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春心一动弃万般4
七月,张文澜尝试给云门写信,无音信;八月,无音信。
张文澜掷笔。
六月五日事后,鬼市开始与朝廷建交。但这不代表朝堂对“十二夜”态度友好。
鬼市得到庇佑,主要是他们在诛杀汴京的霍丘使臣一事上。而能源更大的“十二夜”,在朝廷几多考量后,将此势力的事务交给了如今的权知开封府大人,张文澜。
既然他一直在处理此事,一事不烦二主,干脆由张文澜全权解决此股势力。在北周和霍丘开战、南周态度不明之际,北周朝堂必须确保“十二夜”不会投敌。
八月,朝廷授官张文澜——河东都转运使兼按察使。
此官位听着复杂,民间不懂,实际上是一个临时性的差遣性质的钦差官。
汴京的张家府宅,终于从箭伤中熬过来的张文澜,比他的兄长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书房中,张漠懒懒地喝着一碗并没什么用的苦药,看张文澜展开地舆图。
张文澜开口:“跟在樱桃身边的那个少年郎赵舜,应该是南周朝廷中的重要人物。
“六月五日的汴京事宜中,南周留在北周的使臣,也在诛杀霍丘一事中出了力。那日,我送樱桃出京,赵舜逃之夭夭不提,南周的几个重要使臣竟也偷溜走了。事后我查出,他们是通过鬼市的地窟走的。
“自赵舜来汴京,我一直在查他。他至少有两次调遣使臣——一次是张家内乱,他调动南周使臣去帮助樱桃稳定鬼市;一次便是杀霍丘。
“寻常这个年纪的人,即使在朝为官,官职也不会高。我怀疑他是南周皇室人,才能调遣南周使臣。
“但这般年纪小的皇室子弟,南周皇帝应该不敢让他进入北周。恰恰南周有一位皇室,因血脉问题多受排挤,年龄也对得上……”
张漠:“南周皇太子。”
书房一派沉寂,如有雷霆之威,劈在兄弟之间。
张文澜平淡:“若我所料无差,这位皇太子在汴京奔波,本就要搅毁北周和霍丘的合盟。如今他得偿所愿,自然会将‘十二夜’带去南周,将樱桃拐去南周。”
张漠品呷出一股酸味:“你嫉妒疯了?因为他和小姚立场一致,而你不是?”
张文澜抬起睫毛,火光在寒眸中砰一下溅出。
张漠赶紧正襟危坐。
张文澜:“我还在查一家姓乐的人家,那家似乎有前朝皇室血脉。难道赵舜就是末帝想找的那个孩子,却被南周先摘了果实?”
张漠听不懂,但不耽误他建议:“所以你更应该接受朝堂的敕令南下,预防‘十二夜’真的被南周收服。”
张文澜不置可否。
他心中有另一套庞大计划。
在他得知玉霜夫人活着的时候,他不觉得玉霜夫人会放过自己和兄长。他这种疑心病重的人,甚至怀疑张伯言能够活着回来汴京,都是玉霜夫人放出来的烟雾弹。
世人恐惧玉霜。
可世人都不了解玉霜。
玉霜,非常的狡黠。
是那种群兽环林、天生地养出的一种狡黠。
张文澜一边觉得自己亲自推玉霜入火海,娘怎么还会活着;他一边又沮丧,九命妖狐活着,也正常。他若是愿意,他可以蛊惑身边任何人来救他;那么当年在他离开后,有人救了玉霜,也正常。
当年霍丘围城,能从云州城中平安走出的人绝不简单。他自己若不是遇到宝樱,死劫难逃。他娘又遇到了什么机缘呢?不管是什么机缘,玉霜那样的人物掩不住自己的灵气,她既然在北周失去了痕迹,很大可能是和霍丘勾结到了一起。
张二当年没有亲眼看着玉霜咽气。
如今云州张氏没了,高家没了,疑似血亲的前朝皇族也没了。玉霜的仇人,便只剩下自己的两个儿子。
从张文澜得知玉霜活着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重要了——
尘世若是一大型棋盘,入座执棋的人,只有他和玉霜。
在这盘棋局上,“十二夜”,三国厮杀,都是兵卒小将,傀儡玩物。山河纵横气吞万里,日月星辰拱卫王土,有士如犬马土芥,却保卫中原奋不顾身;有民安居乐业,却饿殍如蝇京观骇世。
这些在执棋手眼中,皆是浮云旧草。
他入棋局入得晚了,却未必不可能后来者居上,将玉霜一军。
玉霜必须死。
张漠:“你的身体还没养好吗?”
张文澜回过神,见张漠扣着自己的脉搏,抬头看着自己。
张文澜盯着张漠,想到这个人想送死。他心口破了的洞血淋淋,白茫茫,呼啦啦灌着风雪。
然而他强忍下来,低头看地舆图:
“第一步,我下江南,借追杀‘十二夜’的机会,引来江湖与两国朝廷的注意。他们将目光放到我身上,与我相斗,我们的下一步才能进行。
“第二步,你秘密潜入南周国都建业,到那时候,我的人手应该已经在我那声势浩大的掩护下,跟随你进入建业,他们会配合你,刺杀南周皇帝。
“最后一步,北周将趁此与南周谈判,嫁和亲公主。中途,和亲公主会遇到霍丘的刺杀,霍丘血戮南周边境西川。南周和霍丘交恶,我国和亲公主控制南周皇室和朝廷,南周只能选择和北周建交,共诛霍丘。
“与此同时,长青那步棋,应该也做好准备了。双管齐下,两国联手驱逐霍丘。”
好疯狂的一个以身入局的计划。
连张漠也不得不赞叹:“好大手笔。”
夸完这些,兄弟二人静坐无言。
张文澜又将自己藏在墙根角落,借博物架挡光。张文澜可以在幽暗中看清张漠的一切表情,张漠却无法看清他的。
二郎好似从未长大。
张文澜性格刚硬强烈,感情极为纯粹,外表却像是害羞安静的小姑娘。
这个感情纯粹的人却如此死气沉沉,面色苍白,形容模糊。他坐在昏光中,也许已经永远拒绝与张漠分享他的心事了。
张漠心脏蜷缩,痛作一团。
可弟弟必须学会接受自己的离去,张漠便仍作若无其事:“但你的计划安排得过于严密,容不得误差。若中间有任何一步没有跟上,便很难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我亲自引导,”张文澜重复,“你和官家的志向,我哪一次没有帮你们做成功?你们自己掉了链子,我都没掉链子。”
张漠一滞。
知道他指的是当年太原一战,“十二夜”叛徒一事,引出了很多失误,造成许多麻烦。
张漠捂脸笑,又伸手握住张文澜手腕:“时隔多年,你我兄弟又将并肩作战了。如此想来,难免心潮澎湃……”
“你慢点澎湃吧,”张文澜抽走手,“不要还没南下,你先死了。”
张漠半晌道:“小澜,我很欣慰,你终于看淡了生死。”
“我从来都看淡生死,”张文澜手撑在桌上俯身,语气微促,眸子泛红,却在张漠抬头时,他立刻负手背对,“我看不淡的,从来不是我的。
”
“小澜……”
张文澜不愿和他说什么体己话了。
夕阳拖长青年背影。张漠坐在书房中,在看不到人后,他才捂住嘴,指缝间全是渗下的血。
他心知张文澜是怨恨自己的。自己逼迫张文澜定下计划,然而他没有更好的法子——
人生苦短啊,可我希望你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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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漠一直知道,张文澜藏着一批侍卫。
张宅的侍卫隔段时间便会消失一部分,张漠虽不知道这些侍卫去了哪里,但以他对弟弟的了解,弟弟必然有极其不安分的理由。
张文澜有不臣之心。
张漠担心自己死后,张文澜会和李元微成为敌人,执刀相向。
那批藏起来的侍卫,用于此次计划,总比跟着弟弟去谋逆强。
张漠这般安慰着自己,他因为缓解内力的紊乱,不得不常日靠睡眠来换取生命。他无法时时监测张文澜的行动,他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那批侍卫,并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
张文澜确实调动了藏起来的侍卫。
但这些侍卫,不是为了“十二夜”,而是跟随他的计划,进行新一轮潜伏与偷梁换柱。谁说一件事,不能掩藏两桩暗地里的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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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北周钦差大人奉旨,秘密出京。
这个时候,容暮正带着一个小娘子,拜访“十二夜”中的第五夜,“屠门忠魂夜”,金菩萨。
“十二夜”在江湖中,各代表一方势力。
就如容暮是鬼市坊主,掌管江湖中那些不被名门正派接纳的下九流小人物。而金菩萨,大江南北的寺庙势力,都听他号召。
容暮所带的小娘子,在听说了各位“十二夜”的故事后,觉得“第五夜”金菩萨,是最好说动的一位。
毕竟,金菩萨,和朝廷有些关系。
容暮一路温声细语:“金菩萨,如今削发出家,是佛门子弟。但在之前,他是前朝神策军将军,掌管汴京百万禁军。他之所以出走江湖,是因前朝末年,他的长官引霍丘攻皇城。事后,长官因与朝廷高官勾结,朝臣污蔑金菩萨是‘债帅’,说是金菩萨引狼入室。
“金菩萨腰斩于市,妻女枉死,九族受屠。多亏江湖义士相救,金菩萨免于一死。但他就此对前朝失望,遁入空门。
“当‘十二夜’成立的时候,他排名第五。
“他毕竟曾在前朝当过官。在十二夜中,他应是最好说话的一位。”
他带着的小娘子便不满:“怎会是最好说话的?我觉得容大哥才是最好的。”
容暮一顿,莞尔。
小娘子则盘算起来,嘀嘀咕咕:“我知道,债帅横于边而军心离。前朝末年,政治腐败,凡命一帅,必广输重赂。这些将军用重金买官位,却没有真才实学。我兄长和大水哥为此痛心疾首,才投身军营,立誓改变这一腐朽情况。”
她出一会儿神,有些伤心:“若是金菩萨遇上我兄长和大水哥,也不至于那样惨淡了。”
容暮淡声:“人各有命,望于他人,必亡于他人。”
小娘子诧异地看他一眼:“可是红尘人间,本就不靠单打独斗。一个人再厉害,若没有朋友、亲人、爱人守望相助,孤家寡人是没有善果的。”
容暮沉默一下:“这些话,你可以用来劝金菩萨。”
小娘子娇声:“我也劝你啊。容大哥,你可是鬼市坊主哎。你真的不管你的手下吗?他们都说你管着下九流势力,可咱们一直走水路,东躲西藏,也没遇见什么你的手下啊。你应该很厉害的吧?我怎么看不出来啊?”
她叽里呱啦说一大堆,显然对江湖充满了好奇。
容暮微微头疼,只因脾性而含笑不语。他肩上的猫则一声啸,跳向小娘子怀抱,打断了小娘子的喋喋不休。
小娘子手忙脚乱地来抱猫,被舔得咯咯笑,声音婉脆:“米奴,不要舔我啦。哈哈……”
如此一路过水,躲避官府追捕,他们在夜里上山,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山雾笼罩的百年古刹。
三秋时节,桂子飘香。
一株金色桂树下,高大和尚肌肉勃发,身量雄伟。他半敞上身,露出后背的一整幅青龙图。青龙游走,在他半臂间张扬。其威猛如此,主人只是低头,在山林古寺前,静静捡着被风吹落的桂子。
一只鸽子飞到他手间,如白羽飘于黑虎背。和尚低头拆信,在山钟敲响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和尚回头,看到晨雾渺渺,小径曲折。蒙眼琴师负手而行,灰衫落拓。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娘子。
少女抱着黑猫,步屧荒山郊野间,并不畏惧,一路仰着脖子左顾右盼,打量着一路走来所见的山间风光。
少女脚步虚浮,腰肢绵软,呼吸气促,显然凭她的体能,应当很难一口气上得了山。而她此时却除了鬓角几点汗渍,并无疲累之态。她藕荷色裙裾下露出的翘头履,乃云锦所织,非凡品。
少女驻足,双掌相合远远行礼,比容暮有礼数得多。
和尚一言不发,先看完了自己手中鸽子送来的纸条。
金菩萨:“宝樱有了心上人,不想和南周联姻。她正在征集我们意见,试图说服她师姐。我听哑姑说,她的心上人是朝廷狗官。”
金菩萨沉默一下,微微笑。他看着是微微笑,那笑容却几多狰狞阴森:“朝廷狗官!呵……我不同意。”
许是对面的俊美琴师一直未说话,金菩萨了解对方的冷情冷性,又对对方身边带着的小娘子有几分狐疑。金菩萨主动开口:“你没收到宝樱的信吗?”
容暮温声:“许是因为我东奔西跑,行踪不定,信鸽一时间没找到我。我还没收到信。”
金菩萨:“哦,那我顺便将你的意见一道送回去好了。你也不同意,是吧?”
容暮没开口,他旁边的少女急了,拽住容暮的袖子晃动:“同意的啊!容大哥肯定同意的,是吧?小水哥是朝廷命官,不是狗官。他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容大哥,你知道的吧?”
容暮被人摇晃,唇角笑意如故。
金菩萨再次诧异地看对方一眼。
以他对此人的了解,此人怎会让一个没有武力的陌生小娘子如此近身?
唔,有些意思。
金菩萨缓缓道:“我听说,宝樱去了一趟汴京。你被她骗的,不得不跟着去了一趟。你可有什么收获?”
容暮微笑:“偷了一个宝贝出来。”
金菩萨玩味:“宝贝?”
“是啊,”容暮慢悠悠,“她坚称要代她兄长,好好了解江湖,消除彼此之间的误会。”
金菩萨脸部肌肉跳动得更加可怖:“误会……呵呵。你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容暮:“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欠她一大人情,只好陪她走一趟了。”
金菩萨挑眉,看向那目露得意的小娘子。
小娘子在他注视
下,面颊绯红,微有羞涩,却自有一股矜傲贵气。
刹那间,钟声催林,万籁苏醒,轻飘飘的竹灯在古刹檐角叮咣。日光自她身后升腾,朦朦胧胧的光吹拂开山间晨雾,桂子芳香。
少女眼含汤汤春水,发带拂着桃腮。她后退一步,弯腰合掌:“将军,小女鸣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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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后,姚宝樱带着高善慈进入河东境内。
自北周与霍丘开战,越接近边境,官府管控愈发严格。姚宝樱和高善慈夜宿一家客栈的时候,傍晚时分,二女已经迎接了五批搜捕。
姚宝樱生怕这些官府搜捕,是捉拿汴京事宜的闹事者。
但一路走来,她甚至没在通缉令上,看到“姚宝樱”三个字。
姚宝樱难免心酸,必是她认识的朝廷高官再一次帮了她。
姚宝樱难免甜蜜,虽然天各一方,她却能寻到他的痕迹。
她懵懂的时候,张二郎做再多努力,她也看不到。而她情窦初开的时候,仅仅是朝廷颁布的通缉令上寻不到她的名字,都足以让姚宝樱欢喜。
这是她和阿澜公子拥有的小秘密。
她从蛛丝马迹中寻找阿澜公子喜爱自己的证据,越寻找越惊喜,越惊喜越感动。她被这种一点点累积的喜欢磨得百爪挠心,然扭头一看自己身边郁郁寡欢的高二娘子,她只好憋住自己的欢喜。
憋得有些难受,姚宝樱便和高善慈说,自己出门逛逛。
姚宝樱并不走远,只是去院中收信——她拒绝与南周皇太子的联姻,正通过信件和长辈们吵架。她一个人吵一群人,到底手忙脚乱。
姚宝樱将自己的陌刀留给高善慈:若是高善慈遇难,她把刀摔下去,身在院中的姚宝樱便能听到动静。
高善慈为姚宝樱的赤诚之心而感动,又隐隐愧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姚宝樱,才害姚宝樱跟着自己东躲西藏。
他们能平安到云州吗?北地四处打仗,她很害怕护行一路上,姚宝樱为保护她而受伤。
亲人尽亡,兄长已死,她像个灾星。
日光微暗,烛火点亮,高善慈撑着下巴坐在客房那油腻腻的木桌前,怔怔间,眼中慢慢聚了泪。
她听到屋中很轻的“咚”一声,横梁木上尘埃落下。
她去摸宝樱留给自己的那把陌刀,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眼泪是你最有用的武器吗,小慈?”
如恶鬼附体。
如妖魔卷土。
高善慈根本动弹不了,也摔不了那把刀。因为那把刀被一只修长的男子手拿去,而另一只男人手,挑起她的下巴。
秋日时节,客房如结霜。高善慈听得到院中姚宝樱清脆的说话声,但她张口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呼救。
高善慈的眼睛迅速镇定下来,看向屋中的不速之客。
那个熟悉的男声带着一丝笑,朝另一人说:“我说过,她不容小觑。她看着柔弱,却很容易冷静下来。”
那站在角落里的男人没有开口。
高善慈认出了他们。
一个是她的情郎,云野。一个是张二郎的贴身侍卫,长青。
她微疑惑,长青大侠怎会和云野这个霍丘人在一起?
她握不了的那把刀,也转手到了长青手中。
长青盯着这把刀,回忆起了什么。他就站在纱窗下,透过泛着金光的窗纱,看院中捧着信嘀咕的少女。院中秋色将晚,屋中已入寒冬。
云野抹把脸,坐下给自己倒杯茶。
一只寒鸦站在屋檐檐角,监视着少女。
高善慈听到长青说:“二郎已经悄然离京,开始一一收服‘十二夜’。那些刚愎自用的人,不是二郎的对手。消息应该差不多传到姚女侠那里了。‘十二夜’但凡有聪明点的人,都会让姚女侠出手。”
长青淡声:“以我对‘十二夜’的了解,即使旁的人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二郎的危险,有一人会最先看出来。那人是第八夜,‘观音石泣血’。第八夜是谋士,许多事,都是她第一时间发现的。当年太原一战的叛徒,也是她第一时间觉得不对劲,逼问张漠……”
长青顿了一下,继续:“只有姚女侠能够拦住二郎。高二娘子,你要为了自己自私的北上计划,让姚女侠无法离开你,从而害惨‘十二夜’吗?”
云野盯着高善慈。
高善慈也看着他。
半昏不昏的客房中,烛火如同黏糊棉絮,旧日情人面孔被映得模糊不堪。金色火星在二人对视间,纷散如灰。
云野别开眼,躲开高善慈的凝视。
他侧脸看纸窗:“我和长青没有害你的意图。北周官府搜捕我二人,我二人需要有人掩护。恰恰你也要北上……你我双方互相掩护,比你拖着姚女侠要好。”
云野:“立场不同,各行各事,各取所需。小慈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如今只想逃命。”
此时的院中,姚宝樱并不知道屋中同伴被敌人逼迫。
她心烦地看着一封封书信中的“不同意”,本已经不想看了,却忽然在一信封上,看到了勾红。
咦?
她以为唯一的“同意”,是容师兄终于收到了信,容师兄支持她。不想她拆了信,却发现同意她与朝廷狗官在一起的人,居然是她最不熟悉的“第八夜”,观音石泣血,秦观音。
秦观音是目前唯一同意姚宝樱情爱的人。
但秦观音信中重点不在于此事,她真正要说的是另一件:“江湖传闻,北周有钦差秘密出京。同时,哑姑、乐巫、金菩萨……失去了踪迹。你对此可有头绪?”
姚宝樱一凛。
她上个月才见了哑姑,那时候哑姑还是自由的。
短短一月,朝廷钦差出行,各地势力纷纷倾覆。
秦观音问她是否有头绪。
姚宝樱喃喃:“我可能……也许……大概……太有头绪了……”
某人对“十二夜”的仇恨,她曾在某人的书房查找情报时,窥到了少许。离京的时候,她曾说服某人能因为自己,而不行诛杀之事。然而不诛杀,却仍有无数种方式出手。
他太聪明,也太有本事。
而她的长辈们太不信任朝廷,也太小瞧张二。
姚宝樱咬牙:她想去和阿澜过招,她想救出哑姑他们。但是高善慈离不开自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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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太不容易了!为了下章两个宝宝能见面,努力赶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