看李元微自己写好了祈愿牌,将木牌交给沙弥、挂于树梢。
树间木牌哗啦啦,张漠随意一瞥,看到了李元微所写的内容:《百岁歌》。
密密麻麻的诗文为了写满木牌,字迹格外小。这笔字,寻常人是写不出的。而“百岁歌”,顾名思义,张漠也不用去想那是写给谁的了。
他难免觉得好笑。
李元微是个古板得毫无趣味的人。这种人当皇帝一丝不苟,做朋友就过于呆板。
昔日二人同行,写祈愿牌这种新鲜事,是张漠的乐趣,李元微从不感兴趣。而今,张漠对这种事失去了兴趣,反而李元微一板一眼地去信什么祈愿。
张漠凝望着古树间的红丝线与木牌出神时,李元微心满意足地走了回来。
李元微:“你在想什么?”
张漠本能停顿一下,想要隐瞒。但他又思及李元微对自己的了解,便说了实话:“我在盘算,若是我此时动身,从汴京赶往云州,之后再下江南,是否来得及。”
李元微了然。
他也是犹豫一番,才告知“云虹”的消息。告知时,他就知道张漠会有的烦恼了。
李元微:“来不及。
云州情报据点被毁,如今那边什么情形,一无所知。如果那圣女真的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人的话,与人智斗需要时间,你没有时间。”
李元微又道:“你每在云州多耽误一寸时光,你的处境就越危险一分。你还能赶到建业吗?虽然我知道一旦去建业,你必然撑不住,但是……不要做更危险的事了。”
张漠感慨:“是啊,我没时间。”
他语气怅然,带着万般伤怀。
一时间只闻风吹木牌声,天地变得格外寂寥。
张漠:“我这辈子,是不是要一直辜负她了?我原本想着,倘有下辈子……现在,我明知她有危险,也不能北上……阿大,我没脸想下辈子了。”
他笑一笑:“我们大概永远没可能了。”
李元微沉默。
半晌,他不熟练地安慰道:“我已联络鬼市,通过鬼市联络那些江湖人。那些江湖人或许有法子营救,这也算是我们和江湖的合作吧。”
张漠摇了摇头。
寻常江湖人,岂能平安从此时的云州救人?若云虹都困于云州,其他人更加……
他自己是实在没精力对付他娘,日后、日后……小澜怎么办呢?他将姚宝樱拉入这个局,他们的胜算真的会多一分呢?
若姚宝樱在其中出事,他既对不起小澜,也对不起云虹。
张漠感到喉间腥甜,眼前发黑,周身发烫。他恐自己又要吐血,但李元微在身旁,他强力忍耐。强忍之下,耳鸣嗡嗡,张漠过了好一阵子,才听到李元微的话。
李元微说:“或许我们应该相信云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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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云州城中圣女府邸,玉霜交代长青一些事宜。
她要长青重回北周。云野在旁听着,将这些事的轮廓凑到一起,暗自心惊。
云野看一眼玉霜:张文澜和玉霜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玉霜这样恨自己的儿子?
玉霜扭头,看到云野那个眼神,不禁闷笑。
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一晃:“我最喜欢的孩子就是阿澜。”
她轻喃:“可他一点也不听话,总坏我的好事。明明我们可以一起瓜分胜利果实,他却想杀死我……”
她记得张文澜当时的眼神。
那种火焰在眼中燃烧,癫狂得兴奋的眼神。
阿澜是清醒地将她推往火海的,阿澜快被逼疯了,可她早疯了。
流浪十余载,被囚三十年。
世人只说她是因爱情而落到这一步,无人知道那是“囚禁”。
张家太会伪装了,她的丈夫太有本事了——连阿澜,都没意识到她在被囚禁吧。
如今想来,其实她与张明露相识后不久,张明露就查出她是末帝丢弃的公主了。
不然,张明露是高高在上的云州节度使,他怎可能娶一个没有身份的山野孤女呢?
张家畏惧他们当年逼迫皇帝的后果,张家怕极了她还活着这件事。
多可笑,高家世代和张家联姻,高家女恨死了她这个“意外”,却不知道她的性命每时每刻都悬在张明露的监视下。她稍微表现出对权势有兴趣的模样,张家都会杀了她。
世家让她活着,是为了日后和末帝谈判吧?
嘻嘻,那她就杀了末帝,烧死张家。谁也别想谈判!
谁与野兽为伍,谁被人四处争夺,谁做任何事都被监视,谁又因没有高贵出身而受到云州那些世家的刁难?!丈夫背叛,情敌仇视,父皇利用,世人鄙夷,子女远离……只因为她是那个流落民间的公主。
她的爱纯粹专注,他们竟然害怕她?!
她是正常人的时候,必须失去阿漠;当她疯了,他们才肯让她养育阿澜。
什么阿漠受尽宠爱,自幼出门四处求学……那是张明露剥夺她的孩子的借口罢了!什么阿澜是野种,末朝公主的血脉若不受欺凌,根本活不下去。
可阿澜太不懂事了。
她也无法与阿澜共生。
她曾经很矛盾,该不该让自己的血脉存活,受尽苦楚。她时而折磨阿澜,又时而教导阿澜。她想让阿澜看清遍地豺狼的真面目,她又怕阿澜看清后会活不下去。
不过那是曾经了。
当阿澜推她入火海的时候,当她在太原看清阿漠志向、知道自己与阿漠的理想背道而驰的时候,她已然决定:欲行大事,必亲斩自己的血缘。
也许她凄惨死在张宅,世人才会同情。也许她为了君臣牺牲,世人才会歌颂。也许她隐忍哀求以泪洗面,世人才会谅解。
可是,凭什么——
她天生该是疯子么?她生来就该承受一切么?
朝不保夕与失去自由的日子那般漫长,大周君臣因权势争斗毁她一生。君臣之斗斗到了云州,牺牲品只有她!
他们为她编织了一个为爱发疯的谎言,他们掩藏了自己的罪行。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荒唐的公主么?
没关系。
他们想要的,她都要毁掉。他们得到的,她都要他们失去——
“一个个来,谁也逃不掉。”
她是笑着说这话的,云野打个冷战。
玉霜道:“你是霍丘国的大于越,王上需要你。你从北周的汴京回来,想必你有很多情报要和大王分享。我们是盟友,你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
云野:“倘若你害了长青,我们便不是盟友。”
玉霜无辜:“难道他不愿意亲手对付阿澜吗?长青大侠,你若是不愿意,那便不用去了。你留下来,让我想想,大王如今在前线打仗,他还不知道他从未蒙面的王弟回来了——你需要我告诉他吗?”
这番带着笑的威胁,让堂上的云野和长青都绷起了十二分心神。
半晌,长青淡声:“如圣女所说,我们不是敌人。我会即刻返回北周,执行圣女的计划。我也希望二郎不得好死。”
玉霜满意点头。
云野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如今霍丘与北周开战,霍丘王亲自上战场,后方交给了玉霜。云野长期在外,不知道为什么霍丘王这般信任这个女人,但是他必须为了长青,留在这里摸清情况。
云野在沉思、长青转身准备离去时,他们听到堂外有骚动声。
云野和长青两大高手还没动,便感觉一阵劲风过,玉霜身后那个戴着铁甲面具的侍卫倏然擦过,迅疾如电。二人对视一眼,对方已经回来了。
对方“啊啊啊”,发出沙哑而奇怪的声调,朝玉霜指手画脚。
云野二人迷惘。
玉霜轻笑:“别担心。他毁容了,舌头也没了,还不会写字……只好这样与我交流。这世上,恐怕只有我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了。”
云野拉近乎:“他倒是对夫人忠心。”
玉霜:“他从火海中救了我呢。不然我就被阿澜那个坏孩子烧死了。”
那个铁甲侍卫指手画脚一通,玉霜懂了:“城中卫士发现贼人的踪迹,要调兵去捉。”
云野:“贼人?圣女大人可需要我相助?”
一旁沉默的长青,感到玉霜夫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困惑回视,玉霜的那一眼轻若烟云,已然挪开。
长青不知对方为何忽然看那一眼,玉霜已经笑着回答他们:“大于越不必见外。是前些日子,有个贼人行刺我,被我的‘阿甲’拦住了,对方逃了。”
她的“阿甲”,指的是那个铁甲蒙脸的毁容侍卫。
玉霜:“如今满城通缉,但她武功太高,很难找到。大于越若是遇到了,帮一帮也可。若是遇不到,也无妨。”
云野:“难怪云州城门下搜查极严。”
玉霜:“有进无出嘛。”
她轻声:“我倒要看看,事情会不会变得更有趣。”
她美丽的眼眸如妖鬼般灵动,闪着日光金辉,难辨年龄。
云野和长青离开后,二人商讨一番后,长青准备南下,云野则以大于越的身份接触云州政坛,准备接管城中戍卫兵。
战乱之时,云州人口锐减,到处缺人。高善慈轻易地编造了一个“家破人亡投奔亲友”的谎言,便被一家急缺侍女的高官买了去。
当日下午,高善慈被领入了新宅。
管事带着她在假山清湖
间穿行:“我们大人刚从外地回来,府上亟需小厮侍女,不然这般伺候大人的精细活,轮不到你。我们大人很忙,平日不会常在府邸……”
管事回头一看新侍女,对方清丽婉约,即使穿上侍女服,也不像是寻常侍女。
他心中一动,转了转念头,压低声音:“你若能得大人赏识,服侍大人,别忘了提携……”
高善慈出身高门大户,一听便知对方暗示什么,她当即脸色苍白,便要下跪:“婢子不敢……”
“起来!什么敢不敢的,”管事硬把她拽起来,提点她,“我们大人位高权重,平时可轮不到你高攀。大人和我们王上是多年好友,连王上都给我们大人面子。这几年,大人在北周忙活一些事,这不,北周和咱们打仗了,大人才有空回来……”
高善慈愕然。
这番描述,听起来,怎么像是、像是……
管事还在洋洋得意:“你若想爬上高位,可得抓紧时间。我们大人可是大于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王上派去战场,你就见不到他了!”
“大于越”。
高善慈面如纸白。
还没等高善慈想出个借口,前方一阵哗然,管事大惊:“什么事?!”
有侍卫回答:“我们似乎追到那个刺杀圣女的贼人了,大人当心——”
管事结结巴巴地呵斥侍卫们,赶紧追贼人。管事自己腿肚子发软的时候,听到自己身后的新侍女虚弱道:“大人,我肚子痛,敢问哪里可以如厕……”
高善慈说完便后悔自己还是不够粗俗,但这个管事正为贼人担心,哪里顾得上她。
管事随意指了个方向后,他不敢在原地等候,急急忙忙拐进某个院子里。
高善慈聆听动静,料定那胆小管事应当没心思管自己。她按照自己记忆中来的方向,寻找逃出去的路径。
一排巡察侍卫冒头,高善慈忽地躲入假山山洞中。
她贴着山壁而站,后背一层冷汗,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这般弱女子,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缓慢地扭过头,握紧自己袖中护身的匕首。这匕首,是分离之时,姚宝樱送她的。
她握着匕首的手尽是汗,她缓缓抬眼,果真——
假山山洞中,还有一人。
这是……管事说的刺杀玉霜夫人的小贼吗?
所谓贼人,一身府中侍女的打扮,轻盈地只凭山洞凸出的一块石头,便姿态稳然。她坐在高处,长带拂腮,体轻欲飞。
此女鹅蛋脸,杏仁眼,肌肤赛雪,眉目间神色高邈清寒,玉莹尘清。
高善慈自己便是美人,少有因同性而失神。她只为玉霜夫人失神过,此女是第二人。而此女坐在高处的石头上,侍女衣带委曳飘零,此女指着她胸前匕首:“这是谁给你的?”
连声音,都宛如空谷幽兰。幽兰自芳,美玉不艳。
高善慈去看自己的匕首。
她忽然恍悟,抬起了头:“你是……云女侠,是吗?”
“你是看到了我的匕首,才现身的吗?这是宝樱给我的,她让我找她师姐……你遇到了麻烦,对吗?”
云虹垂眸看着她。
她与人同处,宛如隔着云烟山海,俯看众生。这般仙子般的人物,是为了什么,走入红尘人间?
高善慈静立原地,将所有事串联一遍,渐渐了然。
她喃喃:“我原本不想再与他打交道……这实在太危险了,但是……”
宿命巧妙强大,让人无力相抗。
假山外的清风吹拂高善慈的额头,她轻声:“恰好我曾在云州长大,对云州地形了如指掌,又恰好出逃过。只要我的新主人受我蒙蔽,我便能帮云女侠离开云州。”
当夜,云野从军营中回到自己被安排好的新府邸。
新侍女鬓鬟亸媚,在烛火下盈盈而立,俨然如海棠一枝,斜映水面,当风吹来满湖清香。
早冬雪在窗外簌簌飘扬,窗内暖阁间,云野坐在藤木椅上,看着炉火熊熊。
连他都不禁被逗笑出声——“我不是说过,下一次见面,我就会杀掉你吗?”
他的新侍女静静跪下,说自己无路可去,又道:“……难道你不想监视我,来云州到底做些什么吗?此时杀了我,你便永远不知道了。”
云野:“我若此时仍不杀你,日后难保后悔。”
他掐着她的咽喉。
她艰难吐字:“杀了我,你便……不会后悔吗?”
烛火荜拨,照在死寂的屋堂中。云野捏着她脖颈的手一点点用力,看着她脸色发白,呼吸一点点困难。她像脆弱的林鸟般轻微挣扎,乌发间叮咣一声,什么物件坠地。
他侧头一看,看到一枚玉钗。
……那是他曾送给她的。
他冷不丁看到她眼中的泪光,骤然间失魂,整个脊背被烫了般生出一层汗。他惶然收手,看她咳嗽着捂住脖颈,跪坐在地。
他一言不发。
宿命的可怕荒谬,于此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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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开宝寺,钟声伴着余晖铺照大地,佛灯一一点亮。
子夜时分,张漠在开宝寺后门前,弯腰长揖,与李元微最后告别。
二人无话。
此一去山长路远,生死相隔,二人将再无相见的可能。
张漠走向自己的马匹。
他要上马前,李元微盯着他背影,像是终于无法忍耐,朝前疾走数步:“你一点话都没有要和我说的吗?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没有任何事要求我的吗?”
李元微高声:“我是皇帝,我是北周的缔造者!我创立了这个新王朝,我还会收回南周,驱逐霍丘,我会统一整片大周……我是天子!我站在权力之巅,世上没有东西超乎我的控制!
“我们还没有老到足以反目的那一步,你难道没有任何愿望,需要我这个皇帝帮你达成吗?!”
山钟长鸣,空旷寂寥,青年从喉咙中硬挤出来的吼声如同碎冰,扎得人心尖鲜血淋漓。
那吼声,是否也带着一丝痛恨呢?
骑上马的张漠,回头看李元微。
张漠慢慢笑。
愿望?
他的所有心事,李元微都知道。他的所有志向,也是李元微的志向。他想求的,李元微做不到。李元微能做到的,他又不必说出口。
然而,倘若他一无所求,李元微又如何撑下去呢?
所以,张漠久久凝视着李元微:“阿大,你记得我们说过的,想要江湖和朝廷握手言和,江湖成立监管组织,成为悬在朝廷头上的一把刀。两者互相监视,辅佐帝王成就霸业……这个愿望,还是你的愿望吗?”
李元微:“我暂时没有反悔的打算。”
张漠便颔首。
张漠轻声:“那我便求你一件事——如果有一日,小澜和小姚女侠想要成亲,或者想远走高飞,你就同意吧。”
李元微怔忡。
张漠喃声:“立场对立的势力即使合作,也应互相提防,但是婚姻会破坏这种警惕。我知道你不能放心——正常情况下,我们都不允许儿女情长凌驾于大业之上,我们怕合作关系受到影响。
“可我只有一个弟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不求你与他和睦相处,不求你们始终一心。我从来不在乎这些,也不管这些。只有我弟弟的唯一心愿,我想帮他达成。你给他一条生路,好不好?”
良久,李元微哽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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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虹在高善慈的帮助下逃离云州的时候,张漠策马南下。
凉夜迢迢,遥瞻残月。
三十年前,他爹张节帅在山野偶遇玉霜的时候,可有想到今日家破人亡国之不存的局面?
夜奔间,张漠想了许多事,又万事不过心。许是他最终求李元微那一件事,他再次想到了多年前,他从太原回来的那一路。
那是多么惨烈的一段时间啊。
他的朝廷身份暴露,“十二夜”以为是他出卖了刺杀行动,昔日伙伴们在死了两位同伴后,与他大打出手。他既要隐瞒萧林这个真“卧底”的存在,又要说服他们继续执行刺杀计划。
萧林不能死。
计划暴露是他的错,是玉霜夫人
一见他,就意识到了他们所谋非小。萧林没有暴露计划,萧林心向“十二夜”,不能死在那时候……所以张漠成为了“叛徒”。
他被打成重伤,又难以及时得到医治。
玉霜想拖死他们。
而姚宝樱在那时候,来救她师姐。
姚宝樱救人的时候,张漠便带着萧林,悄然返回汴京。
重伤之下,张漠本以为在聪明的弟弟面前,隐瞒自己的伤势原因,会是一个大难题。事实上一点也不难——
因为小澜也病了。
小澜的腿被打断了,高烧不住,呕吐连连,看着比他还要惨。
也就是那时候,张漠知道了“姚宝樱”的存在。
张文澜在每一次清醒的时刻,都想去找“樱桃”。
张文澜一直在病痛中发抖,反反复复说一些胡话,和人吵架、求人不要离开他。张漠坐在榻前看着弟弟,一遍遍拿冰冷的毛巾为弟弟降温,又为弟弟烧艾祈福。
疼痛如潮水般淹没张文澜的意识,半梦半醒间,他无数次想披衣下床,奔入寒夜。
他似乎难受得撕心裂肺,鲜血喷溅屏风,泪水烫湿张漠的襟口:“哥,我好疼……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
意识清醒的张文澜不会承认他有那个时刻,醒过来的张文澜只会制定一个个计划去算计自己想要的爱情。然而张漠永远记得,那个在他怀中声声泣血的少年郎,那个伤心得不能自抑的小公子。
所以,张漠要捂住自己的上半脸,与姚宝樱相认;
张漠要一次次送姚宝樱离开被困的张宅,送姚宝樱《子夜刀诀》;
张漠要和李元微同游一次开宝寺,再提江湖朝廷之约。
未来的朝堂之上,应有一把悬刀。未来的李元微,应看到姚女侠的刀法继承何人。
未来的张文澜身边,应有一位姚女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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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漠南下的时候,余杭破陋巷中的民宅依然隐蔽。姚女侠从窗下走过,看到情郎剜了她一眼。
秋日草木仍旧葱郁,姚宝樱在窗外思考一瞬,爬窗:“又怎么啦,张大人?
“怎么大早上就郁郁寡欢呢?”
窗内画眉的青年关上窗,手上铁链在窗棂上撞了一下,他发出闷痛呼声。
鬼怪就会惺惺作态。
姚宝樱当然不能被白瞪,她制止他的关窗,跳进去:“别关,别关。我们一会儿要见秦姐姐。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问‘狼虎谷’的,我也没料到你会说啊。我现在都不知道‘狼虎谷’在哪里,你也没必要一直闷闷不乐吧?”
“张二,你再和我冷战,我就、就也不理你了。”
她大声:“那我们就一直互相不理,进棺材也不说话!你这辈子就憋死啦!”
然而她没想到,张文澜会轻声说一句不相关的话:“我突然在想,那时候,她是不是如我此时这般,在被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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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又回到樱桃两人的主场啦~
玉霜之前的人生,这才是真相——她是被囚禁在张家的,根本不是什么夫妻相爱。
张家害怕皇权重振,而玉霜毕竟有皇室血脉。所以大水从小到大都在外求学,而小水就抑郁消沉,才让张家觉得安全……
大周末年君臣互相仇视,双方斗得厉害,云州张氏分明和大臣们一波,很忌惮末帝皇权。他们不能杀玉霜(张节帅宁可关着玉霜,自己牺牲很多,也没让他们得手),他们也不能让玉霜好过(张家为首的世家在压制皇权),最终反应在云州,牺牲品就是被囚禁了三十年的疯女人。
后面就是疯女人在报复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