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点头, 示意四老爷先说魏楹母亲的事。
“既然查明大嫂是冤枉的,那么今日就要为她恢复名誉。将牌位迎回祠堂,骨灰也取回和大哥合葬。至于二......二老爷, 他如今这样是咎由自取。但是, 家法、族规不可废。按照族规,他私通胡姨娘, 又害死寡嫂, 这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状!”
二老爷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魏楹冷哼一声, “你想说我答应过祖父不取你性命?可是如今四叔说的是族规, 可不是我要取你性命。”
二夫人噗通一声跪下, “二叔、三叔、四弟, 我知道族规森严。可是我们老爷他已经都这样了!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了啊。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魏枫、魏植也跟着跪下,后面宋氏、林氏也跟着。
一家人不断的磕头恳求网开一面。
二老太爷等人都看向魏楹。
此事要如何处置关键还是看魏楹的态度。
他们之前商议,魏楹答应了此事私了不报官。
至于魏楹小时候的事已经无法查证, 他答应不再追究。
二夫人见状转了个方向对着魏楹道:“大侄子, 一切都是你二叔丧心病狂,害死了大嫂。他已经这样了,你、你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吧。他现在这样, 你就当留着他受活罪吧。”
魏枫也道:“大哥, 父债子还。我、我愿意尽我所能为父亲赎罪。”
魏楹侧身避过二夫人的磕头, 冷冷地看着魏枫, “你能把命赔我?”
魏枫一滞, “大哥答应过祖父不取我爹性命的。”
“我答应过祖父的事不会违背。毕竟, 我还懂得什么是孝道。我也不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做不出手刃至亲的事。这件事该怎么办,四叔就请按族规办理吧。”
二老爷听到前半句脸上一松, 听到魏楹讽刺他也不在意。
可是听到后头一句,他还是坚持要用族规处置自己,那可是要赔命的啊!
整个人的脸色急速灰败下去。
四老爷看了二老爷一眼,眼里闪出一丝不忍。
在场不少人鄙视二老爷,可是真的要他死又有些不忍,尤其现在他又这个样子了。
而且,二老爷掌权近二十年,也称得上是恩威并施。
方才站出来揭发他的人不少,但是曾经受过他恩惠却也不少。
只是他所犯的事太大。
而且求情势必要得罪魏楹,所以一时没有人开口。
魏楹冷笑一声,“怎么,族规还要分人么?”
四老爷一滞,“当然不是的。二老爷如此作为,便......自我了断吧。”
跪在地上的二夫人顿时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魏植从后头冒出来,抢到魏楹跟前跪下,“大哥,求求你,饶了我爹的命吧。你答应过祖父的啊!”
魏楹看都不看他,“我不是你大哥。这是我魏氏的祠堂!你一个外人跑到这里来咆哮,成何体统?”
魏植已然出族,原本是不够格进祠堂的。
他到二房不会有人过问,但到了这里这于情理都不合了。
他方才也只是偷偷藏在后头,想看看事态的发展。
这会儿忍不住就跑了出来。
之前老父看着他流泪那一幕,让他实在是有些揪心。
四老爷道:“谁放他进来的,还不快拉出去!出了族便不是我魏家的人了,怎能进祠堂?”
旁边便有人出来,把抱着魏楹大腿哭求的魏植拖了出去。
可是他这一闹,却也有人开始出声,“虽然魏植不算魏家的人了,但他说的确实没错。大伯让你答应的可不就是饶二哥一命。”
魏枫感激的看向说话的人,是之前受过二房恩惠的族人。
有人带头了,便有人附从,“是啊,何况他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就当让他苟延残喘吧。”
“毕竟是你的亲叔叔啊!”
......
沈寄很是生气,又见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还有四老爷都不说话制止。
这分明是要用舆论要逼着魏楹松口嘛。
二老爷怎么就不该死了?
就因为他是你们血亲、就因为他现在已经够惨了,所以魏楹就要迫于压力放他一马?
这族规不就是没有一视同仁么。
所有的人都看向魏楹,等着他的决断。
魏楹扫视了一圈,许多人在他的目光下避开。
可是他们的眼神在在表示,他们都是希望他能主动说免二老爷一死的。
他看向十五叔,十五叔的目光也很是犹豫。
他再看向二老爷,还不够惨。
他在这个时候中风,这里头的东西可多了。
哼,要惩罚这样的恶人,是得让他零零碎碎的受活罪。
而且最好,这些活罪还是他最亲近的人施与的。
就算他的中风没有什么猫腻,自己也有把握让二房一家内斗。
人性这东西,可经不起考验。
他目光凌厉的看向二夫人。
这个女人,一向是二房运筹帷幄之人。
他就不信,当年的事她没有插手。
二夫人在魏楹的目光下躲闪了一下。
她实在是有些怕魏楹那双会穿透人心的眼睛。
魏楹沉默了许久,众人便都等着他。
直到他终于开口:“好,既然他已经这样了。我一定要他的命也无用,就算他活着受罪吧。”
在场的人心头都是一松。
四老爷道:“好,大侄子,一切都依你。现在我们就把大嫂的牌位摆进祠堂。”
大夫人的牌位被魏楹从梨香院捧出来,身后是各房的叔婶兄弟跟着,算是大家一起去将牌位迎进祠堂。
魏楹郑重其事的把母亲的牌位和父亲的摆在一处受香火,然后和沈寄一起跪地磕头。
从当年在这里被定下沉潭的刑罚,到如今牌位摆进来,这里头走过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里大夫人一直是孤魂野鬼,到如今才终于能进了祠堂,享受香火祭祀。
这十八年里有魏楹的十载寒窗,数年经营。
沈寄心头不由得唏嘘,古人讲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死后能享祭祀他们是很看重的。
魏楹站起身,目光狠厉的扫向二房的人。
二夫人道:“枫儿,扶你父亲起来。向你大伯母认罪。”
说罢,她先跪了过去。
魏枫半抱半扶的把二老爷弄到二夫人旁边,跪在大夫人牌位前。
二老爷的眼躲闪着不敢看牌位,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二夫人开口道:“大嫂,您今天终于回家了。当年是我们老爷色欲熏心,丧心病狂,害您无辜惨死。请您原谅我们吧!”
说完磕了三个响头。
魏枫让人过来扶着二老爷跪好,自己也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又招呼宋氏抱了力哥过来一起磕头。
还有二老爷庶出的子嗣也统统跪下磕头。
沈寄心道,太便宜他们了。
眼见魏楹捏着拳头,一脸冷峻。
她也只能自己生闷气。
要是在此时此地出声提出不同意见,显然是不智的。
末了,定下了去庙里接回大夫人骨灰的黄道吉日。
到时候再破土将她与魏楹父亲合葬。
魏楹冲族老和四老爷等人告辞,然后就率先往外走去。
他今日不能将仇人置于死地,不情愿的留下的了二老爷的性命,算是对众人和族权的妥协。
毕竟他不能完全不要宗族,闹成那样对他的名声、前途损害也是非常之大。
而且一死百了,的确不如让二老爷受零零碎碎的活罪,让二房分崩离析。
沈寄朝长辈的方向一福,然后匆匆转身追了出去。
听到沈寄的脚步声,魏楹停了下来等她。
两人并肩往梨香院走去。
进了院门,沈寄小声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怎么可能?有些事本来就不是在祠堂能办的。今日先将母亲的牌位送进去再说。”
沈寄点点头,杀人偿命,哪是这样就能抹掉的?
刚坐下,洪总管便来求见。
魏楹看沈寄一眼,这样轻松让二房过关,别说他,就是洪总管都不服。
沈寄这才释然,如果这样跪着磕几个头、认个错就算完了,她真的觉得不服。
凭什么二房就能得到这样的优待?
当年可没有人想着留婆母一命錒。
就因为二老爷是魏家的儿子,而大夫人只是外头娶进来的媳妇么?
洪总管进来就说:“爷、奶奶,二房的事一向是二夫人在拿主意。当年夫人被冤枉跟她脱不了干系。”
魏楹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女人不简单。方才在祠堂里我权衡了一下,就是在那里闹一场也不起什么大的作用。你马上去查查,在我们去松鹤堂议事的时候,二房的人在做什么。”
“是,小的这就去。”
祠堂那边,魏楹沈寄当先离开之后,十五叔十五婶也告退了。
身后好像有人叫了声‘大侄子’、‘老十五’。
不过两人都没听到,或者是听到了不想理会。
十五叔也觉得有些面对不了魏楹。
方才,那么多人给大侄子施加压力,要他自己说出饶了二老爷性命的话。
自己本来应该站在他那一边。
可是看到二老爷颤颤巍巍不受控制的身体,还有嘴角流出的口水,眼角流出的泪水......
甚至,他还小便都失禁了!
十五叔实在是没办法站出来说他该死。
毕竟,那也是打小背过他、抱过他的二哥。
再坏,也是亲哥。
他实在是办不到。
“就算杀了二老爷,大嫂也不能复生。大侄子不是也说了么,留着他受活罪。你就别再自责了。”
十五婶看他刚刚高兴过,这会儿又沮丧起来便劝慰道。
方才的情形,就是大侄子都不能和阖族人作对,他就是站出来也于事无补。
长房当先离开是表达了不满,然后幺房也跟着离开。
这本来是很失礼的行为,毕竟长辈们都还在呢。
可是魏楹四年前就大闹过祠堂的人,老十五一向是不听话的反面教材。
而且今日没能让魏楹杀了老二,的确也是他们理亏。
所以,这件事便没有人提及了。
族老们站起来准备离开了,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
这样大的一桩丑闻,对魏氏已经败落的名声是雪上加霜。
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对视一眼。
他们已经半只脚跨进了棺材。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年轻人了。
好在,魏楹和魏柏年纪轻轻已经步入官场,比他们的上一代要好多了。
三老太爷看着被魏枫抱扶着的二老爷,冷声道:“今日众人保下你一条命,是看在大哥的份上。又见你已经成了这样。日后,好自为之!”
魏楹没有提要让二老爷一房出族,他们也知道他的意思。
出了族那就是外人,又答应了不报官。
而如今让他们留在族内却是罪人。